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徹底決裂

關燈
徹底決裂

清瑤幾乎立刻回道:“不可能。”

扶玉冷笑,她也早知道是這個結果,所以並不覺得失望或者難過。

“是嗎,那算扶玉自作多情,只是師姐的表現,真的很難不讓人多想。”說著湊到她面前去,在她耳畔徘徊:“你明明知道扶玉之前很喜歡師姐,卻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跑來與我糾纏,不知又是何意?別扯什麽同門之誼,掌門職責,你對其他門人怎麽不這樣?”

“我……”清瑤竟一時間沒有答上來。

“你在遲疑什麽?是不是發現任何理由都有些說不通了?你知道為什麽嗎?”扶玉停頓片刻,笑一下,“因為,你的這些行為,很難不讓人覺得,你動了凡心,你愛上了我,你愛上了你的小師妹。”

這話一出,清瑤豁然轉身:“扶玉,休得胡言!別再說了,莫要亂猜我心思。”

扶玉哼笑一聲:“不說便不說唄,我也不願再與師姐多言。對於師姐的提議恕扶玉不能答應,什麽叫不行事,只肌膚相親?要麽做要麽不做,這倒做不做的狀態是要幹什麽?如果想與扶玉永生不見也簡單,從今起,你便不要再來找我,我自不會再回宗門,如此便可兩不相見。”

扶玉說著轉過身,拉開房門,忽而又停下步子來,沒有回頭,語氣決絕地說:“還有一事,扶玉要告訴師姐,扶玉對師姐,曾經的確存了些非分之想,但那已然是曾經,如今扶玉對師姐,經歷了這麽多,早已沒有歡喜之情,所以還請師姐放過扶玉,其實扶玉也並不想與師姐糾纏。”

“祝師姐今後修煉順遂,早日飛升。就此別過。”

扶玉說完這番話後快步走至庭院,禦劍而去,半刻也不作停留,也不再回頭。

“扶玉!”清瑤忙轉過身,伸手試圖去拉住什麽;腳也隨之踏出去一步,似要追趕上什麽。可是,望著空蕩蕩的房門口,清瑤只是楞在原地,良久過去也一動不動。

阿芳從衣襟爬出來,看著面色難看至極的女兒:“你怎麽不和她解釋一二?”

清瑤合上雙眼,身形晃了一晃,似沒有支撐:“解釋什麽?”

阿芳也一時說不上清瑤需要解釋什麽,好像的確無從說起,畢竟,女兒修的無情道,她既不懂情,也不能動情,否則往日修行毀於一旦不說,不知道是不是還有生命危險。阿放來了修仙界這麽久,多少還是摸到一點門道,據說棄道的代價很大,一般人根本無法承受。

“你老實告訴阿娘,你在面對扶玉時,內心是什麽感覺?”

清瑤緩步走到床榻前,山倒般坐下。是什麽感覺?

清瑤思索著,眼眸逐漸失去焦距。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她時常感覺周圍有什麽東西逐漸失控。一直以來她都不曾捕捉到究竟是什麽失控,就在前面些時日,她恍然回首才發現,原來,失控的是她自己。

扶玉飛上雲端,雲霧很快沾濕了臉頰。她以為她會很傷心,畢竟說了那樣重的話,大抵是與清瑤完全撕破臉了,撕破便撕破吧,反正註定了她們命運的不同,一個不知活多久,另一個飛升得永生,本就結局各異,又何苦久久糾纏。

她原以為她會難過,但好像,也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難過。

反而有一種自己親手斬斷了什麽羈絆的感覺。

她驀然想起同心鐲。

她已經許久不曾戴過。前面不知哪個時候,她看著那永不變色的鐲子心煩,便摘下來扔進了百寶袋的角落裏,眼不見為凈。

她擡手自百寶袋裏探了探,摸出了一團包裹的絲帕。

裏面便是同心鐲,她依稀記得她包好放進去時,還是無色透明的,不知道現在怎樣了,是否有一丁點變化?

扶玉放於左手掌心,擡起右手去捏住絲帕一角,就要打開來。

她糾葛一陣後最終放棄。

自嘲一笑,又將同心鐲連帕子一起扔進了百寶袋裏。

看不看有什麽意義呢?變不變色又有什麽意義?

人活一世,不可總回頭去看過去,內耗自己的精力。得向前看,路才能越走越明朗。

前方雲霧重重,扶玉禦劍闖了出去,豁然便是大片清明天空。

去向何方?

她決定去接了小美,繼續修行去。

日子一晃便是數月過去。

清瑤自那日後,便極力地克制著自己,不再下山去尋找師妹。

她如今生活很是規律,只是似乎太過規律了,弄得二師姐釉黎和三師姐素箋都十分憂心。

最近兩位門派內的主心骨都特別閑,閑到什麽程度呢?閑到釉黎一口氣編了六七本話本出來賣錢,閑到素箋把藏書閣翻來覆去整理了七八遍。

為什麽這麽閑?因為她們無事可做。她們的事全被掌門師姐一攬子包幹搶了去。

最近清瑤業務繁忙,大到門派內大興土木、派人下界降妖除魔;小到宗門裏采買什麽樣的廁紙、飯堂的菜有沒有洗幹凈都親自過問無數遍。

香雪苑近來門檻都換了兩次,每日前來向掌門請示庶務的,天不見亮便排起了長隊。而這個時候清瑤便起來了,到書房去坐起,宣弟子們一一進去匯報。

一搞就是一整天,有時候甚至夜裏加班加點做活。

總之就是,她那忙得廢寢忘食,十分投入,釉黎她們閑得長蘑菇。

她似乎也喜歡這樣的狀態,每一日只有在處理正事時,心裏才能得到片刻安寧。

若是閑下來,她就會特別難受。

渾身的血脈都流淌不暢,又好似誰扼住了她的咽喉,叫她連呼吸都變得十分困難,仿佛隨時要斷氣。

又是忙碌而充實的一天,等香雪苑外再沒有弟子時,清瑤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捏著額角。

阿芳在案幾上的紅漆木盒裏,蠶兒身體翻了翻身,打了個哈欠說:“該去睡覺了。”

清瑤起身,帶上紅漆木盒子走回臥房。

坐在床榻上,盤膝打坐。

其實近來她的修為一直在原地踏步,自從上次閉關失敗後,她便知道,自己此生多半飛升無望。

她突然有些茫然,她修無情道的意義是什麽?飛升的意義又是什麽?

如果世間少一個修無情道的,似乎也沒什麽大不了。

少一個清瑤,並不會影響到誰。

就好比,那月瑤光戒的主人,如今正在凡間修煉得如魚得水,好像心情也很不錯,每一日的情緒都十分穩定。

月瑤光之戒為她所種下,通過它,她其實一直以來都能感知扶玉的方位,以及一點扶玉的情緒。

可是,她再也沒去找過她。

或許早該如此罷。

只是,她每夜心痛得難以安眠,必須以藥物輔助才能入睡。

她打完坐,躺到床上,擡起右手碗,那枚鐲子在燭光裏晶瑩剔透。

曾經,是血一般的鮮紅,溫暖,熱烈。

如今,透明純凈,若寒冰打磨而成,冷玉一般沒了溫度。

其實,她猜測過這鐲子變色的原因。結合突然變色的時間,似乎是在她叫扶玉喝下無憂水之後,兩者或許有什麽關聯。

——扶玉對師姐,早已沒有歡喜之情……

言猶在耳,若錐刺心。

她藥呢,她再次起來,將枕下的藥倒來吃了,才又躺下。

幾乎每一日,她都會時不時通過月瑤光戒去感應扶玉的位置與情緒。她如今在凡間哪裏,今日心情如何,基本上成了她每日必做之事。

後來,也不知是哪個早晨醒來,竟忽然無法感應到月瑤光戒的存在。

就像一直以來放在半空的風箏,你掌握著線軸,不論風箏飛多遠,心裏都還算踏實,只是有一天,突然斷了線,風箏隨風而去,再也找不到下落。

她不斷地試圖與自己的本命法術或者命珠取得關聯,但都失敗。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她開始心慌。

這一日正縫前往碧落海召開群仙會。她作為會長,必須參加。

雖然沒有找到扶玉,但她依舊如期去了碧落海。

這一次隨她一道同行的有她的師父紫元與二師姐釉黎。

禦劍淩空,讓她依稀想起上一次去碧落海的情形,上一次跟著她去的是扶玉。扶玉禦劍術那時學得不怎麽樣,還是乘著他的銀霜一道來的。

現如今她都已經能隨心所欲禦劍了。

只是,她現下究竟在哪兒?為何會感知不到?莫不是她終於想辦法摘下月瑤光戒了?

終於擺脫與她的最後一點關聯了麽?

一路禦劍前往碧落海,紫元與釉黎飛在清瑤身後,二人靠得很近,一路無聊閑聊著。

眼看到了碧落海上空,就要下去,結果一看,清瑤竟然還在往前飛。釉黎從閑談中擡頭看向前方的清瑤,喚道:“大師姐,大師姐,你走過了!已經到了!”

清瑤這才折返回來,沈下去,往碧落海畔降落。

前來參會的各門派修士們陸續進入碧落塔中,會議開始,各方門派逐一匯報近來的一些棘手之事。

這其中最大的兩件便是,一樁是一只完全不知身份背景的殺人狂大妖,在凡間為虎作倀多時,想了無數辦法也沒能將其找到剿滅;另一樁則是,歸元界四極邊界松動,似乎正在撕裂,有部分地方的邊界甚至都撕爛了,豁口處都能看見境外虛空,逐漸有暗靈通過口子潛入境內。

這些事都是些關乎歸元界和平的大事。可釉黎發覺,她們的掌門大師姐,本屆會長大人,瞳孔渙散,表情呆滯地坐在上首,走神得過分明顯。

她悄悄靠近紫元面前耳語:“大師姐這是怎麽了?先是走過了路,現在又在走神,著實不太像她平日裏的風格。”

紫元也看出來了,忙偷摸傳音給清瑤:在想什麽?為何不仔細聽?

清瑤這才回過神來,正襟危坐。

心裏卻在念:沒有,沒有,還是沒有消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