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這個人,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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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理處理完後掛了電話,扭頭看過來就是秦聿煒那張天塌下來絕望的眼神,小臉煞白。

莫理挑了下眉頭,看來是真把人嚇著了。

秦聿煒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新仇加舊恨……

他已經預示到自己拋屍街頭,頭發亂糟糟沾滿斑斑血跡的慘樣。

“你……”莫理低頭看著地上的秦聿煒剛說出一個字,褲腳就被人給揪住。

秦聿煒低著腦袋,沒敢再看他一眼:“我……我有點腿軟,你讓我緩緩……”

讓他緩緩,再接受那天價的數字。

莫理一聽,雙手直接拎著他肩膀把人拎起來。

秦聿煒楞了,看不出來這人手勁兒這麽大!

“嚇著了?”莫理直接把他拎起來扔到引擎蓋上讓他坐好。

秦聿煒沒吭聲,默默的摸了把臉,吸了吸鼻子冷靜一下。

想他混了三十個年頭,自詡人生經歷還算豐富,可現在,比起這一個月來的事兒,之前所謂的大風大浪都像是眼前被摘掉放大鏡一般瞬間化為小蝦小蟹。

“這車軲轆之前被一朋友玩太久出了個毛病,助理忙忘了沒來得及換。”

秦聿煒聽著話頭依舊搖頭:“這事兒是我的鍋,您說該怎麽賠就怎麽賠,連著之前的事,您一齊給我劃個道。”

該是他的就是他的,他沒本事但也不會說卸責的話。

莫理一時被這眼前男人眼裏的倔強逗笑了,這倔驢脾氣怎麽覺得有點可愛呢?

秦聿煒大話是放出去了,好歹自己還坐著,沒暴露依舊微抖個不停的腿肚子。

他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煙盒裏面空空如也。

秦聿煒這下更是有點煩躁,眉頭一皺臟話在心窩處沒飆出來就被莫理突然塞他嘴裏的煙給堵在心口子。

秦聿煒一臉懵逼的咬住煙巴,看著莫理掏出火柴盒劃拉出火苗親手點過來。

“咳咳……”秦聿煒一口氣憋著,直接被煙霧嗆著了。

莫理給自己點了根坐他旁邊,瞇著眼望著前面藍灰色白條道兒的盤山公裏。

veoveo車主那會打電話過來“慰問”一下,被莫理兩句回了,讓他麻溜滾蛋,別出來現眼。

秦聿煒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敢拿眼神小小的瞧著,這人看著比自己小,可身板挺直底氣硬足,說出的話永遠都是那麽輕描淡寫。

哪像他,就現在嘴笨的連句討好的話也不會說。

“你……你這麽年輕一小孩兒,怎麽拿這個點火?”

莫理聞言轉了下手心裏的火柴盒,輕笑一聲道:“習慣了吧。”

“莫……莫先生……”秦聿煒滅了手中的半支煙,起身站在莫理面前。

“恩?”

“我為我之前以及現在做的事,向你道歉。”

莫理聞言附身往前湊了幾寸,雙眼看著他道:“秦先生不覺得,這樣的道歉,不夠真誠嗎?”

秦聿煒聞言攥住手心裏的半支煙,沈著嗓子問:“那你……想怎麽樣?”

“沒想好。”莫理拉開兩個人的距離說。

那你說了個屁啊!

秦聿煒心裏再次默默的大吼。

莫理看著秦聿煒快要繃不住的臉,心裏的郁氣又消了一點。

……

回到家的秦聿煒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硌烙餅,這莫理連個屁都不放,直接把自己送回家就溜了。

到底啥意思嘛?

失眠一宿的秦聿煒戰戰兢兢的度過了一天,然後又一天……

足足過去了一個周,莫理跟人間蒸發了一般,退出秦聿煒的世界。

他做賊心虛,沒底氣再次登門,實在是怕再出第二次“雞毛撣子”事件。

坐在保衛室的秦聿煒翻了兩頁書本,手邊電話響了。

秦聿煒點開短信,足足把那條消息瞧了一整天。

到點來換班的老李推門一進,居然空無一人,有點摸不著頭:“今兒小秦怎麽走的這早呢?”

剛走進去邁兩步,被地上滿滿當當的黃色廢煙頭給嚇著了,瞪著雙眼喃喃道:“這……小秦抽煙這麽兇的嗎?”

北方小城雪化了沒幾天兒,零上的溫度依舊夾雜著刺骨的寒意。

一廢舊工廠破舊的門虛掩,順著呼呼的寒風露出裏面低沈的幾句對話:“小秦,這事兒我是幫你遞上去了,但那幫小丫挺的辦事兒你也知道,結果怎麽著還是慢慢等吧,別著急。”

“行哥,這事兒謝您了,改天請您……”

於行擺了擺手,將秦聿煒遞來的煙往回推了推:“小秦,這事兒歸根結底還是怪我,你能成現在這個樣兒,我……”

話說到一半,他嘆了口氣,哽咽著不知道再說什麽好。

秦聿煒低頭收回那根沒接走的煙,再重新塞回去:“行哥,你也瞧見我現在什麽樣了,回去比賽是不可能的。我……我就是想要個說法,我就是想把我咽不下去的氣兒給弄順了,我就是想把我這……”

秦聿煒說到這裏,看著於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上方繼續道:“……我就是想把我這腦袋上扣著的帽子給摘了。”

“我就是,想讓他們都知道,我秦聿煒這輩子幹不出那些掩攢事兒!”

於行被秦聿煒幾句話堵的無處可逃,羞愧難當不敢擡頭瞧,當時也怪他這個帶隊的一時糊塗,沒

能拎清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兒背後溝溝壑壑的轉到了受罰退賽通報的地步。

這鍋,秦聿煒一背——就是三年。

那年二十七歲的秦聿煒,氣宇軒昂,眉眼深邃透著自信的光,隊裏中流砥柱般存在,如今?

於行默默看著走出工廠的秦聿煒背影,默默的拿起他走前放在桌上的“金虎”徽飾,緊緊攥在手裏。

他肚子裏還有一半話沒說出來,時隔三年,再算清這筆賬,太難太難。

……

秦聿煒回到屋裏已經淩晨一點,為了省電,直接點著手電半摸黑洗完澡,躺在嘎吱嘎吱響的木板床上再次翻來覆去的硌烙餅。

烙了半宿餅,眼皮子底下的眼球好不容易消停了仨小時的秦聿煒在清晨六點被電話成功吵醒。

秦聿煒黑著臉,瞇著艱難睜開還微腫的眼皮,沒看是誰,帶著起床氣沈著嗓子張嘴就刺兒:“誰?有屁快放——”

莫理聽著他第一次如此粗魯的話,忍不住眉頭一挑:“看來是我打擾到秦先生的好夢了。”

“知道還打?”秦聿煒下意識回懟,懟完就楞了。

能用這個調調叫他秦先生的只有那個小祖宗——

秦聿煒反應過來,拉開手機瞧了眼來電顯示,這一瞧恨不得把電話扔了,奶奶的,作死撞槍口上了。

被莫理直接滋兒醒的人,眨巴眨巴眼,默默吞了口水,抹了把臉放輕聲音繼續道:“你……莫先生找我……”

“我這眼巴巴等了一星期的賠禮,楞是連根雞毛都沒瞧見……”

“你想說什麽?”

“接下來半個月我有急事要做,秦先生方便的話,過來幫我搭把手怎麽樣?”莫理把玩著手裏的火柴盒,嘴角勾起一絲笑。

秦聿煒下意識想拒絕,可他不敢:“現在嗎?”

“要是秦先生不繼續睡的話也可以。”

“我不睡了。”秦聿煒咬著牙強撐著說,說完默默打了個哈欠。

對面的莫理聽到後輕笑一聲:“那我在家等你。”

秦聿煒聽著忙音把手機扔了,撿起床邊地上的衣服囫圇開始往身上套,作為一個保衛人員,沒啥可講究的。

這年頭遍地都是祖宗,這次說什麽也得把這破事兒給了了。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莫理就一奇葩,想一出是一出,他可陪他玩不起。

第二次登門的秦聿煒沒了第一次的局促,默默的走進去,見到莫理還沒吭聲就被這人給噎了——

莫理瞧見他後眼皮子往後探了探:“怎麽這次沒帶雞毛撣子嗎?”

帶個錘子怎麽樣?!

秦聿煒默默腹誹,面兒上還得繃著,再怎麽著表情管理一定要做好,不能在這比自己小的祖宗面前跌份兒!

他之前一直納悶怎麽他這麽好的酒品,偏偏上次喝醉酒就揍了這人呢,現在他算是清楚了。

這莫理是個嘴損的主兒,要不是有錢臉蛋好看身板壯實,就他這嘴,遲早挨錘!

莫理見沒把人逗炸毛了,有些小挫敗,坐回沙發裏又親自鼓搗茶具,弄了兩杯茶沖他道:“過來坐,這茶味道不錯的。”

秦聿煒坐下看著比自己拳頭還小三圈的茶杯,默默的一口悶了。

莫理繼續添了杯,放下茶壺道:“上次的事對不住。”

秦聿煒搖頭:“莫先生,您不必向我道歉,您在我這裏,一直都不是沒理的。”沒理的永遠是他自個兒。

“之前說好的我肯定做得到。”

莫理將桌上的一個U盤推到他面前:“這是威脅您視頻的源文件,之前的事,我們一筆勾銷。”

秦聿煒沒動,一眼沒瞧那U盤,沒睡醒的腦袋懶得跟他兜兜轉轉,直接開門見山:“那您今日叫我來是……”

“是想聘請你,時間不久,就一個月。這一個月,我需要你做我保鏢,寸步不離。”

秦聿煒低頭輕笑:“莫先生要保鏢,什麽樣的人不行,何必找我一個保衛處的糟老頭子?”

“實不相瞞,我要的就是你這樣兒的‘糟老頭子’。”莫理擡起頭死死的盯著秦聿煒。

秦聿煒掏出煙盒隨意叼著:“介意嗎?”

莫理往後一靠攤了攤手道:“你隨意,如果秦先生答應的話,我就給你說說工作內容?”

秦聿煒認真吸著煙,點頭:“您說。”

“你對外身份是生活助理,我的吃喝拉撒你全得管,順便護著不讓我受傷就成。一個月之後,我名下房、車你喜歡哪個挑哪個,順便有什麽要求什麽需求,我能幫的一定幫,怎麽樣?”

秦聿煒聽完望著這個只有二十七歲的帥氣男人,默默的吸完手裏那根煙。

兩個人之間頓時只有那團團白霧不斷充斥,這白霧也仿佛一道光屏,生生隔開彼此的地界兒。

眼前人,註定是他世界裏的平行線,這輩子不會有任何交叉路口出現。

秦聿煒滅了快燃到屁股的煙,站起來就走,只留下一句話:“別的我都不要,您記著欠我一個要求就成。”

莫理聽著耳邊的關門聲,再次端起一杯微涼的茶,也學著他一口悶,只留嗓子眼兒裏的陣陣苦味回蕩。

莫理砸巴著嘴裏的茶味,低頭又是一聲輕笑,放下茶杯輕搖了下腦袋。

秦聿煒。

這個人,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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