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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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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洋讀大學後,姥姥便回自己家裏住了。聽說向洋回來住,她便來了。向洋推開家門,就看到屋裏窗明幾凈,茶幾上的花瓶裏還插著一束白色的茉莉花,滿屋飄香。

姥姥她拉著向洋的手看了又看,感覺孫子有什麽地方改變了,不是外貌,而是……精神、氣質。當向洋說在鄉下人家誤以為他是明星的時候,姥姥用力一拍掌,說:“對!就是明星的範兒,我看電視上的明星都沒你好看呢!”

晚上,羅繼剛投其所好地在茂城最好的粵菜餐廳定了座,他知道向洋喜歡粵菜。

珊珊是一個有禮貌的懂事的女孩,她甜甜地喊了聲“姥姥”,然後把姥姥拉倒自己和向蕓中間坐,這麽一來,向洋就跟羅繼剛挨一塊兒坐了。向蕓對母親說:“大熱天的也不讓我們去接,非要走路過來。”

向洋說:“不遠,就當散步吧,而且我要順路買點兒東西。”說完,他拿起手裏的禮品袋,大大方方地雙手遞給羅繼剛,說:“羅叔叔,我記得你好像是下個月生日的,這是小小心意。”

“噢?”羅繼剛欣喜地接過禮品袋,抽出裏面的盒子,是一支電動牙刷,他說:“正是我一直使用的牌子呢,謝謝,正合我的心意!”

這是向洋第一次給羅繼剛送禮物,高興的人除了羅繼剛外,還有姥姥和向蕓。她們曾經害怕向洋長大後變得孤僻、內向、執拗,現在看來她們的擔心是多餘的。

向洋給姥姥和媽媽夾菜,然後把珊珊最喜歡吃的魚腩剔了骨刺放到珊珊的碗裏。珊珊也不客氣,捧著碗接了,說:“謝謝哥哥!”

向洋做不出給羅繼剛夾菜的舉動,主動地問起了工作上的事情。“羅叔叔,一年多的疫情對你的生意有影響嗎?”

羅繼剛比向蕓大七八歲,五十出頭的他兩鬢有少許白發,卻不顯蒼老,反而給人成熟穩重的事業型成功男士的感覺。他說:“我們這一行,還好,沒受到很大的影響。”

向洋問:“公司有多少員工?”

羅繼剛答:“門店有五個員工,今年起工程隊沒有雇長工了,接到工程就請相熟的師傅來幫忙。”

向洋說:“我還不知道羅叔叔的公司在哪兒呢。”一直以來,他都沒詳細關心過羅繼剛的事,只知道跟電腦有關。

羅繼剛很高興向洋對他的工作有興趣,便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公司就在吉星廣場五樓,門店和工程部合二為一,賣手機、電腦等電子產品,也有跟企事業單位做計算機的定期檢測和維護。”

“哦……那你以前是讀計算機專業的嗎?”向洋好奇地問。

羅繼剛說:“是啊,畢業後打了幾年工,然後自己就開了一家電腦行,賣電腦、維修電腦,那個時候電腦還不普及呢!DOS系統估計你都沒聽說過吧?然後是賣電話、賣手機,十幾年前開始做視頻監控安裝,在茂城,我算是第一個做這行的。”

向洋稍稍琢磨了一下,如果羅繼剛三十幾年錢就開始做計算機、手機的生意,又兼監控安裝,豈不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天知道他已經撈了多少桶金!而他沒有買別墅、沒有開過百萬元的豪車,真的是做人低調、做事高調的隱形富豪啊!想到這裏,向洋不禁由衷地說:“羅叔叔你好厲害啊!”

被突然稱讚的羅繼剛有點輕飄飄的,他擺擺手說:“哪裏哪裏,比不上你們年輕人,頭腦靈活、吃苦耐勞!”

向洋拿起自己的手機主動添加了羅繼剛為微信好友,說有空去他的公司看看、學習學習。

穿著紅色真絲連衣裙的向蕓格外高興,她看著親兒子跟丈夫相談甚歡,便對向洋說:“是啊,去電腦行學點東西,比去便利店打工和當什麽跑腿強多了。”

還沒等向洋反駁,羅繼剛就替向洋圓場,他說:“三十六行,行行出狀元,經營便利店對於商品、價格、促銷、供應鏈等方面都大有學問,洋洋偷了師,說不定以後開一家大型超市呢!”

大家都哈哈笑了起來。一頓飯五人開開心心地吃了兩個小時。飯後,向洋撒嬌地讓姥姥在家陪他住幾天,說很懷念姥姥做的飯菜,姥姥豈有不答應的,連連說:“好,我就住一個星期,把你養胖幾斤才行。”珊珊說:“哥哥,我一個女生都沒你會撒嬌呢!我也撒一個嬌,開學前你要來家住兩天,幫我補習英語。”向洋略一猶豫,便答應了。

楊駿的弟弟楊馳已經一歲半,已經會走路、會說簡單的話,一見人就笑,十分可愛。

平日裏,楊勵和李媛會提早二十分鐘出門,先把小馳送到姥姥家再去上班,下班後再接回來。楊駿見這小家夥吃飽了睡睡飽了玩不哭不鬧的看似很乖,便主動提出讓姥姥休息兩天,自己在家帶弟弟。

這天早上,楊勵和李媛上班前露出將信將疑不放心的神情,楊駿拍著心口說:“保證順利完成任務!”父母一走,楊駿就打電話給向洋,叫他過來一起帶小孩。

這是向洋第一次上楊駿家。

舊式的單元樓,六層高,沒有電梯,楊駿的家在四樓,是一個一廳三房的套間,從裝修風格和家具來看都有些年份了。茶幾、飯桌、櫃子的轉角處都貼了防撞條。

小馳穿著藍色的短衫褲,光著腳丫坐在地上,他的面前放著幾件玩具。他轉動著小腦袋好奇地看著向洋進屋,並不怕生,眼睛一眨不眨的。

楊駿說:“小馳,叫二哥。”小馳果然張嘴就喊“二哥”,稚嫩的童音甚是好聽。

向洋彎下腰摸著小池的腦袋說:“小馳真乖。”他看到楊駿也是光著腳的,於是也脫了鞋襪,三個人都坐到了地板上。

地上有一個黃色的不倒翁,小馳按下它,一松手不倒翁就反彈搖晃幾下站穩,然後發出咿呀的聲音。小馳再次按下,看著反彈歸位的不倒翁樂不可支,咧著小嘴巴對著兩個哥哥笑。

向洋從來沒有接觸過這麽小的孩子,定睛地觀察著他,既稀奇又喜愛,問:“你小時候也長這樣嗎?”

“好像不太一樣,我要瘦一點,也沒這麽白。我屋裏有相冊,一會兒你看看。”楊駿往開著門的房間呶了一下嘴。

向洋跟小馳玩小汽車,把小汽車往後一拉然後松開手,汽車就會自動向前跑。小馳則攔住汽車,再推向向洋。

楊駿看著他們玩,沒停過笑,感覺向洋都被帶成了個小孩子。突然,向洋擡起頭問他:“你喜歡小孩?”

“喜歡。”楊駿說。

向洋問:“那麽,你以後會通過什麽別的方法,要一個自己的小孩嗎?”楊駿自然明白他指的是什麽,便認真地說:“這個問題我沒考慮過,可以要,也可以不要。你呢?”

向洋搖搖頭,表示自己也沒想那麽長遠,他挨著楊駿,說:“想太多會頭疼,你是主心骨,你拿主意,我都聽你的。”

“真的?”楊駿忽然一臉壞笑地看著向洋。

“真的,領養可以,代孕也可以。但千萬別找個女人假結婚,牽扯的關系太覆雜,還有隱患。”向洋說。他們仗著小馳聽不懂,第一次探討這個話題。

楊駿說:“現在已經有科學家在研究男人生孩子的可行性,正招募小白鼠呢。我給你報個名,你就生倆娃,一個你的種,一個我的種。”

向洋說了句“我靠!”就把楊駿推到在地上,還騎了上去,捏著楊駿的脖子說:“用不著科學家,我現在就給你播種。”楊駿不服輸地使勁把向洋反壓下來,兩人就這樣在地上滾來滾去。

不明所以的小馳誰也不幫,嘴裏說著:“打,打,打!”好像等待著觀看一場摔跤比賽。

楊駿和向洋都笑得沒了力氣。過了一會兒,向洋問:“你看小馳怎麽一直打呵欠?”楊駿看了一眼說:“小孩子上午都是要睡回籠覺的。我弟弟特乖,你抱起他拍打一會兒,他就睡著。”

向洋說:“還挺上道的。”

楊駿眨眨眼說:“現在先學會帶孩子,以後你生了娃就由我來帶。”他躲過向洋朝他虛張聲勢揮來的拳頭,站了起來,說:“你到我屋裏先哄小馳睡吧,我去廚房按下電飯煲煮粥。中午咱們湊合著吃面條好嗎,你想吃炒面還是湯面?”

向洋捧起楊駿的臉,左右“啵”了一下,說:“我想吃你的面!”楊駿也“啵”了他兩口,笑著走進廚房。

“楊楊,你快出來看看小馳是不是尿尿了?”向洋抱起小馳的時候,小臂感覺到紙尿褲又沈又暖。楊駿從廚房跑出來,兩人笨拙地給小馳提腿、擡屁股換紙尿褲,把小家夥整得不耐煩地扭來扭去,還發出呀呀的抗議聲。

小馳果然是個很乖的小孩,向洋把他放到楊駿的床上,輕輕地拍打著他肉嘟嘟的腰臀,小家夥連續打了幾個呵欠,眼皮就沈沈地合上,進入了夢鄉。  向洋坐在床邊看了好一會兒,仿佛在這張稚嫩能找尋出楊駿小時候的模樣,忽然他想起楊駿說有小時候的相冊,便走到書櫃前找了起來。

以他們的關系,向洋自然不需要多問一句“我可以看你的東西嗎”,於是他打開楊駿的書櫃玻璃門,把幾本相冊都拿了出來,忽然看到最上層有幾本棕色外殼的記事本,就知道那是楊駿說過的從初中開始就有摘抄和記事習慣的本子,就一並拿了下來。

楊駿在廚房忙了二十分鐘,把弟弟中午要吃的粥煮下了,又洗了菜,擦幹手走進房間,看到床上把手腳攤開成一個大字的弟弟,落地風扇左右搖頭吹出柔和的風,向洋正坐在書桌前,桌面累著幾本相冊和記事本。

突然,楊駿的心咯噔了一下,意識到情況有點兒不妙,因為向洋手上的那一本……好像是初中時候寫著有關體育老師的事情。果然,向洋他起頭,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生氣的表情看著他。

楊駿把雙手搭在向洋的肩上,笑著問:“我家洋洋怎麽不高興了呢?不是小馳惹的吧?”

向洋別過頭不說話。

楊駿走到另一邊,低下頭說:“趁著小馳睡了,咱倆親親。”

向洋還是生著悶氣不說話。

楊駿站到向洋的身後給他捏肩、捶背,討好地說:“別皺眉,會長川字紋的,,怎麽了嘛?”

好一會兒向洋才說:“你說過我是唯一的,那體育老師呢?”向洋敲了一下記事本。

楊駿用發誓的口吻說:“那必須的,你絕對是唯一!”他彎下腰把下巴擱在向洋的肩窩裏,柔聲說:“你不提,我都忘記了體育老師呢。你不也看到了嗎,我跟體育老師什麽事也沒有,只是那時候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跟別人不同。”

“你以前怎麽隱瞞我”向洋嘟著嘴問,好像受了委屈似的。

“這不叫隱瞞,我連體育老師貴姓、長什麽樣都忘記了,自然不會刻意提起。你今天就把我的記事本都看完,我什麽事都沒瞞你,你要是還不放心,我發誓——我!”楊駿舉起了兩根手指。

向洋把他的手扳下來,說:“誰要你發誓!出去,我也要睡回籠覺。”說著他就要站起來。

楊駿終於松了一口氣,他看到向洋並沒有真的生氣,把他把他按下來坐著,一邊給向洋捏肩一邊哄著,然後故意引開話題,叫向洋明天還來他家陪他一起帶弟弟。

向洋享受著楊駿的按摩服務,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舊相冊中的生活照,他也在想,要是從小時候就能認識楊駿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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