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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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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執念

上千人站在一處峽谷入口,前方煙波浩渺,看不見谷內任何景象。

扶玉與同門們立在人群裏看著前路。

眾人都有些激動,有的甚至因為緊張已經跑到峽谷一側的茅廁入了四五次側了。

九十八師姐便是其中之一,她已經去了兩次,第三次不好意思了,於是拉住扶玉殷勤地說:“小師妹,待會兒進去指不定要多久,你不如個廁嗎?”

扶玉感受了一下,搖搖頭:“多謝九十八師姐,我不急。”

九十八師姐說:“我覺得你急。”

扶玉把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挪開:“我真的不急。”

九十八:“你要不要再感受一下,待會兒進去後萬一內急怎麽辦?你看見那邊的山崖了嗎?那崖壁是不是看起來與眾不同?”

扶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右邊不遠處高聳入雲的山崖上,赫然鑲嵌著無數塊水晶鏡,各種形狀都有,在初出的晨光裏閃閃發光。

這是幻影鏡,扶玉一下子就猜到這些鏡子的用處:“待會兒這裏還放裏面的情形啊?”

九十八:“對啊,所以你要不要如廁?萬一你去裏面了想如廁,再萬一這些鏡子剛好播到你那邊?”

扶玉一想也是,還是跟著九十八去了一次。

回來的時候,兩儀四象谷正式開谷。

扶玉回頭瞅了瞅那些幻影鏡,再看向前方霧霭迷離的峽谷,她忽然覺得自己仿佛是來參加荒野求生現場直播節目的。

峽谷裏突然傳來一聲渾厚的鐘音,清淩淩的鐘音響徹整個兩儀四象谷。

開谷。

一時間峽谷裏的霧氣散盡,寬闊的入口處出現無數條小道,那些小道上風景全然不同,有的路鳥語花香,有的則各色寶石鋪就,還有的甚至在打雷閃電下暴雨,有的筆直如尺量,有的曲折似盤香,有的向上延伸不知是否通往雲端,有的則一路向下,仿佛可以穿透地心。

起點相同,而路卻不同,通往的終點亦不相同。

這兩儀四象谷自歸元界開界便已經存在,據說是由創世神一手設計,內裏機關繁覆,是修士們在修行之路上必經的試煉場。

此谷內自成一套運行體系,不受任何外界力量幹擾,仿若一方小境界。

修士入內會經歷什麽各不相同,全憑各人心性,裏面所遇皆由畢生愛、憎、念、妄所化,如何對待心中諸多執念,便決定了你適合的道。

扶玉看著前方千萬條道路,它們各自路況不同,且不知通向何方。

是該選路走了。

已經有修士陸續踏上自己的路,有的進了鳥語花香,有的進了金銀寶藏,有的進了雷雨交加,有的進了荒蕪沙徑……

“去吧,大膽選,遵從內心去選,才能選出合適的道,不然即便硬選出來了,恐怕日後修行也不會順利。”素箋鼓勵同門們。

遵從內心去選……扶玉望著那一條條路,從一開始的迷茫,到目光逐漸定格到那條鳥語花香的道路上。

這條路很少有修士選,畢竟選擇修行的人,一般都本著吃苦耐勞的精神去修煉,斷然不會選這種看上去很容易的道路。

再說這是試煉,是考驗,人們自然而然會認為看起來簡單的,說不定越不簡單。

因此選這條路的寥寥無幾。

她看見九十八師姐進了一條正下著小雨的泥濘路,那邊的天色灰蒙蒙的,仿佛要塌下來。

她再次把目光移回那條鳥語花香路,遵從內心的話,她當然更願意走這條。

好逸惡勞是人的孽根性,而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是一屆凡人,修仙也不過命運使然,若說叫她選,那當然還是紅塵鬧市比古剎仙山有意思。

沒辦法,她只是一個紅塵俗人罷了。

最終,她在三師姐驚訝的目光裏,坦然地走進了那條鮮有人去的路。

她在入谷的剎那,聽見了身後圍觀群眾的議論:

“好逸惡勞一般都選不了什麽好道。”

“以往進這條路的一般都選道失敗,最多不過得了個乞道。”

“乞道是什麽道?”

“便是靠化緣修行啊哈哈哈哈”

扶玉踏進谷,身後嘈雜聲淹沒無蹤。

幻影鏡那面崖壁對岸的崖壁上,有七八層棧道,平時是上山的山路,到了一年一度的開谷日,便是前來瞧熱鬧的人們的首選觀望臺。

甚至還形成了一定商圈。

有的點位上有人開了茶攤,有的則趁機賣各種小吃、法器、紀念品。此時那幾層棧道上早已擠滿了人。

其中在最上一層,鮮有人能爬上去的荒蕪棧道上,一個粉衣嫵媚女子正悠閑自得地坐著搖椅,扶手上一杯竹筒茶,筒內插著只細小竹枝,時不時端起來含著竹枝吸一口,半瞇著眼瞅著對面崖壁,十分愜意。

而在這層棧道之上,煙霧朦朧的崖頂,一襲月華仙光的白衣女子,正靜靜立在那裏,宛若一尊冰雕,除了衣袂隨著山峰飄搖,渾身都不帶動一下,她眸色靜如湖面,也望著對岸的幻影鏡。

眨眼間,一個紫衣中年女子忽然閃現在清瑤身旁:“乖徒兒,開始了沒?”

清瑤說開始了。

紫元興奮得從百寶袋拿了兩把椅子出來:“坐坐坐,今年有你陪為師看真不錯,往年你都不愛來這種人多的地方,今年真是太陽打晚上出來了。”

清瑤與她坐下:“身為一派掌門,今年我門下來選道的弟子多,是該來看看。”

紫元點點頭:“為師明白,你還單解釋個什麽勁兒啊,難不成還怕為師以為你專程來看某個人?”

清瑤不說話了。

紫元伸手指著那邊崖壁:“快看,來了來了。”

只見上百方幻影鏡裏陡然出現無數畫面,原來是先前進去的選道的修士們。那些畫面往往是閃播形式,並不會特意停留在某一人身上。

除非哪位修為在七級以上的大修士施法將想看的畫面由小幻影鏡引到中心的一張大幻影鏡裏,才會持續跟蹤那畫面裏的人顯現。

不知是哪位大佬,忽然出手從百來方幻影鏡裏引了副畫面進中心大幻影鏡中,至此,大幻影鏡裏的畫面便跟著裏面的一位小修士了。

紫元看著那大鏡中的人,慢悠悠道:“咦,這麽快就有人看中徒弟苗子了?嗯?那徒弟苗子長得頗為眼熟呢,倒是有點像我徒弟。”

清瑤冷冷道:“師父,或許那就是您徒弟。”

紫元一驚,想了一會兒恍然大悟:“哦,那不是我的小徒弟扶玉嗎,怎麽著,誰?是誰要跟老夫搶徒弟!看老夫不收拾她!”

清瑤無可奈何地搖搖頭:“那您待會兒請一定自力更生,我最近有些體虛不便出手。”

紫元回頭瞅她一眼,見她臉色蒼白如雪,好像看起來是有點虛,不過話說她不是向來如此一副冰雕雪鑿臉麽。

雖說紫元這樣想,但還是奔著關心徒兒的心,摸出一袋東西遞給清瑤。

“丫頭,人到中年,還是得補補,為師這裏有包百年枸杞,補氣養血很有效用,拿去,不必與為師客氣。”

清瑤淡然地接過來,說了聲多謝。

爾後兩人覆又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扶玉正走在一條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的康莊路上,在別的鏡中景象中已出現妖魔鬼怪牛鬼蛇神等考驗之時,她那裏仍舊風平浪靜無事發生。

在場看熱鬧的人幾乎都不自覺將目光集中在了她的幻影鏡上,開始討論起來。

“這條路這麽好走嗎?我看那位小修士就仿佛在旅行似的,還邊走邊做了個花環戴腦袋上。”

“早知這條路這麽好走,我當年也選這條了。”

“這同路不同命啊,沒準你選這條路,路上就會長出食人花把你吃掉了,畢竟所遇艱險,皆為你內心所化。”

“那像這種一路無事發生,是說明這位小修士內心純凈,毫無雜念麽?”

“不可能吧,是人怎麽能沒有雜念,沒有雜念豈不是天生神種?據我了解,這千年來也只有一人。”

“誰啊?”

“你竟不知道?那便是如今的歸羽門掌門人清瑤啊。她當初進兩儀四象谷內,選了一條終年飄雪的冰川道,怎麽進去的,就怎麽走出來的,一路順風順水,心念幹凈,天生無垢。”

“嘖嘖嘖,莫不是這位小修士也是?”

“也是什麽?你以為天生神種這麽好出的麽?千萬年來也就出了清瑤一人,我覺得這個小修士吧,大抵是雜念藏得深,且再看看。”

而扶玉全然不知自己已經被拿來現場直播,一路只顧欣賞風景去了。

沿途琪花瑤草美不勝收,陽光溫和,風也溫柔。頭上頂著剛剛做的花環,手腕上也套了一個狗尾巴草編的鐲子,她甚至再抽了幾根狗尾巴草,編起小狗來。

一邊編一編想,這就是兩儀四象谷試煉麽?如此風平浪靜?

先編個小狗臉,再編個小狗尾巴,而後……

而後怎麽編的來著?她比劃了半天也沒成功,心說要是媽媽在身邊就好了。

正這樣想著,周圍景象陡變,花草遍布的野路不在,轉而成了一間屋子。

一個熟悉的現代風格的房間,墻紙是她喜歡的白底綠葉森系,家具是鋼琴烤漆白,吊燈是簡單的一輪黃白月球。

她就立在這屋內,茫然一時。

這是……這是她的家。

房間門的鎖忽然響了。

門被人從外往裏推開。

一個腦袋探進來,長發披散,身穿白色絲綢的睡袍,笑對她說:“玉玉,你回家啦?怎麽不聲不響的,也不給我們說一聲。”

一個中年男子從女子身後探出頭,笑得臉上褶子清晰可見,卻分外和藹。

扶玉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一把撲了過去。

兩儀四象谷外,山崖之上,紫元已經睡著了,呼嚕聲打得節奏感十足。

清瑤還凝眸盯著對面山崖上的幻影鏡,鏡中之人已經哭得稀裏嘩啦。

阿芳早溜到她肩膀上來,看見鏡中一幕說:“原來這就是你小師妹的執念?這屋子,這人,都和我們不太像呢。”

清瑤內心也是驚奇的,小師妹的執念,為何這般奇怪?仿佛根本不是她們歸元界的風土人情。

早知這天地間,創世神不止創造了歸元界這麽一處境界,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境界不盡相同。

小師妹是界外人?

阿芳見清瑤沒搭理她,忽然道:“我還以為你會在那鏡中出現呢哈哈哈哈哈……現在看來沒有,老娘為什麽有點爽呢哈哈哈哈……”

阿芳笑得蠶身扭成蛆,嘲笑意味無比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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