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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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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失敗

扶玉信步游走,沒有目的,便哪裏都是風景。

她出門時,帶了本從藏書樓借出來的書,名為《素心經》,專為修習有情道、命運道以及合歡道等這類需入世的道所準備的修習經書。

素心經上說,凡事如煙塵,跳出來,便是涅盤重生。

她現在還不是很能理解,有情道不是要體驗人世之情麽?怎麽又要跳出來才能涅盤?

她走走停停,將經書斷斷續續翻了一遍,有的明白,有的不甚明白。

她也不急,沒準哪天她死了呢。

畢竟,她攻略失敗了。

但在沒死這幾天裏,她仍舊該怎麽活怎麽活,一點也不因為死亡即將到來而慌張無措。

走在一處鄉間路上,冬日的第一場雪在半空飄飄灑灑,將荒蕪的田間地頭蓋上一層白棉花,蒼茫茫一片。她披著一件紅鬥篷,鬥篷的帽子豎來戴在腦袋上,只露著一張白皙玉雪的臉蛋。

小美最近都在勸她,要不然重置系統,另選攻略對象吧?

扶玉嘻嘻哈哈一通,打馬虎過去了。

這一天,小美又開始勸了:【小扶玉,你真的不怕死嗎?】

扶玉笑了笑:死誰不怕呢,只是重置一次,又活一回,如此往覆折騰,你不嫌累麽?再說,我本就已經是個死人,偷來這些時日的光景,已經心滿意足。

小美嘆息:【你別告訴我是舍不得清瑤。】

扶玉搖頭:怎麽會?人生又不止有愛情。再說,你不是說“或許”會死。那這個“或許”就是也許會,也許不會嘛,哪個人每天不是“或許會或許不會”呢?誰能保證能從今天活到明天?

小美:【你的歪理還挺有理哈,算了,我盡量保護一下你,關鍵時刻,我直接強制重置,我管你那麽多。】

扶玉笑:你這系統還怪好呢,你大概是我見過最好的系統了,不過別人那些穿越帶系統的小說裏,系統都能化人,你怎麽不化一個?趕緊想辦法給我化!

小美:【我要是能化人,還有清瑤什麽事?】

扶玉:你什麽意思?別告訴我你一個統統兒,喜歡上宿主了哦。

詭異的沈默了片刻,小美可算再次開口了:【你在想屁吃,誰都喜歡你,你以為你是錢啊!我就是單純的想讓你多活兩天,畢竟我也不曉得,脫離你後,我是直接沒了,沒了自動尋找下一個宿主,就挺麻煩的。】

扶玉開玩笑說:你要是真能變人,我也覺得沒清瑤什麽事兒了,咱倆好怎麽樣哈哈哈哈……

小美:【告辭。】

扶玉:餵餵,別走別走,再嘮兩塊錢的怎麽樣?

小美不理她了。

扶玉走累了,見前方有座碼頭,碼頭上有座涼亭,便走進去歇腳。

扶玉:小美,我下山一路,好些天過去了,似乎有點浪費時間,不若我今天就看看,有沒有我入世的契機怎麽樣?

小美:【怎麽入?你這不是已經身在凡間了麽?】

扶玉:凡是需要入世的,一般有二法,一是入輪回道,從小嬰兒降生開始,需得如此輪回三世,便直接提升三階修為;另一法是替身法,代替某一將死或已死之人,為其完成未了之願,在此過程中體悟凡塵之情,可獲得情果一個,食之助長修為,但它不能直接提升修為,需多食情果,再修習煉化,方能提升。

小美思忖:【也就是一個快,一個慢,那要不你選快的?從小嬰兒開始,輪回三世。】

扶玉:用時應該差不多吧,替身法雖然不能直接提升修為,但好在快啊,從小嬰兒做起,一世也不知需要多少年歲。

小美:【聽你這語氣,已經打定主意選替身法了?】

扶玉:先試試替身法唄,再試試輪回法。

小美:【不是還有采補法麽?你怎麽不提?】

扶玉:小美你太不老實了,你是怎麽知道采補法的?不過你說得對,采補法確然也是個方法,但我還沒修習媚術,誰願意給我采補啊,萬一我反被別人采補了去可怎麽辦?

小美說也是:【就你戀愛腦樣,巴不得替對方去死,怎麽舍采補別人。】

扶玉:……你出來,我采補你。

小美:【你別逼我!】

嬉嬉鬧鬧間,扶玉看見不遠處的村落裏,開始冒出幾縷炊煙。

看看天空,雖然沒有日頭,但扶玉知道,現下到晌午。

扶玉決定去前面走走,若有鄉野小食她想嘗嘗鮮。

山路彎彎,在雪地裏延伸,越靠近村口,雞犬之聲、人語之聲更繁,加之到午間各家都在做吃食,鼻尖又能聞見柴火和飯香,扶玉頓感心情舒暢。

正好,不遠處有個著天青色長衫的秀才打扮之人。

扶玉追上去叫住她:“敢問這位……”一看,是位女子,凡間有的地方男女皆可入仕,且衣著不著區分。

“這位姑娘,你是前面村裏的人麽?”

她的出現把秀才嚇了一跳,直接跑去不遠處的大樹後躲起來了。

扶玉也不覺得怪,畢竟她出現得突然,她耐心地走過去:“姑娘,在下趕了許久的路,就是想問問你,還需走多遠能有賣吃食的地方。”

秀才怯怯地探出個腦袋,露出一雙丹鳳眼,那眼神就像只受驚的小鹿:“姑姑娘,我我我不知道。”

“你不是這裏的人嗎?”

秀才說:“是是是。”

扶玉道:“那你一定知道,能不能帶我去一下呢,我可以付傭金。”說著摸出塊小靈石。

仙山的靈石成色好,同樣大小比凡間的要值錢,按理說,一般人見了,或多或少會有些心動的,畢竟只是帶個路,舉手之勞就能賺那麽好成色的靈石。之前她也這樣尋人帶過路,沒有一次失敗的。

結果這個秀才姑娘不同,她躲在大樹後說:“我我……我也進去村子。”

啊?扶玉有點驚訝:“你不就是這個村的麽?”

只聽秀才姑娘又說:“你你你為何……為何……為何看得見……我。”

扶玉一驚,這才動了點靈力,揮手打出一陣微弱的驗魂風,果然,驗魂風過去,秀才姑娘搖搖欲墜,整個人呈現出半透明狀。

原來,是一縷魂魄。

“既然是一縷孤魂,為何沒入往生界,去下一世投胎?”扶玉問。

秀才姑娘這才從樹後走出來一點,也只是一點,還是一副膽小鬼模樣:“姑娘是從仙山來的修士嗎?”

扶玉說是的。

秀才姑娘聽後激動得跑過來,突然又停下腳步,大約是覺得自己此舉有些唐突,又往後退去:“這位仙子姑娘,我我……去不了往生界。”

扶玉伸出食指來,手指上的月瑤光之契還在,取不下來的,但她如今選擇忽略了,仿佛這就是她肌膚血肉的一部分。

一道微小的白光縈繞指間,爾後飛向秀才姑娘,姑娘渾身立刻顯現出一團粉氣,頃刻又消失。

扶玉了然:“你在這一世還有未了之情。”

秀才姑娘垂下了頭去:“仙子法力高超,已經看出來了。”

扶玉見樹下有一方大石頭,便過去坐下,拍拍旁邊位置:“來坐坐,與我講講,看能否幫到你。”

秀才姑娘似乎確然膽小,踟躕著不上前,只道:“我……我就在這兒講給仙子聽。”

原來,秀才姑娘半年前上國都趕考,回來的路上,卻因走山道失足摔下了山崖。她心中一直記掛著一人,靈魂便回到了村子來。誰知到了村子卻發現自己根本進不去,她一縷魂魄,壓根無法到活人雜居陽氣旺盛之所,是以她只得終日在村口徘徊,等著那個她日思夜想之人出村。

也只有那人出村之時,她才能勉強看她一眼,可是,如今陰陽兩隔,她說再多,那個記掛之人已然聽不到了。

扶玉問她記掛的是誰?

秀才姑娘說,是住她家隔壁的一個寡婦。

她喜歡她。

卻從未告訴過她,從未讓她知曉。

這,便是秀才姑娘最大的遺憾。

她在進國都趕考前便已經想好,打算回來後就去告白,可是,事宜願為,她居然死在了半道上。

扶玉了然,摸著下巴思忖,上天待她不薄,遇見的第一個可以用來試煉的契機,居然如此簡單,表個白就可以了!

扶玉說:“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幫你實現願望,了卻掛礙,順利去往生界。”

秀才姑娘一喜:“真……真的嗎?仙子願意幫在下?”

扶玉點頭:“幫你也算是我自己修行的一件功德,再說,這事也不算難。”

秀才姑娘忙道:“需要怎麽做?我能做什麽?”

扶玉說:“可能需要抽出你的情絲,暫養於我體內,如此,我方能感知你的情感,才能融入你之前的生活。”

秀才點頭:“仙子只管做法。”

扶玉說好,然後往偏僻處走去。

來到一處無人的竹林,扶玉開始運功,胼指向秀才姑娘發去一團微光,將之團團圍住,爾後,便見一縷紅絲,似體內血管一般的形態,自她心口慢慢移出來,情絲離體,向扶玉飛去,潛入她掌心,很快消弭於無形。

移植了情絲,扶玉瞬間察覺到自己情緒感知有了微妙變化,她好像突然生出了一個強烈的願望,她想去見一個人,一個女子,那女子的臉很快生出,在腦海裏。是一個陌生女子,她言笑晏晏。

扶玉知道,那便是秀才的心上人。

情絲被移除,秀才姑娘的神情立刻變得淡漠,仿佛一具沒有感情的空殼。

扶玉又擡手,食指發出一片七彩光,將秀才靈魂團團抱住,光影流動旋轉。

很快,秀才姑娘的魂魄變做一只拇指大小的蠶繭,飛回扶玉手心。

扶玉猛然捂住心口,皺起眉。

小美感知到宿主的痛苦:【小扶玉,是不是你與秀才姑娘的沖突了?】

扶玉:沒事,忍忍就好了,興許是第一回,我看書上說,如果要用替代法,最好先封鎖自我的記憶,如此才能全身心投入其中。

小美:【那你要不要封鎖自己的記憶?】

扶玉猶豫著,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萬裏之外的仙山,終年積雪。

一處設了封印的山崖洞府之中,一位白衣女修,緊閉雙眸,雙手結印,盤膝打坐。

洞府內無光自明,女修白皙的臉,仿若無垢峰上的冰雪,幾欲透明。

她整個人也快透明了。

周身持續閃著白色光暈,若淡邈星雲,呈半透明狀。

這是一個修士得成大道後,一點一點羽化的過程。

清瑤自兩儀四象谷回來,得知扶玉最終果然定了有情道,鬼使神差的,體內靈力格外澎湃,仿佛命運驅使一般,她覺得自己似乎快要突破第十重,即將大道得成。

這種感覺十分玄妙,似乎當得知扶玉修與自己截然相反的道時,心緒便也定了下來,突然明白,她那一惑,對於扶玉的惑,似乎參透不參透並無大礙。

於是,她來了無垢峰寫下封印閉關。

近幾日的身體確實越發輕盈,她能感受到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升華,一點一點羽化。

這便是羽化飛升麽?

放眼整個歸元界,至今無一人得以飛升。她如今便要做那第一個。

按理說,她應該感到高興才對,可是,她卻陡然感受到一陣失控感。

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失控。

是什麽?

忽然,她心口一滯,猛然睜開了眼,鈍痛感襲來,她擡手,捂住了心口。

這是……月瑤光之契感知到的東西,傳到了她這裏來。

是扶玉在心痛。

她為何會心痛?

耳邊忽然出現一聲“師姐。”

誰,誰在叫她?

分明是扶玉的聲音。

可這四周除了她,除了冷硬的山壁,哪裏還有其他人,分明是她幻聽了。

心緒一時潮起,猛然間,喉頭湧上一股腥鹹,一口血噴向前方,在她裙裾上染出一片開得枝繁葉茂的紅梅。

她頹然地放下結印的手,笑了一聲。

這一惑,果然無法參悟。

一直以來,她感受到什麽正在失控,原來,好像是自己。

看來心中那一惑不解,生死劫只要還在,她永遠無法飛升。

笑聲冰涼,仿佛在自嘲,她終究飛升失敗。

良久良久,她任憑嘴角含著血漬,頹然坐著。

半晌後,她忽然起身,走到洞府前,發靈力破了封印。

又是一口血噴出,這一回直接在地上開出了一大朵血牡丹,好大一灘血。

提前破封印,是會損元氣的。

不過她似乎並不在意,自山崖上飛身而下,落於厚軟雪地上。

她剛要往前走,忽然,頭部傳來一陣陣疼痛,一時間,腦海裏出現無數陌生畫面——

晦暗山洞裏,香雪花配著松露氣息,清新又濃烈,幹凈卻魅惑,兩個暧昧的暗影交纏在一起。

是誰,誰在喊她:師姐,我們不可以這樣……

推基友,銜月《釣系前女友總撩我》:【是的,她已經開第二本了我第一本都還沒寫完……】

晚星花坊來了個奇怪的客人,充值10W只為得到老板南熙的私人微信。

南·見錢眼開·熙狗腿地打開手機:“我掃您”

她給客人備註“尊貴的VVVIP”,一不小心發在了驗證消息處。

對方同意好友申請後,她立刻打字找補:“很高興為您服務。”

薄時月收起手機,長久地凝視著對方。

“星星,”她落寞地喚南熙的小名,“我們真的要這麽疏離嗎?”

“薄小姐想怎麽親近?今晚見?”

南熙以為她會扭頭就走,沒想到她竟轉身上樓。

“等你。”

讀書的時候,薄時月冷淡疏離,一身清傲,不準她言語輕浮,冷臉是家常便飯。

結果薄時月也有庸俗的時候,打扮得花枝招展跑去和男人相親,還一聲不響地遠走高飛。

一別十年,倒是不裝清高了。

年少時的愛意不值一提,南熙決定也庸俗一次,至少讓VVVIP花100W才能洩憤。

可薄時月這個女人像鈴蘭,幽雅清麗,全株有毒,卻讓人為之失控。

再一次失控的下場就是在某次共度良宵之後,南熙失眠,盯著她忽然亮起的手機屏幕出神。

南熙幡然醒悟,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我們好聚好散。”

女人眼眶微紅,輕聲問:“星星,為什麽?”

南熙攥緊手心,滿臉客氣笑意化為譏諷。

“我從來不叫什麽星星,那是為了接近你取的名字。”

“薄時月,從一開始,我就在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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