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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灼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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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灼線(五)

小灼為什麽會和奶奶住?

這個問題,簡寒以前在和顧灼玩的時候無心之中問過一次。顧灼回答她:“因為爸爸工作很忙,媽媽生病了,所以我要在奶奶身邊待上一段時間。”

那時簡寒托著臉趴在床上,晃了晃腿:“那顧叔叔要是不忙了,你是不是就回家了?那我們還能在一起玩嗎?”

這個問題顯然難倒了顧灼,他楞楞地思考片刻,突然跳到地上,鞋也不穿就去找電話。

“我要讓爸爸媽媽也來奶奶家住!”

他沒有得到回應,因為顧父的電話並沒有被打通。

留在家裏照顧兩個孩子的小趙看在眼裏,揉了揉失落的顧灼的頭,柔聲道:“小少爺,這個時間一向打不通顧先生的電話的。你要是想聯系他,我幫你和他的秘書說一聲。”

顧灼用力搖了搖頭:“我,不要聯系他了。”

記憶收束,簡寒信心滿滿地把顧灼口中的答案告訴系統,卻被系統否定了。

“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哦。甚至這個不算原因,只是大人的借口。”

簡寒不懂,她重覆道:“借口?”

系統道:“是啊,大人不會把所有事都和小孩說的,在一些特定的時候,他們會用一些借口來掩飾自己反常的行為。”

簡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那我該怎麽知道真正的答案呢?我可以問媽媽嗎?”

系統道:“問誰都行,不過不要忘了任務的要求,你不能讓小灼知道你在好奇這件事哦。”

簡寒乖乖應聲:“好。”

從幼兒園放學回家,簡寒脫了鞋,便把伺候她摘書包的爸爸拋在身後,一股勁跑進廚房,掛在簡母的腰上:“媽媽!”

簡母本在洗水果,被她一撞,險些把果盤都倒進水槽裏。她無奈地回身,親了親簡寒的額頭:“是哪個小瘋丫頭回來了?是我的寶貝女兒嗎?”

“是呀是呀!”

簡寒趴在簡母身上,往下夠她的脖子:“媽媽,我有問題要問你。你不許告訴別人。”

簡母順著她的意思俯身,看了後進來的簡父一眼,存了玩笑的心思:“不告訴別人,那爸爸可以告訴嗎?”

簡寒想了想,“不可以。”

爸爸如果知道了,小灼一定也會知道。只有媽媽才是最可信的,會幫她保守秘密。

簡父聽到女兒把他歸到“別人”的類別,仿佛被雷劈中一般:“小寒,什麽事連爸爸也不能告訴?你告訴爸爸好嗎?”

簡寒堅決道:“不好不好!”

她從媽媽身上分開,將爸爸推出廚房,拉上玻璃拉門,對爸爸比了個“禁止”的手勢。

簡母在後面靜靜看著父女倆的互動,笑得一臉燦爛。

簡寒小跑著回來了,她道:“媽媽,我問你哦。你知道小灼為什麽突然回到奶奶家住嗎?”

簡母的笑頓了一下。

“怎麽突然問這個呀,寶貝?”

簡寒道:“我就是想知道。”

簡母措辭道:“因為啊,你顧叔叔和彩馨阿姨都很忙,沒有時間照顧小灼。”

經過先前系統的提醒,簡寒已經不想聽這種話了:“媽媽,你不要再用借口掩飾他們反常的行為了,告訴我真實原因吧,我真的想知道。”

簡母驚訝地張了張嘴,這孩子,哪學來這麽些話。

她嚴肅地問:“小寒,是有什麽人在幼兒園找你問話了嗎?老師還是陌生人?以後你在外面不可以隨便和不認識的人說話哦。”

她猜測是對顧家風吹草動很敏銳的狗仔找來了她女兒。

要跟幼兒園老師反應一下了,孩子在幼兒園的安全問題應該重視起來,不要讓什麽奇怪的人混進來。

簡寒堅定搖頭:“我就是自己想知道而已。”

她搖了搖媽媽的手,坐到地上抱住她的腿,像個粘人的考拉寶寶:“告訴我吧,媽媽,求求你了。”

簡母收斂了臉上的笑,認真思考了下簡寒的問題。她的確知道內情,但是不可能告訴女兒。告訴她幹什麽?要是這個小嘴巴讓小灼知道了,她就沒臉見顧知申了。

她捏了捏女兒的臉,岔開話題:“好小寒,今天你中午吃的什麽呀?”

簡寒看出來了,這個問題直接問的話,就連媽媽都不會告訴她。本來以為完成系統的任務很容易呢,是她想得簡單了。

她道:“今天中午吃了雞脯肉炒杏鮑菇,炒冬瓜,紫菜蛋花湯和米飯。”

“媽媽,你不告訴我就不告訴我,可不許告訴小灼我在打聽這件事哦。”

簡母彈了下她的額頭:“人小鬼大。”

簡寒還是個小豆丁。在這個年紀,除了天真發問,她就只有偷聽墻角一個辦法獲得自己想知道的信息了。

晚上八點,在本該早早入睡的時間裏,簡寒裹著自己粉色的毛毯,坐在簡家父母的臥室門外,小心翼翼地偷聽裏面的講話。

只是奔著一種可能性等在這裏的。畢竟她下午的時候搞得很誇張,把簡父排擠在外面,睡前兩個人閑聊,說不定會聊到這件事上,簡母可能會就這件事和簡父聊一些她的情報。

簡寒等了很久,也沒聽到什麽有用的信息,反而聽了很多父母之間溫馨的對話。

他們是真的很相愛。爸爸愛媽媽,媽媽也愛爸爸。

簡寒打了個哈欠,聽到簡父問:“小寒怎麽會突然問起顧家的事,是有誰跟她說什麽了?”

簡寒聽到關鍵詞,立刻屏息,抖擻精神,往門上貼了貼。

被她猜準了。

簡母道:“一定是有人和她說了什麽,我已經和李老師說了,她說會轉告給園長,加強幼兒園的安保工作。”

簡父有些不讚同:“一開始就該顧好這方面的。他們非要等出了事,才知道反省嗎?”

“行了。”簡母拍了拍他,長舒一口氣,“我倒是擔心顧家那邊。你聽顧知申說他們家的情況了嗎?彩馨的病好沒好點?”

簡父換了個姿勢,把手臂墊在枕頭上:“表面上看恢覆正常了,但實際也說不準。她最開始就陰森森的,我想不通知申喜歡她什麽地方。”

簡母道:“算了吧你。你一個大男人,還看不慣人家女孩子。”

簡父認真道:“是直覺,沒有其他意思。”

“好好好。”

簡母默了片刻,道:“明天得教教小寒,別人家的事不能掛在嘴邊,太冒犯了。”

“是這樣,畢竟顧家自己都很忌諱。”

話題結束,他們又說起了有關彼此的話。簡寒清楚,自己不該再聽下去了。

回到房間,她梳理自己撞大運聽到的線索。

顧灼離開父母,似乎和他母親的病有一定的聯系。

可彩馨阿姨她只在簡母的口中聽過,從沒見過面,她該從哪裏打聽她的消息呢?

顧家嗎?不行。簡母剛剛說,彩馨阿姨的病是他們家忌諱的話題,如果貿然提問,會損害簡家和顧家的情分。她現在是個小孩子,顧家自然不會和她計較,只會把她的話猜忌到大人身上,進而引發兩家的不快。

呼……好難。

簡寒埋進自己的小床裏,翻了翻身。

——要是能在夢裏夢到就好了。

她這麽想。

第二天,顧家派小趙傳消息,顧灼被顧父接走了,這幾天都不去幼兒園,暫且先拜托簡父跟幼兒園請幾天的假。

簡寒數著手指過了五天,顧灼還沒回來。他離開前都沒和自己告別,一直都沒能回來,他會不會很著急呢?

簡寒讓簡母幫自己打一下顧家的電話。

是照顧顧母的護工接通的電話。她耐心地聆聽簡寒的童音,回答她,少爺正在花園裏陪夫人看花。

簡寒只好遺憾地掛了電話。接下來又過了三天,她都沒能和顧灼取得聯系。

簡母見簡寒如此想念玩伴,便親自給顧父打了電話,說要帶孩子拜訪。顧父答應了,但是前提是她不要刺激到顧母。

簡寒抓住機會,問簡母:“媽媽,什麽叫‘刺激’?”

簡母摸她的頭,她的發絲,她的耳朵:“‘刺激’就是你要乖乖聽話,不要惹彩馨阿姨生氣。”

簡寒道:“我會乖乖的。”

“好的,我的寶貝。”

簡父還沒有下班,便由簡母開車載簡寒到顧家。顧家的房子離簡家的小區很遠,一個在市南,一個在市北,過了五個紅綠燈,車開了四十分鐘才到。

然而,顧家的情形並沒有簡寒想象中的那麽和睦。連“和睦”的邊都沾不上,簡直是爛爆了。

簡母沖上去,奪走顧母手裏的餐刀。

在那之前,她正在自己的親生兒子的身體上劃下血痕,嘴裏惡毒地念著“讓他去死”這種話。

她就是個瘋子。

簡寒把奄奄一息的顧灼抱在懷裏,哭得很大聲。哭聲引開了顧家被支走的傭人們,他們看到了室內的血色,驚恐得楞在那裏,動也不會動。

簡母艱難地控制住顧母,回頭朝那些傭人喊:“快過來幫我!還有,叫救護車!”

顧灼就這樣住了院。他的傷很嚴重,回來的這些天裏,每天都會這樣被秘密虐待。除了身體,他的精神也奄奄一息。

簡母心疼地坐在他床邊哭:“怎麽會有母親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呢?”

聽到消息,從公司匆匆趕來的顧父、簡父一時都沒做聲。事實擺在眼前,就是存在這種恨著子女的父母。

簡母擦了擦眼淚:“我決定了,以後我會把小灼當我的親生孩子對待,讓他來當我的孩子吧。”

蹲在病床腳的簡寒一個勁地搖頭:“不行,小灼不能當媽媽的孩子。媽媽是小寒的媽媽,最喜歡小寒,就不會也最喜歡小灼了。最喜歡只有一個呀。”

簡父苦澀地笑笑,朝女兒招手:“過來。”

不能在這種時候說這些撒嬌的話的。

簡寒沒動,她仰頭看著哭泣的母親。

“讓小灼來當我的孩子吧,我會最喜歡小灼的。我會保護他,愛他,再也不要讓他像現在一樣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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