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灼線（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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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灼線（二十四）
沈默。
黃昏的風帶著山野獨有的清爽氣息，吹在身上增添了涼意。
簡寒縮了縮身體，頭埋在膝蓋間，仿佛這樣就能暖和一些。
系統和顧灼達成了口頭約定以後就回去了。他們說好，在修覆bug以前，就由他來頂替男主的位置，和她度過這場活動劇情。
簡寒心裏不太願意，但正如他所說，她沒有權利替他做決定。她作為玩家，還沒有從內心對本尊的負罪感裏解脫出來。似乎也解脫不出來，自欺欺人罷了，她就是在借著這些真實存在的人的殼子在談戀愛，是恬不知恥的壞人，沒什麽好辯解的。反正三十五年的壽命是實打實的，而她已經獲得大半了。
不。好像學長線中間有一段端水的任務來著，她成功完成了，那個是不是有額外的壽命獎勵來著？
系統道：“那個沒有額外壽命獎勵哦。當時是說如果端水失敗了，會照常按照一周目的壽命結算，然後重新開的周目另算壽命，是這種額外法。但是小寒你不是成功了嘛，所以就是按一周目的壽命結算的。”
簡寒：“......”
早知道就故意玩壞了。
顧灼作為和簡寒一樣獨立於游戲世界以外的人，雖然聽不見簡寒的心聲，但系統的話他都能聽見。
崩潰的情緒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他恢覆了平日裏淡定清傲的模樣。
聞言，搭話：“什麽壽命？”
簡寒擺出了負罪的態度，小心翼翼回答：“‘壽命’就是我的游戲獎勵，我是這個游戲的內測員。”專門檢測像你這樣的驚天大bug。
顧灼皺了皺眉，一副她很不可理喻的樣子：“為什麽要壽命？你想活到一百歲嗎？”
簡寒表示自己沒有那麽貪婪：“我其實是將死之人，是游戲主辦方好心，找了我給他們測試游戲，我才有了獲取獎勵延續壽命的機會。”
顧灼眨了下眼，轉開頭，“噢”了聲，像是對自己的口不擇言內疚了。
半晌，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黑白拼接的棒球服，印著品牌的LOGO。
很奇妙，簡寒身上穿著的是劇情裏角色的服裝，而顧灼身上的衣服卻是他進入催眠的那一套。
“你不是冷嗎？穿著吧。”
他把外套脫下來，上身就只剩一件短袖了。
簡寒搖頭拒絕：“你穿吧。下一次重開，我會多穿點過來找你的。”
顧灼臉色一沈：“怎麽，就這麽害怕真的我，連衣服都不敢穿？”
簡寒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其實從本質上來看，他說得是對的。
她的默認讓他更生氣了。他心裏慪氣，強行把外套罩在簡寒身上，留給她一個後背，面朝墻坐著。
簡寒只好領了他的好意，有了一件外套以後，確實擋了很大的風。
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將晚的天色在一塵不染的廟宇之中愈顯陰森。樹影消失不見，樹葉染上了影子的色彩。
她出聲打破沈默：“你、記得游戲裏發生的事嗎？”
顧灼雖然在賭氣，但還是很講禮貌地有問必答：“記得。”
簡寒不驚訝會是這個回答。
她問出自己最在意的地方：“只有這個周目嗎？還是每個周目都記得？”
顧灼換了換姿勢，像是困了，聲音低了些：“周目？如果你說的是時間倒流，再回到終點的過程的話，我已經經歷過四五次了。”
四五次。
簡寒算了算。
一周目攻略失敗，BE結局。和他談了一段尷尬的戀愛，最後慘烈分手，還讓他看到了強制結束周目的一幕。
二周目蘇止線，周年晚會上公布她與男主蘇止的訂婚關系，顧灼當著所有人的面情緒失控，最終也沒有釋然。
三周目溫禮亭線，【過去副本】一次，主線一次，探討友誼和愛情的權衡，她惡劣地用友情限制他，不讓他給她的攻略搗亂。
四周目，也就是他的線路。她終於向他靠近，並收獲了一段健全的戀愛。原本周目內的顧灼並不知道她前幾個周目的所作所為，只覺得自己開始有了一個好的結果。
但這個本體顧灼有著四個周目的記憶，他......全！都！記！得！
並且他很清楚地知道，前幾個周目那麽堅持拒絕他的人，從頭到尾都是她！
簡寒尷尬地腳趾抓地，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抓到土了。
她往腳上看了看，是布鞋漏了洞，蜷縮的腳趾露在外面，腳趾上有一只小鬼在咬。
是因為太陽落山了，所以鬼怪都能現形了嗎？
簡寒拿出【消失香水】，往腳上也噴了噴。小鬼啃到一半楞住，摸了摸頭，看上去呆呆的。
很快，它那副呆萌的樣子便不覆存在了，它找不到食物，憤怒起來，張開血盆大口。簡寒不明白那麽小的東西怎麽會長出那麽大的嘴，眼睜睜看著它朝顧灼的鞋咬去，她連忙把香水也往他的腳和小腿上噴。
小鬼咬到一半，食物又丟了。
它呼喊著大哭，哭聲引來之前歡笑的女鬼。
女鬼們現形以後都是枯瘦的外皮，它們憐惜地抱住小鬼，像花瓣簇擁花蕊一樣。陰風旋繞著桃樹，桃花紅得快要滴血。
顧灼睡著了，睡得很不安穩，在夢裏都很害怕。
簡寒把外套給他披上，在他全身上下再次噴了一遍【消失香水】，厚厚的香水落上去，彌漫著清淡的花香。花香層層重疊，最終是接近空氣的味道。
她又給自己噴了好多。畢竟要在這裏過夜，夜裏陰氣重，是鬼魂最多的時候，被發現就慘了。
噴到一半，她突然意識到香水是有限的，不該這樣揮霍，畢竟她也不知道還要輪回幾次才能走出這次的活動劇情。而此時，【消失香水】透明的瓶身告訴她，裏面只剩下四分之三了。
她把香水謹慎地收進口袋，長長嘆了口氣，靠回墻壁上。
如果夜晚能短暫一點就好了。
今晚的月亮已經懸起來了，又圓又亮。
今天是，月圓之夜啊。
簡寒被一陣很輕微的騷動吵醒，手臂癢癢的，像是有很多人在抓。
睜開眼睛，近距離對上一雙雙閃著精光的眼睛，簡寒嚇得叫了出來。
一旁閑著手的村民見狀，拿了什麽塞進她的嘴裏。她的口腔被棉布堵滿，無法發出呼救的聲音。
顧灼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村民微笑著告訴她：“不用擔心，那個不知好歹、想要搶走你的罪人已經被我們處決在桃樹下了，不會再有人打擾河神大人成親了。”
河神？
娶妻？
為什麽河神老是娶妻？
為什麽娶妻的總是河神？
他們說什麽？
顧灼被殺了？
沒有被鬼害，反而被同為人類的村民們殺死？
村民擡著她回到了最開始的破廟。
原來在夜晚，銅像的眼睛真的會變成人的眼睛。
眼睛轉了轉，對著簡寒微微瞇起，仿佛在和她寒暄說“你回來了”。
惡心。好惡心。
她被村民們迅速套上劣質的喜服，丟進棺材裏，蓋上蓋子。
棺材之外，村民們跪在地上，朝銅像磕頭。
“河神大人，今夜月圓，我們把新娘給您送來了。您高擡貴手，保我們村子平平安安，今年豐收。”
“河神大人！”
“河神大人！”
簡寒閉上眼睛，有涼風吹在她的臉上，像是一根冰冷的手指撫摸她的眼皮。
睜開眼睛。
我的新娘。
簡寒口中一松，身體疲軟。
她知道，這是重開的象征。沒有時間多想，她從棺材裏跳出來，仍舊把嫁衣和孝服都脫了。
這一次她打算帶顧灼在日落之前逃出這座山。
冷一點就冷一點吧，總比半路被村民們認出來殺人滅口強。
簡寒從口袋裏掏出【逃跑手串】，帶上去的瞬間，世界的流速變慢。
所以說明上的【殘影】指的是這個。
有了道具助力，簡寒只用了幾秒便跑到了對面的廟宇，找到被女鬼折磨的顧灼。
顧灼帶著記憶，知道她會來找他，一直忍著恐懼沒有哭。
其實他之前也沒有多害怕。只是反反覆覆被降在鬼窩裏，他很生氣，氣哭的，就是這樣。
簡寒跑得很快，速度接近瞬移出現在他面前。
她一句話都沒有說，沒有安慰他之前的死狀，上來就往他身上噴味道奇怪的藥水。
他之前明明很痛的！就算現在不痛了，也還是會痛啊！
簡寒背對他蹲下身：“上來，我背你，咱們得從這裏逃出去。”
“......你背我？”
“我試試。”
簡寒蹲了半天，也沒見他上來。
事態緊急，管不了那麽多，她冷下聲音：“顧灼，你在這種時候鬧別扭很煩。”
顧灼：“......”
一時間怒上心頭。
可他也清楚，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他老老實實地趴在簡寒的背上，然後把她壓得趴在了地上。
顧灼：“......”
簡寒：“......”
她道歉：“不好意思，是我的問題。”
她把手串從手上摘下來，拿過顧灼的手，套到他的手上。
“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感覺花瓣飄落的速度變慢了？”
顧灼緩緩點頭：“有。”
簡寒問：“我說話是不是也變得很慢？”
“是。”
“那就說明你也能用。”
她道：“所以我剛剛才會不耐煩，因為在我的視角裏，我等了你半個小時你沒有理我。”
顧灼低下頭：“知道了，我不生氣了。”
“那你背我，我們一起下山？”
“好。”
簡寒趴到他的背上。
有道具的加持，他們很快下了山。
途中遇到了村民，但他們動作太慢，根本追不上他們。
一腳踏入山腳，兩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顧灼問她：“結束了嗎？”
“不知道。安全起見，咱們再走遠點。走出村子，進城市裏去。”
顧灼點頭：“好。”
於是在他們的時間流速裏，顧灼走了十分鐘，在一座縣城的火車站前停下。
這種感覺很奇妙，很有趣。他甚至有一點上癮，但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簡寒讓顧灼試一試用手機能不能買火車票。他們走得遠遠的，不信那些村民還能來抓他們。
顧灼應聲，生疏地使用購票軟件。
簡寒看著著急：“我來買，可以嗎？”
顧灼有些不好意思，他輕輕點頭，手機交出去後便插著口袋看一邊的街景。
簡寒成功買到了票，這算是意外之喜，沒想到真的能用線上購票軟件。
上車查身份就另說，實在不行就用手串強行混上去。
她心情很好地看向顧灼，發現他在欣賞這座落後的小城。
“沒見過？”
顧灼回答：“在電影裏看到過。”
她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我一輩子只配見到一面的人。”
顧灼：“......”
這裏離那座山著實很遠，日落也還有好幾個小時，簡寒帶著活動劇情快要結束的喜悅，邀請他：“要反向見一下世面嗎？”
顧灼看著她，幾秒，點了點頭。
於是簡寒收了手串，像個導游一樣帶他在火車站附近閑逛。
他們進了一家兩元店。簡寒小聲告訴他，這裏雖然叫兩元店，但賣的東西有很多不止兩元。
顧灼疑惑：“那為什麽還叫這個名字？”
簡寒笑了：“不知道。”
接下來，他們又去了超市。簡寒給他介紹貨架上的零食，“這個很好吃，吃過嗎？”
“沒。這是什麽？裏面是金槍魚？”
“怎麽可能？金槍魚不會賣五毛錢的，裏面是用面做的辣條。”
“它不是條。”
簡寒對他笑：“大少爺還挺較真的。”
顧灼臉上一紅，轉開頭：“沒有。”
“想嘗嘗方便面嗎？”
簡寒從貨架上拿下來兩桶，“沒吃過的話建議吃經典款。”
顧灼掃了她一眼，“方便面我吃過，我喜歡吃酸辣的。”
簡寒於是給他換了一桶酸辣的。
她還在笑。為什麽笑。她不是也會兇人嗎？
“感謝方便面，讓我和大少爺吃過同一樣口味的食物。”
顧灼整個腦袋都在發熱，他覺得自己有病：“食物算什麽，你不是還和大少爺親過嘴？”
他內涵的是溫禮亭來著。他們現實生活中認識，算是發小，但是不對付。
說完，他才意識到這個“大少爺”指的人還有可能是他自己。
前不久，他剛和簡寒在她家臥室裏親過。親得很、
顧灼拿出手機掃碼結賬。只是他的手一直在抖，攝像頭無法聚焦。
聽完聊天全程的收銀員無語地看了他們一眼，拿過他的手機，“叮”的一聲，進入支付頁面。
簡寒的笑容成功被他的優秀口才說沒了。
他們進了火車站，在服務的地方接到熱水，坐在候車室吃面。
熱水沒有全開，泡的方便面很難吃。顧灼吃了幾口就放下了，再多吃一口他就會吐。
簡寒忽然站起來。
他看向她，進而也就看到她看著的人們。
是和那群村民一樣的光滑膨脹的人。他們朝簡寒走來。
“新娘子，馬上就是月圓之夜，你該回去和河神大人成親了。”
簡寒把手串套到顧灼的手上，往他背上一跳。
“快跑！”
然而這一次，原本正常候車的乘客都紛紛轉頭，露出恬靜明媚的笑容，堵在他們的去路。
即使他們再快，也無法跨越人墻。
簡寒抓著他肩膀的手漸漸松了下來。
“我們逃不掉了。”
顧灼不讚同她消極的態度：“你在說什麽？我們有道具，很快就——”
“上一次被他們殺死，是不是很疼？”
顧灼楞住，沒想過她會在這種時候提這個。
簡寒露出了對那個“顧灼”慣用的笑容。
“不會再讓你死了，痛苦的事就讓我來做吧。”
“小時候說保護你，不是謊話。”
說話的間隙，一只小鬼從簡寒的身後跳出，張開嘴巴叼食那些被操控的人。它似乎是從廟裏跟著過來的。
雖然人墻因小鬼的啃食出現了縫隙，但人實在太多，很快縫隙又被填補上。
他們不停喊著“祭品”、“新娘”、“河神”。
小鬼也被他們殺死了。
簡寒最後對顧灼說了聲“別怕”。
她一頭撞向墻壁，用足了力氣，必死無疑。
睜眼，回到了棺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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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寒心裏不太願意，但正如他所說，她沒有權利替他做決定。她作為玩家，還沒有從內心對本尊的負罪感裏解脫出來。似乎也解脫不出來，自欺欺人罷了，她就是在借著這些真實存在的人的殼子在談戀愛，是恬不知恥的壞人，沒什麽好辯解的。反正三十五年的壽命是實打實的，而她已經獲得大半了。
不。好像學長線中間有一段端水的任務來著，她成功完成了，那個是不是有額外的壽命獎勵來著？
系統道：“那個沒有額外壽命獎勵哦。當時是說如果端水失敗了，會照常按照一周目的壽命結算，然後重新開的周目另算壽命，是這種額外法。但是小寒你不是成功了嘛，所以就是按一周目的壽命結算的。”
簡寒：“......”
早知道就故意玩壞了。
顧灼作為和簡寒一樣獨立於游戲世界以外的人，雖然聽不見簡寒的心聲，但系統的話他都能聽見。
崩潰的情緒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他恢覆了平日裏淡定清傲的模樣。
聞言，搭話：“什麽壽命？”
簡寒擺出了負罪的態度，小心翼翼回答：“‘壽命’就是我的游戲獎勵，我是這個游戲的內測員。”專門檢測像你這樣的驚天大bug。
顧灼皺了皺眉，一副她很不可理喻的樣子：“為什麽要壽命？你想活到一百歲嗎？”
簡寒表示自己沒有那麽貪婪：“我其實是將死之人，是游戲主辦方好心，找了我給他們測試游戲，我才有了獲取獎勵延續壽命的機會。”
顧灼眨了下眼，轉開頭，“噢”了聲，像是對自己的口不擇言內疚了。
半晌，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黑白拼接的棒球服，印著品牌的LOGO。
很奇妙，簡寒身上穿著的是劇情裏角色的服裝，而顧灼身上的衣服卻是他進入催眠的那一套。
“你不是冷嗎？穿著吧。”
他把外套脫下來，上身就只剩一件短袖了。
簡寒搖頭拒絕：“你穿吧。下一次重開，我會多穿點過來找你的。”
顧灼臉色一沈：“怎麽，就這麽害怕真的我，連衣服都不敢穿？”
簡寒眼神覆雜地看著他，其實從本質上來看，他說得是對的。
她的默認讓他更生氣了。他心裏慪氣，強行把外套罩在簡寒身上，留給她一個後背，面朝墻坐著。
簡寒只好領了他的好意，有了一件外套以後，確實擋了很大的風。
風吹得樹葉簌簌作響，將晚的天色在一塵不染的廟宇之中愈顯陰森。樹影消失不見，樹葉染上了影子的色彩。
她出聲打破沈默：“你、記得游戲裏發生的事嗎？”
顧灼雖然在賭氣，但還是很講禮貌地有問必答：“記得。”
簡寒不驚訝會是這個回答。
她問出自己最在意的地方：“只有這個周目嗎？還是每個周目都記得？”
顧灼換了換姿勢，像是困了，聲音低了些：“周目？如果你說的是時間倒流，再回到終點的過程的話，我已經經歷過四五次了。”
四五次。
簡寒算了算。
一周目攻略失敗，BE結局。和他談了一段尷尬的戀愛，最後慘烈分手，還讓他看到了強制結束周目的一幕。
二周目蘇止線，周年晚會上公布她與男主蘇止的訂婚關系，顧灼當著所有人的面情緒失控，最終也沒有釋然。
三周目溫禮亭線，【過去副本】一次，主線一次，探討友誼和愛情的權衡，她惡劣地用友情限制他，不讓他給她的攻略搗亂。
四周目，也就是他的線路。她終於向他靠近，並收獲了一段健全的戀愛。原本周目內的顧灼並不知道她前幾個周目的所作所為，只覺得自己開始有了一個好的結果。
但這個本體顧灼有著四個周目的記憶，他......全！都！記！得！
並且他很清楚地知道，前幾個周目那麽堅持拒絕他的人，從頭到尾都是她！
簡寒尷尬地腳趾抓地，不知是不是錯覺，好像抓到土了。
她往腳上看了看，是布鞋漏了洞，蜷縮的腳趾露在外面，腳趾上有一只小鬼在咬。
是因為太陽落山了，所以鬼怪都能現形了嗎？
簡寒拿出【消失香水】，往腳上也噴了噴。小鬼啃到一半楞住，摸了摸頭，看上去呆呆的。
很快，它那副呆萌的樣子便不覆存在了，它找不到食物，憤怒起來，張開血盆大口。簡寒不明白那麽小的東西怎麽會長出那麽大的嘴，眼睜睜看著它朝顧灼的鞋咬去，她連忙把香水也往他的腳和小腿上噴。
小鬼咬到一半，食物又丟了。
它呼喊著大哭，哭聲引來之前歡笑的女鬼。
女鬼們現形以後都是枯瘦的外皮，它們憐惜地抱住小鬼，像花瓣簇擁花蕊一樣。陰風旋繞著桃樹，桃花紅得快要滴血。
顧灼睡著了，睡得很不安穩，在夢裏都很害怕。
簡寒把外套給他披上，在他全身上下再次噴了一遍【消失香水】，厚厚的香水落上去，彌漫著清淡的花香。花香層層重疊，最終是接近空氣的味道。
她又給自己噴了好多。畢竟要在這裏過夜，夜裏陰氣重，是鬼魂最多的時候，被發現就慘了。
噴到一半，她突然意識到香水是有限的，不該這樣揮霍，畢竟她也不知道還要輪回幾次才能走出這次的活動劇情。而此時，【消失香水】透明的瓶身告訴她，裏面只剩下四分之三了。
她把香水謹慎地收進口袋，長長嘆了口氣，靠回墻壁上。
如果夜晚能短暫一點就好了。
今晚的月亮已經懸起來了，又圓又亮。
今天是，月圓之夜啊。
簡寒被一陣很輕微的騷動吵醒，手臂癢癢的，像是有很多人在抓。
睜開眼睛，近距離對上一雙雙閃著精光的眼睛，簡寒嚇得叫了出來。
一旁閑著手的村民見狀，拿了什麽塞進她的嘴裏。她的口腔被棉布堵滿，無法發出呼救的聲音。
顧灼呢？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村民微笑著告訴她：“不用擔心，那個不知好歹、想要搶走你的罪人已經被我們處決在桃樹下了，不會再有人打擾河神大人成親了。”
河神？
娶妻？
為什麽河神老是娶妻？
為什麽娶妻的總是河神？
他們說什麽？
顧灼被殺了？
沒有被鬼害，反而被同為人類的村民們殺死？
村民擡著她回到了最開始的破廟。
原來在夜晚，銅像的眼睛真的會變成人的眼睛。
眼睛轉了轉，對著簡寒微微瞇起，仿佛在和她寒暄說“你回來了”。
惡心。好惡心。
她被村民們迅速套上劣質的喜服，丟進棺材裏，蓋上蓋子。
棺材之外，村民們跪在地上，朝銅像磕頭。
“河神大人，今夜月圓，我們把新娘給您送來了。您高擡貴手，保我們村子平平安安，今年豐收。”
“河神大人！”
“河神大人！”
簡寒閉上眼睛，有涼風吹在她的臉上，像是一根冰冷的手指撫摸她的眼皮。
睜開眼睛。
我的新娘。
簡寒口中一松，身體疲軟。
她知道，這是重開的象征。沒有時間多想，她從棺材裏跳出來，仍舊把嫁衣和孝服都脫了。
這一次她打算帶顧灼在日落之前逃出這座山。
冷一點就冷一點吧，總比半路被村民們認出來殺人滅口強。
簡寒從口袋裏掏出【逃跑手串】，帶上去的瞬間，世界的流速變慢。
所以說明上的【殘影】指的是這個。
有了道具助力，簡寒只用了幾秒便跑到了對面的廟宇，找到被女鬼折磨的顧灼。
顧灼帶著記憶，知道她會來找他，一直忍著恐懼沒有哭。
其實他之前也沒有多害怕。只是反反覆覆被降在鬼窩裏，他很生氣，氣哭的，就是這樣。
簡寒跑得很快，速度接近瞬移出現在他面前。
她一句話都沒有說，沒有安慰他之前的死狀，上來就往他身上噴味道奇怪的藥水。
他之前明明很痛的！就算現在不痛了，也還是會痛啊！
簡寒背對他蹲下身：“上來，我背你，咱們得從這裏逃出去。”
“......你背我？”
“我試試。”
簡寒蹲了半天，也沒見他上來。
事態緊急，管不了那麽多，她冷下聲音：“顧灼，你在這種時候鬧別扭很煩。”
顧灼：“......”
一時間怒上心頭。
可他也清楚，現在不是鬧脾氣的時候。
他老老實實地趴在簡寒的背上，然後把她壓得趴在了地上。
顧灼：“......”
簡寒：“......”
她道歉：“不好意思，是我的問題。”
她把手串從手上摘下來，拿過顧灼的手，套到他的手上。
“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感覺花瓣飄落的速度變慢了？”
顧灼緩緩點頭：“有。”
簡寒問：“我說話是不是也變得很慢？”
“是。”
“那就說明你也能用。”
她道：“所以我剛剛才會不耐煩，因為在我的視角裏，我等了你半個小時你沒有理我。”
顧灼低下頭：“知道了，我不生氣了。”
“那你背我，我們一起下山？”
“好。”
簡寒趴到他的背上。
有道具的加持，他們很快下了山。
途中遇到了村民，但他們動作太慢，根本追不上他們。
一腳踏入山腳，兩個人都松了一口氣。
顧灼問她：“結束了嗎？”
“不知道。安全起見，咱們再走遠點。走出村子，進城市裏去。”
顧灼點頭：“好。”
於是在他們的時間流速裏，顧灼走了十分鐘，在一座縣城的火車站前停下。
這種感覺很奇妙，很有趣。他甚至有一點上癮，但結束了就是結束了。
簡寒讓顧灼試一試用手機能不能買火車票。他們走得遠遠的，不信那些村民還能來抓他們。
顧灼應聲，生疏地使用購票軟件。
簡寒看著著急：“我來買，可以嗎？”
顧灼有些不好意思，他輕輕點頭，手機交出去後便插著口袋看一邊的街景。
簡寒成功買到了票，這算是意外之喜，沒想到真的能用線上購票軟件。
上車查身份就另說，實在不行就用手串強行混上去。
她心情很好地看向顧灼，發現他在欣賞這座落後的小城。
“沒見過？”
顧灼回答：“在電影裏看到過。”
她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我一輩子只配見到一面的人。”
顧灼：“......”
這裏離那座山著實很遠，日落也還有好幾個小時，簡寒帶著活動劇情快要結束的喜悅，邀請他：“要反向見一下世面嗎？”
顧灼看著她，幾秒，點了點頭。
於是簡寒收了手串，像個導游一樣帶他在火車站附近閑逛。
他們進了一家兩元店。簡寒小聲告訴他，這裏雖然叫兩元店，但賣的東西有很多不止兩元。
顧灼疑惑：“那為什麽還叫這個名字？”
簡寒笑了：“不知道。”
接下來，他們又去了超市。簡寒給他介紹貨架上的零食，“這個很好吃，吃過嗎？”
“沒。這是什麽？裏面是金槍魚？”
“怎麽可能？金槍魚不會賣五毛錢的，裏面是用面做的辣條。”
“它不是條。”
簡寒對他笑：“大少爺還挺較真的。”
顧灼臉上一紅，轉開頭：“沒有。”
“想嘗嘗方便面嗎？”
簡寒從貨架上拿下來兩桶，“沒吃過的話建議吃經典款。”
顧灼掃了她一眼，“方便面我吃過，我喜歡吃酸辣的。”
簡寒於是給他換了一桶酸辣的。
她還在笑。為什麽笑。她不是也會兇人嗎？
“感謝方便面，讓我和大少爺吃過同一樣口味的食物。”
顧灼整個腦袋都在發熱，他覺得自己有病：“食物算什麽，你不是還和大少爺親過嘴？”
他內涵的是溫禮亭來著。他們現實生活中認識，算是發小，但是不對付。
說完，他才意識到這個“大少爺”指的人還有可能是他自己。
前不久，他剛和簡寒在她家臥室裏親過。親得很、
顧灼拿出手機掃碼結賬。只是他的手一直在抖，攝像頭無法聚焦。
聽完聊天全程的收銀員無語地看了他們一眼，拿過他的手機，“叮”的一聲，進入支付頁面。
簡寒的笑容成功被他的優秀口才說沒了。
他們進了火車站，在服務的地方接到熱水，坐在候車室吃面。
熱水沒有全開，泡的方便面很難吃。顧灼吃了幾口就放下了，再多吃一口他就會吐。
簡寒忽然站起來。
他看向她，進而也就看到她看著的人們。
是和那群村民一樣的光滑膨脹的人。他們朝簡寒走來。
“新娘子，馬上就是月圓之夜，你該回去和河神大人成親了。”
簡寒把手串套到顧灼的手上，往他背上一跳。
“快跑！”
然而這一次，原本正常候車的乘客都紛紛轉頭，露出恬靜明媚的笑容，堵在他們的去路。
即使他們再快，也無法跨越人墻。
簡寒抓著他肩膀的手漸漸松了下來。
“我們逃不掉了。”
顧灼不讚同她消極的態度：“你在說什麽？我們有道具，很快就——”
“上一次被他們殺死，是不是很疼？”
顧灼楞住，沒想過她會在這種時候提這個。
簡寒露出了對那個“顧灼”慣用的笑容。
“不會再讓你死了，痛苦的事就讓我來做吧。”
“小時候說保護你，不是謊話。”
說話的間隙，一只小鬼從簡寒的身後跳出，張開嘴巴叼食那些被操控的人。它似乎是從廟裏跟著過來的。
雖然人墻因小鬼的啃食出現了縫隙，但人實在太多，很快縫隙又被填補上。
他們不停喊著“祭品”、“新娘”、“河神”。
小鬼也被他們殺死了。
簡寒最後對顧灼說了聲“別怕”。
她一頭撞向墻壁，用足了力氣，必死無疑。
睜眼，回到了棺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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