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止線（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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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止線（十六）
簡家客廳，簡父簡母神情疏離地請蘇止坐下喝茶。
簡軼到了該睡覺的時間，喝完溫牛奶就回房間了。離開前，她罕見主動和簡寒搭話：“姐，我用改叫姐夫嗎？”
這句話無疑火上澆油，簡母的臉色立刻黑了一層。
“別亂說話，小軼，快去休息，明天還要上課。”
簡寒懷疑這孩子是故意的，因為她走之前看了她一眼，其中的譏諷和挑釁不言而喻，可她不懂為什麽。
兩周目了，簡軼一直像這樣和她不對付，無論怎麽討好這個便宜妹妹，她都不會被打動。兩人相處得最好的時候，是保持一對互不幹涉的陌生人狀態。
簡寒收回目光，她的事被人這樣搗亂，心裏不會高興。
簡父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默：“蘇總，雖然簡氏和疏南是很好的合作夥伴，但我沒想到有一天我們會在寒舍會面。”
蘇止兩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是一種正式的談判姿勢。沒有過分謙卑，也和平時工作時的銳利迥異。他穿著顧灼的卡通T恤，剛剛洗過澡，有種松弛、清爽的少年感。
“抱歉，簡伯父，未經允許擅自叨擾。”
簡母板著臉進入正題：“你們是什麽關系？”
蘇止保持禮貌的笑：“我們今天剛剛交往。”
簡母眉毛一抽，眼刀甩向簡寒：“剛交往就帶到家裏來了？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蘇止低了低頭，有些尷尬。他清楚簡家父母的怒氣並不是奔著簡寒去的，而是為他。他們對他不滿意，不讚成他和簡寒的關系。
這樣的冷遇他經歷過不少，這是唯一一次感到難辦。
簡寒目光堅定：“媽，我倒是好奇你腦子裏在想什麽！你們才從顧伯父家回來，就沒看到外面下雨？我帶他就近回來避雨不行？”
簡母對她的解釋全然不信，認為她在撒謊找借口：“那現在雨避完了嗎？”
簡寒徹底受不了她的態度，冷臉起身回房間收拾東西，很快拎著包出來：“走。”
蘇止擡眸看她，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簡父簡母。事情沒解決，不能走。
他正欲開口，只見簡母“蹭”地站起身，聲音帶了哭腔：“小寒，你現在不僅敢給舅舅臉色看，連爸爸媽媽都不要了！”
舅舅果然打小報告了。
簡寒據理力爭：“我沒不要，就是想不通，蘇止這麽好，到底哪裏入不了你們的眼。他是長得不帥還是能力不夠用？我沒進疏南工作之前你們不是很欣賞他嗎？還是你們覺得我配不上他，就這麽迂回地阻止我？”
她對蘇止道：“你是不是誠心喜歡我？”
她的提問突如其來，蘇止有些懵，但順從心意：“喜歡。”
“那你就把上次合作從我爸媽那撈的錢還他們，我們家人都覺得你獅子大開口，背地裏討厭你呢！”
蘇止不加猶豫：“可以。如果是因為這個，抱歉。當時談得很順利，我以為那個程序簡氏很滿意。”
觸及到了生意人的誠信與面子，簡父拍案而起：“蘇止！你從業以來我們合作過很多次，在你心裏我是這種人嗎？錢是身外之物，你什麽背景我們也不在乎！我們在乎的是！是、是……孩子他媽，你說！”
簡母抹了把眼淚，上前幾步，把簡寒從蘇止身邊拉走：“小寒，我的寶貝女兒，你醒醒！這是個流氓啊！他會強吻你，把你嘴巴咬出血，他可怕得很！”
她的控訴要素太多，簡寒和蘇止都楞住了。
“爸爸媽媽之前不好意思說，就想著用其他的借口逼退你。可是你也太倔了，你為了這個吃人的家夥，不要爸爸媽媽了！”
簡母又哭了起來，簡父痛心疾首地看了簡寒一眼，繞過茶幾，把簡母抱在懷裏安撫。
蘇止風評被害，臉上的表情很覆雜。
簡寒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媽，你一大把年紀了，說什麽呢。我聽了都不好意思重覆出來......”
簡母一下子不哭了，振作起來：“小寒，你說清楚，誰一大把年紀了？”
簡寒後退兩步，連連擺手：“不，對不起。媽媽，我之前跟你解釋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摔倒了，蘇止接住我，後來的事純屬意外，他沒故意......”
簡母將信將疑：“......真的？”
簡寒舉例論證：“真的。你看，蘇止可矜持了，我拉一下手——”
蘇止迅速將手縮了出來，背到身後，眼神疑惑。
“他連手都不讓碰的……”簡寒咬牙切齒，“怎麽可能強吻我啊！到底是誰說的？誰告訴你們的？”
簡母張了張嘴，和下午蘇母的神態如出一轍，都是意識到自己搞錯了什麽，心虛的同時帶著幾分尷尬。
她把手機遞給簡寒，“這個視頻裏講的......”
簡寒兩眼一黑，又是營銷號。
父母這一輩的人到底為什麽會無條件相信這群靠瞎編賺錢的人？
“假的，媽媽，假的！你為什麽信一個局外人，都不信我？”
“我不也是怕你瞞著家裏受委屈麽……”
簡父似乎被蘇止的男德震撼到了，好半天才緩過神，露出了慚愧的表情：“原來如此，是我們兩個長輩想多了。真對不起啊，孩子，我們為了確認你是不是吸血鬼，擅自調查了你的資料，還在背後說了不少你的壞話。真是太不應該了！這樣，叔叔給你包個紅包怎麽樣？”
跟吸血鬼過不去了是嗎？真的不覺得離譜？
簡寒疲憊地按按眉心，他不會收的。
她剛要開口幫他拒絕，卻聽蘇止不卑不亢道：“如果是送給簡寒男朋友的，就謝謝叔叔了。”
他道：“我們是正經戀愛，希望能得到你們的認可。”
簡父見他如此，安心地長舒一口氣。這幾天就惦記他們的事，心累得不太舒服，如今可算能松手了。
他拍了拍蘇止的背，感慨道：“好孩子，我這女兒和其他千金不一樣，沒什麽拿得出手的，你能陪在她身邊，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以前覺得，等她到了年紀，把她和顧知申的兒子，就是源知科技的老顧，你們合作過，把他們家的小子和小寒湊一湊。沒想到，她有本事，直接把你給拿下了。”
“我就這一個女兒，難免謹慎心疼......”
簡母連忙拉了他一下，“怎麽說話呢，把小軼忘了？”
“是是是，現在老二找回來了，有兩個寶貝女兒了。”
聽到此處，簡軼的房門無聲合上。
她剛剛一直在聽，起初聽得興致盎然，姐姐的倒黴足夠讓她振奮。
可到後來，誤會解除，簡寒戀愛被接受，她陷入了失望。緊接著自己的名字被媽媽提起——然後她再也聽不下去，把門關上了。
簡寒看在眼裏，想，這種關系確實很難處理。
游戲給的記憶裏，簡軼長到三歲為止，都是和姐姐很親的小孩。姐姐做什麽，她就要做什麽，買衣服也要跟姐姐買一樣的，姐妹兩個感情特別好。後來妹妹走丟了，女主悲傷過度，重病一場。
如今，妹妹在外多年，回來以後對於這個陌生的家庭一直保持著警惕，她積極接納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切，除了她幼年最愛的姐姐。
因為這份隔閡，家中常常出現尷尬，比如剛剛。
簡父眼睛有些幹澀，他擡手揉了揉，看了眼時間：“都這個時候了，小蘇，今晚在寒舍將就一下如何？”
變得真快，剛剛還喊人家蘇總。
蘇止客氣道：“多謝叔叔好意，不過我已經找朋友來接了。”
“那......朋友來了嗎？”
“已經在外面等著了，雨下的不小，我就不在這繼續叨擾了，改日再來看叔叔阿姨。”
簡父和簡母連連點頭，“有這份心就好。我們也不耽誤你時間了，就走吧。”
蘇止頷首，最後一眼留給簡寒：“明天公司見？”
簡寒和他揮手：“好，明天見。”
一個下午，彭澤找遍了慕川，最後把車停在蘇止家樓下。他選擇相信蘇母的話，在原點等待蘇止回來。
雨勢見小，卻沒有停的意思。他的內心煎熬異常，兩手發麻，
他與蘇止之間沒有斷不開的血緣，和蘇母不同，沒有資格等著蘇止原諒他。
在咖啡廳裏，蘇止直到離開也沒分給他一眼。他對在場的所有人都有氣。想想也是，當時在場的三個人，蘇母騙他，簡寒騙他，他也騙了他。
彭澤從祖父一輩開始就在蘇家就職，可以說彭家歷代都是蘇家的心腹。他小時候就知道自己將來要輔佐蘇止，每個月的十二號，家裏會準時收到槿海寄來的少爺的成績單、在校表現文字敘述、照片。
蘇止實在很優秀，他小時候以蘇止為榜樣，立志變得和他一樣優秀。
大學開學的那一天，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初秋，蘇止的皮膚是暴曬過的小麥色，一張嘴是一口聽不懂的方言，寢室裏的其他人都看著他楞楞的。只有彭澤聽得懂，用私下訓練過很多次的槿海鄉音，回答他的床位。
蘇止當時抿了抿嘴，對他點頭致謝。他似乎也發現自己說話別人聽不懂，從那以後，一直到學會普通話之前，他沒再主動和別人說過話。
後來時間長了，他日漸被學校的環境同化，周圍的人習慣了他的特別。
皮膚白了回來以後，因為相貌太過出眾，走在路上誰見了都要回頭看看。
蘇家的人常來學校聯系彭澤，秘密看望他，送他東西，他們不方便露面，就讓彭澤來做這個好人。
蘇家過去克制不去看他，是覺得蘇母的決定有道理，擔心破壞他的成長環境；現在不敢露面，是幡然醒悟，意識到這麽多年陪著蘇母做了什麽蠢事，擔心蘇止知道了會恨他們。
因為彭澤有意無意的幫助，蘇止把他當成了交心的朋友。他做什麽項目都會帶他一個，甚至得到了出國的機會都第一個告訴他。
彭澤不是石頭，他心裏也有感觸。男生的友誼往往虛張聲勢，把義氣與犧牲掛在嘴上，而蘇止不是。
他認準了誰，就是誰，寢室裏的幾個舍友是蘇止大學時代的全部社交圈。留學的那幾年，他沒有主動給幾個兄弟發任何消息，大家都以為他想把他們這門“窮親戚”給忘了。可他一回來，就問他們願不願意跟他幹，他獨自開了家科技公司，那時的疏南已經過了最難的階段，在業內小有名氣，前途不可限量。
彭澤給他當助理，心甘情願。
不要臉地說，今天的疏南也有他的一份事業。他陪著公司走到今天，並不只是聽從蘇家的吩咐，還是為了蘇止，為了自己。
如果蘇止難以忍受他的所作所為，他都接受。
可之後呢？
他沒了一個認識多年的朋友，也失去了多年的心血。
從思緒裏抽身，墨色的雨夜將他嚴絲密合地包裹住。
有車燈從前方亮起，刺眼得像一柄出鞘的寶劍，車子緩緩停在對面的馬路旁。車門開啟，下車的人是蘇止，緊接著劉群也從駕駛位下來。他們說著什麽，劉群鞠躬告別。
彭澤內心翻江倒海，恍惚聽見了雷聲。
蘇止讓劉群接他，沒叫他……
怎麽辦，劉群不會取代他的位置吧？
他真該死，早知道就不讓一個法務部的幹他的活了！工作都幹熟了，劉群完全可以直接上崗接替總助的職位。那他呢？失業了、失業了！
劉群剛把車開走，彭澤匆匆打開車門，打傘跑過去：“蘇總！”
地上鋪著一層光潤的雨水，踩起來聲音響亮，很像心碎的聲音。
蘇止撐著傘，穿著棉白T恤，一回頭讓人恍惚還在大學時代。
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早在認識他的時候，彭澤就該籌劃好反目的這一天。他也不是沒想過借口，但人近在眼前，辯駁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
“對不起。”他省去所有，直接道歉。
蘇止明白彭澤的意思，他只問一句：“你是把我當朋友，還是上司？”
彭澤悶著頭，雨沿著傘檐滴滴答答：“是朋友，也是上司。”
蘇止繼續問：“是疏南的上司，還是蘇家的上司？”
“是......”
彭澤一點點擡頭，眼裏突然生出熱意，“是疏南的上司。”
哭什麽。
蘇止嘆了口氣，“要上來住一晚嗎？有什麽心事，都一口氣說出來。”
“好。”彭澤捂住眼睛，將嗚咽憋在喉嚨，“我以為你不會原諒我了。”
蘇止撐著傘，背如松竹：“為什麽不？”
“你不會原諒背叛你的人。”
“你做了什麽虧心事？”
“我是蘇家的人。”
蘇止回頭：“蘇家的人又怎麽了？我不是嗎？”
彭澤沈默地擦了擦臉。
蘇止繼續走，進了大廳收傘，刷電梯卡。
“我沒那麽矯情。不論你抱著什麽目的認識我，你做的事不是假的，我心裏有數。”
彭澤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
可以寫小說的時候，一切對我來說都具有相當的誘惑。
沒空寫小說的時候，腦子發了瘋一樣饞寫故事的感覺。
這兩天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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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無疑火上澆油，簡母的臉色立刻黑了一層。
“別亂說話，小軼，快去休息，明天還要上課。”
簡寒懷疑這孩子是故意的，因為她走之前看了她一眼，其中的譏諷和挑釁不言而喻，可她不懂為什麽。
兩周目了，簡軼一直像這樣和她不對付，無論怎麽討好這個便宜妹妹，她都不會被打動。兩人相處得最好的時候，是保持一對互不幹涉的陌生人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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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父率先開口，打破了沈默：“蘇總，雖然簡氏和疏南是很好的合作夥伴，但我沒想到有一天我們會在寒舍會面。”
蘇止兩手交握放在膝蓋上，是一種正式的談判姿勢。沒有過分謙卑，也和平時工作時的銳利迥異。他穿著顧灼的卡通T恤，剛剛洗過澡，有種松弛、清爽的少年感。
“抱歉，簡伯父，未經允許擅自叨擾。”
簡母板著臉進入正題：“你們是什麽關系？”
蘇止保持禮貌的笑：“我們今天剛剛交往。”
簡母眉毛一抽，眼刀甩向簡寒：“剛交往就帶到家裏來了？你腦子裏在想什麽？”
蘇止低了低頭，有些尷尬。他清楚簡家父母的怒氣並不是奔著簡寒去的，而是為他。他們對他不滿意，不讚成他和簡寒的關系。
這樣的冷遇他經歷過不少，這是唯一一次感到難辦。
簡寒目光堅定：“媽，我倒是好奇你腦子裏在想什麽！你們才從顧伯父家回來，就沒看到外面下雨？我帶他就近回來避雨不行？”
簡母對她的解釋全然不信，認為她在撒謊找借口：“那現在雨避完了嗎？”
簡寒徹底受不了她的態度，冷臉起身回房間收拾東西，很快拎著包出來：“走。”
蘇止擡眸看她，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簡父簡母。事情沒解決，不能走。
他正欲開口，只見簡母“蹭”地站起身，聲音帶了哭腔：“小寒，你現在不僅敢給舅舅臉色看，連爸爸媽媽都不要了！”
舅舅果然打小報告了。
簡寒據理力爭：“我沒不要，就是想不通，蘇止這麽好，到底哪裏入不了你們的眼。他是長得不帥還是能力不夠用？我沒進疏南工作之前你們不是很欣賞他嗎？還是你們覺得我配不上他，就這麽迂回地阻止我？”
她對蘇止道：“你是不是誠心喜歡我？”
她的提問突如其來，蘇止有些懵，但順從心意：“喜歡。”
“那你就把上次合作從我爸媽那撈的錢還他們，我們家人都覺得你獅子大開口，背地裏討厭你呢！”
蘇止不加猶豫：“可以。如果是因為這個，抱歉。當時談得很順利，我以為那個程序簡氏很滿意。”
觸及到了生意人的誠信與面子，簡父拍案而起：“蘇止！你從業以來我們合作過很多次，在你心裏我是這種人嗎？錢是身外之物，你什麽背景我們也不在乎！我們在乎的是！是、是……孩子他媽，你說！”
簡母抹了把眼淚，上前幾步，把簡寒從蘇止身邊拉走：“小寒，我的寶貝女兒，你醒醒！這是個流氓啊！他會強吻你，把你嘴巴咬出血，他可怕得很！”
她的控訴要素太多，簡寒和蘇止都楞住了。
“爸爸媽媽之前不好意思說，就想著用其他的借口逼退你。可是你也太倔了，你為了這個吃人的家夥，不要爸爸媽媽了！”
簡母又哭了起來，簡父痛心疾首地看了簡寒一眼，繞過茶幾，把簡母抱在懷裏安撫。
蘇止風評被害，臉上的表情很覆雜。
簡寒艱難地找回自己的聲音：“媽，你一大把年紀了，說什麽呢。我聽了都不好意思重覆出來......”
簡母一下子不哭了，振作起來：“小寒，你說清楚，誰一大把年紀了？”
簡寒後退兩步，連連擺手：“不，對不起。媽媽，我之前跟你解釋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是摔倒了，蘇止接住我，後來的事純屬意外，他沒故意......”
簡母將信將疑：“......真的？”
簡寒舉例論證：“真的。你看，蘇止可矜持了，我拉一下手——”
蘇止迅速將手縮了出來，背到身後，眼神疑惑。
“他連手都不讓碰的……”簡寒咬牙切齒，“怎麽可能強吻我啊！到底是誰說的？誰告訴你們的？”
簡母張了張嘴，和下午蘇母的神態如出一轍，都是意識到自己搞錯了什麽，心虛的同時帶著幾分尷尬。
她把手機遞給簡寒，“這個視頻裏講的......”
簡寒兩眼一黑，又是營銷號。
父母這一輩的人到底為什麽會無條件相信這群靠瞎編賺錢的人？
“假的，媽媽，假的！你為什麽信一個局外人，都不信我？”
“我不也是怕你瞞著家裏受委屈麽……”
簡父似乎被蘇止的男德震撼到了，好半天才緩過神，露出了慚愧的表情：“原來如此，是我們兩個長輩想多了。真對不起啊，孩子，我們為了確認你是不是吸血鬼，擅自調查了你的資料，還在背後說了不少你的壞話。真是太不應該了！這樣，叔叔給你包個紅包怎麽樣？”
跟吸血鬼過不去了是嗎？真的不覺得離譜？
簡寒疲憊地按按眉心，他不會收的。
她剛要開口幫他拒絕，卻聽蘇止不卑不亢道：“如果是送給簡寒男朋友的，就謝謝叔叔了。”
他道：“我們是正經戀愛，希望能得到你們的認可。”
簡父見他如此，安心地長舒一口氣。這幾天就惦記他們的事，心累得不太舒服，如今可算能松手了。
他拍了拍蘇止的背，感慨道：“好孩子，我這女兒和其他千金不一樣，沒什麽拿得出手的，你能陪在她身邊，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以前覺得，等她到了年紀，把她和顧知申的兒子，就是源知科技的老顧，你們合作過，把他們家的小子和小寒湊一湊。沒想到，她有本事，直接把你給拿下了。”
“我就這一個女兒，難免謹慎心疼......”
簡母連忙拉了他一下，“怎麽說話呢，把小軼忘了？”
“是是是，現在老二找回來了，有兩個寶貝女兒了。”
聽到此處，簡軼的房門無聲合上。
她剛剛一直在聽，起初聽得興致盎然，姐姐的倒黴足夠讓她振奮。
可到後來，誤會解除，簡寒戀愛被接受，她陷入了失望。緊接著自己的名字被媽媽提起——然後她再也聽不下去，把門關上了。
簡寒看在眼裏，想，這種關系確實很難處理。
游戲給的記憶裏，簡軼長到三歲為止，都是和姐姐很親的小孩。姐姐做什麽，她就要做什麽，買衣服也要跟姐姐買一樣的，姐妹兩個感情特別好。後來妹妹走丟了，女主悲傷過度，重病一場。
如今，妹妹在外多年，回來以後對於這個陌生的家庭一直保持著警惕，她積極接納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切，除了她幼年最愛的姐姐。
因為這份隔閡，家中常常出現尷尬，比如剛剛。
簡父眼睛有些幹澀，他擡手揉了揉，看了眼時間：“都這個時候了，小蘇，今晚在寒舍將就一下如何？”
變得真快，剛剛還喊人家蘇總。
蘇止客氣道：“多謝叔叔好意，不過我已經找朋友來接了。”
“那......朋友來了嗎？”
“已經在外面等著了，雨下的不小，我就不在這繼續叨擾了，改日再來看叔叔阿姨。”
簡父和簡母連連點頭，“有這份心就好。我們也不耽誤你時間了，就走吧。”
蘇止頷首，最後一眼留給簡寒：“明天公司見？”
簡寒和他揮手：“好，明天見。”
一個下午，彭澤找遍了慕川，最後把車停在蘇止家樓下。他選擇相信蘇母的話，在原點等待蘇止回來。
雨勢見小，卻沒有停的意思。他的內心煎熬異常，兩手發麻，
他與蘇止之間沒有斷不開的血緣，和蘇母不同，沒有資格等著蘇止原諒他。
在咖啡廳裏，蘇止直到離開也沒分給他一眼。他對在場的所有人都有氣。想想也是，當時在場的三個人，蘇母騙他，簡寒騙他，他也騙了他。
彭澤從祖父一輩開始就在蘇家就職，可以說彭家歷代都是蘇家的心腹。他小時候就知道自己將來要輔佐蘇止，每個月的十二號，家裏會準時收到槿海寄來的少爺的成績單、在校表現文字敘述、照片。
蘇止實在很優秀，他小時候以蘇止為榜樣，立志變得和他一樣優秀。
大學開學的那一天，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
那時初秋，蘇止的皮膚是暴曬過的小麥色，一張嘴是一口聽不懂的方言，寢室裏的其他人都看著他楞楞的。只有彭澤聽得懂，用私下訓練過很多次的槿海鄉音，回答他的床位。
蘇止當時抿了抿嘴，對他點頭致謝。他似乎也發現自己說話別人聽不懂，從那以後，一直到學會普通話之前，他沒再主動和別人說過話。
後來時間長了，他日漸被學校的環境同化，周圍的人習慣了他的特別。
皮膚白了回來以後，因為相貌太過出眾，走在路上誰見了都要回頭看看。
蘇家的人常來學校聯系彭澤，秘密看望他，送他東西，他們不方便露面，就讓彭澤來做這個好人。
蘇家過去克制不去看他，是覺得蘇母的決定有道理，擔心破壞他的成長環境；現在不敢露面，是幡然醒悟，意識到這麽多年陪著蘇母做了什麽蠢事，擔心蘇止知道了會恨他們。
因為彭澤有意無意的幫助，蘇止把他當成了交心的朋友。他做什麽項目都會帶他一個，甚至得到了出國的機會都第一個告訴他。
彭澤不是石頭，他心裏也有感觸。男生的友誼往往虛張聲勢，把義氣與犧牲掛在嘴上，而蘇止不是。
他認準了誰，就是誰，寢室裏的幾個舍友是蘇止大學時代的全部社交圈。留學的那幾年，他沒有主動給幾個兄弟發任何消息，大家都以為他想把他們這門“窮親戚”給忘了。可他一回來，就問他們願不願意跟他幹，他獨自開了家科技公司，那時的疏南已經過了最難的階段，在業內小有名氣，前途不可限量。
彭澤給他當助理，心甘情願。
不要臉地說，今天的疏南也有他的一份事業。他陪著公司走到今天，並不只是聽從蘇家的吩咐，還是為了蘇止，為了自己。
如果蘇止難以忍受他的所作所為，他都接受。
可之後呢？
他沒了一個認識多年的朋友，也失去了多年的心血。
從思緒裏抽身，墨色的雨夜將他嚴絲密合地包裹住。
有車燈從前方亮起，刺眼得像一柄出鞘的寶劍，車子緩緩停在對面的馬路旁。車門開啟，下車的人是蘇止，緊接著劉群也從駕駛位下來。他們說著什麽，劉群鞠躬告別。
彭澤內心翻江倒海，恍惚聽見了雷聲。
蘇止讓劉群接他，沒叫他……
怎麽辦，劉群不會取代他的位置吧？
他真該死，早知道就不讓一個法務部的幹他的活了！工作都幹熟了，劉群完全可以直接上崗接替總助的職位。那他呢？失業了、失業了！
劉群剛把車開走，彭澤匆匆打開車門，打傘跑過去：“蘇總！”
地上鋪著一層光潤的雨水，踩起來聲音響亮，很像心碎的聲音。
蘇止撐著傘，穿著棉白T恤，一回頭讓人恍惚還在大學時代。
他一直都是這個樣子，早在認識他的時候，彭澤就該籌劃好反目的這一天。他也不是沒想過借口，但人近在眼前，辯駁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
“對不起。”他省去所有，直接道歉。
蘇止明白彭澤的意思，他只問一句：“你是把我當朋友，還是上司？”
彭澤悶著頭，雨沿著傘檐滴滴答答：“是朋友，也是上司。”
蘇止繼續問：“是疏南的上司，還是蘇家的上司？”
“是......”
彭澤一點點擡頭，眼裏突然生出熱意，“是疏南的上司。”
哭什麽。
蘇止嘆了口氣，“要上來住一晚嗎？有什麽心事，都一口氣說出來。”
“好。”彭澤捂住眼睛，將嗚咽憋在喉嚨，“我以為你不會原諒我了。”
蘇止撐著傘，背如松竹：“為什麽不？”
“你不會原諒背叛你的人。”
“你做了什麽虧心事？”
“我是蘇家的人。”
蘇止回頭：“蘇家的人又怎麽了？我不是嗎？”
彭澤沈默地擦了擦臉。
蘇止繼續走，進了大廳收傘，刷電梯卡。
“我沒那麽矯情。不論你抱著什麽目的認識我，你做的事不是假的，我心裏有數。”
彭澤再也忍不住，痛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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