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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一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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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一躲吧

回到歸羽門,門內還如她們離開時一樣,幾個得力的執事師姐把庶務打理得僅僅有條。

只剩下幾件大事,等清瑤回來便前來匯報。

扶玉回到香雪苑自己那間屋,收拾東西收拾了半天。

清瑤這一天有點忙,陸陸續續都有人來找她簽字蓋章,匯報工作。

兩人白天一天都沒有機會說上一句話,直到入夜。

白日的喧囂告一段落,月子撒進院中,蟲鳴啁啾,才覺整個世界安靜下來。

扶玉收拾完東西之後無事可做,就在屋子裏看書,如今天光暗下來了,她才起身,想去院子裏看看遠處,看看天上月亮。

一邊伸著懶腰一邊踏出門。

正好看見那邊廂一個白衣女子也才從屋子裏走出來。

扶玉看見清瑤,臉上立刻堆起笑容來就要打招呼:“師……”

哪知話還沒說完,清瑤那廂似乎想起了什麽事,又折返了回去,還砰一聲把門關了。

也不知道她看見了自己沒,扶玉有點失落。

她慢慢走出房間,緩緩向清瑤的屋子靠近,也不曉得清瑤在裏頭做什麽,沒有再出來過。

扶玉識趣地沒去打攪她。興許是累了吧,畢竟忙了一天庶務,恐怕早已歇下了。

她在院子裏隨意踱著步,時而望望天,時而看看地,聽了聽蟲鳴,百無聊賴,沒一會兒也回房間睡去了。

清瑤佇立在門後許久,一動不動,宛若一個冰雕造像,屋子裏沒有點燈,黑漆漆的,她一身的流光白衣,是室內唯一的亮點。

她一直盯著緊閉的門板,門板黑黑的,什麽也沒有,但她卻看了好一陣。

扶玉在院子裏散了多久步,她就看了多久的門。

直到外面傳來咿呀一聲關門聲,她才轉身向自己的臥榻走去。

打坐,靜心。

“你給本王說說,你是不是真那麽喜歡你師姐啊?”

“是。”

“有多喜歡?是不是可以抵命那種?”

“是,也不是。”

“這世間有那麽多美好的事可做,何必只拘泥於自己這點心思,我可以有我的人生。”

靜心,打坐。

打坐,靜心。

清瑤最終洩了氣,肩膀塌下來,雙手撐到床上,睜開了眼。

又躺下去,還是睡覺吧。

挨了好一會兒才睡著,卻也睡得不深,稀裏糊塗地做著些沒有邊際的夢。

夢裏,她身處一座山洞,似乎是曾經閉關的那座。

她正在情期,氣血逆行。忽然,她聞到一陣陌生卻又透著熟悉的情愫味道,有什麽人自洞口走來……

不知怎麽就驚得醒了過來,夢中的一切仿佛只是虛妄一場。

終究是夢。

卻莫名有一種真實感,夢裏的她,仿佛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她下了臥榻,幹脆來到臥房裏的案幾前,揮手點亮一旁油燈,拿起案上的一冊書卷開始看起來。

既然睡不著,不如看看書吧。

扶玉那廂也睡到中途忽然驚醒,她倒是沒做什麽夢,只是心就那麽揪了一下,突然就清醒了。

有風從那邊忘記關的窗戶透進,帶來一絲絲涼意。她起身,披上外套去關窗,卻無意中發現,透過黑漆漆的院子,竟有一處光亮。

是清瑤的房間。

師姐還沒睡嗎?

或者忘記滅燈了?

她關了窗打算去院子裏問問,誰知才把門打開那邊的光就滅了。

扶玉踏出門檻的步子一滯,又收了回去。

這是湊巧滅燈睡了?

都什麽時辰了,居然如此晚才睡,明天她要問問師姐。雖說天生麗質難自棄,但熬夜也是會變醜的。

扶玉重新合上門退回床去睡了。

那邊廂,剛滅燈的房間更顯黑暗。

清瑤坐在案幾邊,手裏握著本冊子,要放沒放。

最終還是放下了。

起身回了床榻上,至於睡不睡得著,就不知道了。

扶玉還想著第二天來問問清瑤為何那樣晚還不睡,卻沒料到等到次日醒來,師姐已經不在院子裏了。

臥房空空,書房也空空。

去問小果,小果哪裏知道呢,只曉得掌門一大早就出門了。

或許去去就會回來,扶玉也沒放在心上,照舊去藏書間看書。

結果書都看了十幾頁了,師姐依舊沒見回來,她有些好奇師姐去哪兒了,便放下了書,出了香雪苑,往宗門其他地方找找。

前山,沒人,後山,也沒人。

便去無垢殿找二師姐釉黎。

釉黎彼時正在自己院子裏坐在搖搖椅上悠閑地嗑瓜子看話本。

見扶玉來了,忍不住給她分享她新看的這本本子。

“來來來,這本書寫得絕了,花人和葉人拉扯滿滿,每天都勾得我心肝一顫一顫的,啊啊啊,怎麽還沒寫完,下一本怎麽還不出!知道嗎,正好卡在花人明確知道葉人心意,卻故意躲著她這段,啊啊啊,你說到底那花人是不是真的愛上葉人了啊?要死啊,這個作者!更得那麽慢,趕明我就棄文!”

扶玉:“……”

“二師姐,或許你知道大師姐去哪兒了?”

釉黎說:“知道啊,那廝又想把宗門事務甩給我,我沒同意,我說我要專心看話本,她便去毒害你三師姐去了。”

扶玉一聽,直覺得不對:“大師姐又出去了?”

釉黎說是啊:“她沒給你講嗎?”

扶玉搖搖頭。

釉黎忽而有點尷尬,撓撓臉,把手裏的話本塞給扶玉:“借你看看,看完你我討論討論,到底那位花人喜不喜歡那位葉人。”

扶玉楞楞地接著書,心想著,師姐出宗門,居然沒告訴她。

但轉念又一想,人家堂堂一派掌門,憑什麽要同你匯報行蹤。

或許師姐有什麽要事出了門吧,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回來。被釉黎拉著坐下,一同看起了話。

“二師姐,大師姐去哪兒了你知道嗎?宗門事務都交了出來,是會去很久嗎?”

“她沒說,你又不是不曉得,她一個鋸嘴葫蘆,能同我說什麽?若不是想把事務甩給我,八成根本不會來找我說半個字的話。”

而清瑤實際上來到了凡界的一處鮮有人至的深山野谷——芣苢谷,谷內長滿了芣苢,沿著一條谷內小溪一路往深處走去,在一座山崖之下,出現一片清脆竹林,微風吹動,萬千竹葉輕顫,沙沙作響,在這靜謐的山谷內,仿佛一段舒緩的輕音樂。

走進竹林,層層花樹掩映裏,赫然有一家農院。

院子裏可見土墻上掛著犁耙鐮鋤蓑衣鬥笠,還有閑散的幾只蘆花雞並一群小雞崽子正在吃地上撒的谷物。

清瑤上前,正打算伸手叩柴扉,忽然,“崢”一聲響打破了谷內寧靜,緊接著一束極強的紫光射了出來,如一柄刀直直飛向清瑤,清瑤反應極快,擡手一揮,靈力化作一把白色冰刀,與紫刀半空相接,紫光刀被砍成兩半,亂了形,化為一團紫霧消散於空中。

屋內響起一陣古琴樂,隨著古樂的每一次撥弦,屋內射出一連串紫色靈力化做的刀,清瑤順時化出一把玉笛來,放在嘴邊,手指律動,吹出一陣音律,靈力隨著樂聲傳入院中,將紫色靈力一一接住,化解。同時琴與笛居然一唱一和,意外地合上了曲目。

一曲罷,樂駐靈力止,農家小院又恢覆了剛剛的平靜。

繼而柴扉無人自開。

清瑤收了玉笛,走進去,院中的蘆花雞們“嘰嘰”地叫著,有幾只大的,發現有陌生人來,好奇地擡起了雞脖子,偏著腦袋看,這邊的眼睛沒看清那邊的眼睛又來看,還發出咯咯的叫聲。

清瑤其人吧,出生於一戶官宦人家,自小生活的庭院房間,都是有人打掃的,可以說十分幹凈整潔了,也不會有什麽奇怪的味道,大約府宅裏唯一她嫌棄的地方可能是茅廁,畢竟那地方承凡人五谷研磨之糟糠,味兒自然是很正的。

而這座農家小院,她才走進,就擡袖掩住了鼻子。

雞屎味兒,爛菜葉子兒,似乎還有黃金肥的味道。

味道有些濃郁。

關鍵是,她剛要擡腳,就發現前方有一坨雞的新陳代謝,她瞬間改為飛,仙女一樣飄到了茅屋屋檐下。

屋內傳來一聲輕笑,緊接著便是一串急促的咳嗽聲。

聽聲音像是一個年邁的婆婆。

終於,茅屋門從內緩緩打開,一位白發蒼蒼的紫衣老者從裏走了出來。

甫一見到清瑤,昏花的眸色居然亮了,沙啞著嗓音笑著說:“小清瑤百年不見,還是跟仙女似的好看,還是那麽怕屎尿屁。”

清瑤向她恭敬一禮:“師祖。”

原來這便是歸羽門上上一代師尊歸羽。

歸羽笑著將清瑤迎進屋。

清瑤跟在她蹣跚的步履後,心下頗為感慨,凡是修仙之人來去了仙山地界,只要過了築基期,機體便不會再衰老,常年吸收仙山仙谷靈氣,容貌可說是百年也不會改變。而歸羽當年亦是修仙天才,二十歲便進入修仙界,駐了基,可如今,卻衰老成這般模樣,怎能不叫人唏噓。

歸羽請清瑤坐下,顫著手為她倒了杯芣苢茶:“你今日居然肯忍受雞屎鴨屎黃金肥的味道來找我,必定是門內發生什麽大事了吧?”

清瑤接過茶來說了一聲多謝,回道:“門內並無大事發生。”

歸羽奇道:“沒大事你跑我這裏來做什麽?近來宗門事務很閑?哦當掌門其實也沒什麽忙的,反正有一幫同門幫忙。所以,你只是單純來找師祖敘敘舊?”

清瑤搖搖頭,頭低下去,看手中那杯芣苢茶,茶湯微黃,倒影著她看起來平靜的臉。

歸羽喝一口茶,觀察她神色,心頭也沒什麽猜想,對於這位徒孫,打她剛拜入門下時,她就看不大懂她,畢竟她小小年紀就喜怒不形於色,整天垮著個臉,再加上後來她修了無情道,臉上的表情就更單一了,更叫人看不懂她心思。

“莫不是,乖徒孫找我,有私事?”

清瑤這才微微點了一下頭。

歸羽倒覺得有些意外了:“你居然還有私事啊?你的事,不都是歸羽門的事麽?那你說來聽聽,是不是掌門一職當得太操心,需要我幫忙排解排解?”

清瑤搖搖頭說:“都不是,清瑤這次來,是想向師祖討一樣東西。”

歸羽心說,她如今也就這麽幾間草屋與幾只蘆花雞,她能找她討什麽呢?

就聽清瑤接著說:“無憂水,師祖還配得出來嗎。”

歸羽一口茶噴了出來,她牙也掉得差不多了,最近正好又有一顆松動的,正好那顆牙很不爭氣地就跟著噴了出來,掉在桌子上,她訕訕一笑,默默把牙收了。

看向清瑤的眼神有些莫測,半晌才試探地問道:“是你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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