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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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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術

我猛地轉身,才終於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人族氣息。蛇族天性敏銳,而我修行至此境界,卻沒發現趙洵已然站在身後……這南丹門大弟子如今的修為,還真是不可揣測。

他負手而立,臉上沒什麽表情,方才那句話的語氣也淡的很,恐怕早已把我們的談話從頭聽到尾。雖然和門中其他弟子一樣穿著一身白衣,但那如雪的顏色竟襯出了幾分繚然仙氣,讓他有種不可侵犯的凜冽之感。

故人重逢,難免有所感懷。我雖時常聽見趙洵這、趙洵那的傳言,擺出一副和他勢不兩立的樣子,但真正見了面,那種曾經朝夕相處的親近感還是從心底爬了上來,抓的人心癢,而終成陌路的失落也一同上湧,我一時竟想問問他,在南丹門的日子怎麽樣,是不是當真比我三清山好,讓他幾十年都不曾回去看過、留戀幾分。

趙洵看向我的時候,眼底終於翻起一絲波瀾,似有幾分無奈。

但不論是我的失落,還是他的無奈,都只持續了片刻,便被眼前尷尬的境遇捏碎了。

來南丹門偷人,不,偷狐妖,被抓了個現行,也算我倒黴。容竹嚇得臉色煞白,都快要白過趙洵的衣襟了。

“趙洵,”我幹笑兩聲,“好久不見啊。這小狐妖以後也許是自家人,能不能讓我帶走?”

我如此低聲下氣地跟他講話,趙洵卻直接無視,轉頭問容竹道:“你且接著說,那狐族的氣息具體為何?”

我顏珺何時落過嘴上威風,恨不得立刻懟他幾句。可我也確實想知道容竹的答案——看這樣子,他被趙洵抓回來,應當是沒透露過半分,才被關到了這裏。但我和玲瓏很快便趕了過來,容竹大概沒受什麽委屈,他對我坦白相告,也是怕此事連累到玲瓏,倒也算個情種。

“狐族有一種……迷惑之術,”容竹喉頭動了動,像是下定了決心,“普通的迷惑之術,可蠱惑人心,讓人暫時失去自己的意識,去做施術者想讓他做的事情,但施術者也必須隨行,離得遠了,便失去了效用。厲害些的術法可用於修道者或是其他妖族,最厲害的……則是傳說中的‘迷術蠱’,控蠱人遠在千裏之外,也能讓著了道的人為其所用。”

我與趙洵同時臉色一沈。

狐族的迷惑之術我自然知道,但這種有違天道的術法,施術者也會受到一定反噬,很少有人會用。且這百年來,迷惑之術一直銷聲匿跡,似是失傳已久,“蛇妖害人”一案與之相關的可能性,我本以為不大,沒想到……

“清水鎮一案,除了那害人的蛇妖,我並未發現別的妖氣。他若是真的中了迷惑之術,要麽,在暗中操控他的,是法力遠在我之上的大妖,能在施術的同時還把妖氣斂去一絲不露。要麽……”

他沒說下去,像是不敢再往深了猜測。

容竹還年輕,狐族與蛇族的仇恨沒刻在他的骨血裏,他覺得天下太平,自己能與玲瓏逍遙山水,便是最好的結局。真讓他懷疑自己的族人,恐怕也不是什麽愉快之事。

但顯而易見,容竹已經交代了他知道的一切。玲瓏不住地給我使眼色,她從前與趙洵關系不錯,但如今他冷冰冰的樣子著實不令人待見,玲瓏也打心眼兒裏怕他。我只好當了出頭的:“他也講完了,把這對兒小年輕放了成麽?”

接著,我也不管趙洵搖頭點頭,沖玲瓏眨眨眼。小丫頭會意,帶著容竹“嗖”的化成一縷煙,從房頂溜了。

趙洵像是早料到我這商量的語氣一文不值,不過,若是他不想放人,玲瓏也逃不出去。我不虛此行,幫了小侄女,又得到了案子的新線索,不由得揚了揚眉毛。

這屋子裏正剩下了我與趙洵兩人。

他略略低下頭,輕聲道:“容竹隱瞞了一件事。他當時看到蛇妖害人後,發現狐族之氣,心中生疑追了上去,打鬥中給了那蛇妖致命傷。而我當時也在附近查探,若非他出手魯莽,南丹門便能將蛇妖帶回,說不定能讓真相水落石出。他有毀掉人證的可能,人多口雜,我只能把他帶回來。”

趙洵講這番話的時候十分認真,就像是好好回答我之前的問題一樣。我有些發怔,回過神來,便看見他已經擡頭看向了我,那亮如星辰的雙眼讓人心跳加速,與外人所在之時的那般清冷判若兩人。

“你可太高看自己門派了,”我假裝咳了一聲,掩飾方才的失態,“如果狐族要放大招,怎麽會敗在一顆棋子上。你們南丹門查案倒是勤快,是不是又想著禦妖平世,害人蛇妖罪無可赦,得拉回來候審?”

趙洵知我好面子,只記嘴上仇,也向來不戳穿,我便習慣了讓他把虧吃回去。

但他這回卻嚴肅起來:“你可知,這次出事的人是誰?”

我哪兒知道。

“是房太守家的獨子,房文惜。”

我楞住了——雖說我不怎麽關心人族的事情,但三清山地處淮川,淮川大官的名字還是耳熟能詳的。房文惜作為房太守的獨子,是鐵打的接班人,未來的父母官。這個人名聲還不錯,文武雙全,相貌不凡,又體恤百姓,如今雖然只做了個小官,卻得到過不少稱讚。

他死了……真是可惜。

我還想再問下去,卻發覺突然有一縷白煙從門縫裏進來,迅速化成了人形。那“人”恭恭敬敬地朝趙洵一拜,聲音空靈無比:“大師兄,師父請你去養心殿一會。”接著,人形重化白煙,緩緩散去。

人族的“傳音之術”,還蠻厲害的。

趙洵蹙緊眉頭,想了片刻,又看向我:“此事牽連甚多,房文惜身死,南丹門不得不出面,族長還是先回去為好,以免被有心人利用。”

說罷,他便匆匆推開門,打算出去。我突然出聲道:“他們說你受傷了,嚴重麽?”

趙洵頓了一下,低笑了一聲。

他笑什麽?我可是……真心實意地關心他的。如果說嬌滴滴的大小姐手上破個皮能嚷嚷三天,哭得梨花帶雨,那表面上謙謙如玉的趙公子就是一糙漢,別說摔跤劃傷了,他被捅一刀還能若無其事,上個藥、纏幾圈紗布,就該幹嘛幹嘛去。認識這麽久,我沒見過他喊疼,反倒常常提心吊膽的看著他對自己太狠心。

“無妨。”趙洵甩下兩個字,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這人的脾氣,真是多年如一日的臭。

但他讓我走我就走,面子往哪兒擱?我捏訣隱身,悄悄跟在了後面,隨著趙洵來到了養心殿。

趙洵的師父、南丹門的一把手吳悠老頭,是人族江湖德高望重的前輩。南丹門不僅收留自己投奔來的弟子,傳功授業,還時常開倉濟貧,甚至把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帶回門中,派些事務,給他們體面的生活。

吳悠自己道法高深,人族皇帝曾三番五次來請他入仕,老頭兒還真的動身去過北方宮中游覽一二,但放不下門派,還是回到了鐘南山。也正因這幾番“拜訪”,南丹門與朝廷關系甚好,還得到過不少封賞,有些想要得道升仙的貴族子弟,甚至不遠千裏跑來拜師。

考慮到趙洵的身份,他來南丹門,若不考慮我的立場,也是個好選擇。畢竟吳悠其人,算是個廟堂江湖都吃得開的典範。

還是個心機頗重的老滑頭——我一邊想著吳悠與朝廷的種種過往,一邊“砰”地一聲撞上了養心殿的結界。這擋的真叫一個嚴實!

趙洵竟回頭看了看,好小子,早就發現我跟蹤了,也不提醒一二!

別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南丹門中處處是針對妖族的坑,但出了大結界,在鐘南山腳下,探知你去向還是小菜一碟,我,我,我拉下臉,去堵人便可。

我整了整衣領,吹著口哨,趁這時間來了個“南丹半日游”。

修道之門管的太嚴,我沒看多久,便覺得厭煩。在三清山,我們是正兒八經的無為而治,蛇族厲害的長老們各自收徒,小輩們若是想得到別家指點,去蹭學幾分也無妨。眾人得空了還會切磋一二,若有外敵,也十分團結。遇到大事,便是我、顏青與諸位長老討論,我來拍板。

我四處晃悠,居然看到了一處眼熟的地方——這應當是某一人的住處,極為樸素,旁邊栽著幾株桃樹,雖不如桃源居附近的桃林開得明艷,卻別有一番味道。小院裏簡單搭著幾副練習拳腳功夫用的架子,一方石桌,配上兩個圓凳……

這不是趙洵在三清山住處的模樣嗎!

這麽說來,小沒良心居然還念著三清山……我一時感慨萬分,心情瞬間被點亮了不少,甚至忍不住想吹個口哨。但我哨音未起,就被院門口的交談聲硬是堵了回去——

“師兄師兄,你說什麽,我便做什麽,絕不會給你拖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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