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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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四）
大祁皇宮深處，幽暗的地下牢籠裏，蓬頭垢面的男子拷上手鏈腳鏈，滿身血汙，蜷縮在角落。
周遭沒有一點光芒，黯淡低沈的可怕。
鐵鏈晃動的聲音響起，牢門打開了。
蓬頭垢面的男子微微擡頭，一雙眼睛冷得可怕，靜靜地盯著來者，不做反抗。
龍袍男子把食盒放下，道：“二弟，這幾日沒有來看你，你莫要怨朕。”
那男子不答話，只是默默把頭垂下，似乎不太想搭理他。
傅祁程也不惱，說：“雲中國皇帝自作孽，為了一個死去的女人，連國家都不要了，你說，多可笑。”
“你來就是要諷刺我的麽？”蜷縮在角落裏的男子終於說話了，聲音沙啞，已經聽不出原有的上癮了。
傅祁程笑了：“二弟，朕只是慶幸，當初坐上皇位的是朕。”
傅祁淵也笑了，說：“你會是個好皇帝。弒父囚弟，手段高明。”
“朕知道。”傅祁程說，“你太固執了，哪怕當初父皇讓臨仙真人對你施下法咒，你依舊喜歡上了那個魔，朕不明白，世上的傻子怎會有像你這樣的傻子！”
半晌，傅祁淵都沒有回答他。
“二弟，朕不想殺你的。”
“陛下，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現在就殺了我。”傅祁淵的嗓音裏滿是垂喪。
“那豈不是……沒意思了。”
傅祁程笑了起來，霎時間，龍袍男子身上散發一陣黑漆的霧氣，猶如邪魔附體般可怕，團團黑氣化作一條條怨靈的鬼手朝角落裏的傅祁淵攀附而去，像是要把他拉進黑暗。
“你不是傅祁程，你是誰？”
傅祁淵看著鬼魅般的兄長，一時間睜大了眼睛，但他如今已經沒有了任何修為，猶如廢人，只能任其宰割。
“傅祁淵，”傅祁程的嗓音像是嘶啞著的厲鬼般，“我告訴你個秘密吧。你大約還不知道，你和苕歡有個孩子。”
“只可惜他還未出生就被他的阿娘利用，承受了萬魔窟的煞氣侵蝕。”
聞言，傅祁淵怔楞住，雙眸瞪圓，下意識掙紮起來。
“傅祁程”笑得更猖狂了：“對，沒錯，掙紮吧，很快你就能見到他了。”
魔氣徹底把傅祁淵包裹住，像是要把他吞噬殆盡。
“就快要結束了。”
燃燒著的熏香撲入鼻中，暖爐不斷地輸送著熱氣，周遭安靜，耳邊只有風吹雪落的簌簌聲，撲打在窗紙上，仿佛是要把窗戶紙捅破一般。
靈靈醒的時候，已經是除夕夜了，渾身酸麻，像是做了許久的植物人。
法寶凈化鐲與陰陽貔貅玉墜同時散發著潔凈的光澤，如同沈寂許久的冰湖重新煥發生機。
手腕上多了一枚紅線系著的圓形方孔銅錢，那是幻境裏謝祈安送她的，也是她送給謝祈安的。
突然接受了那麽多的事情，靈靈現在還有些恍惚。
原來她始終都是書中的角色，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炮灰，一個輪回了很多次、不受重視、的炮灰。
而無數次輪回中，她早就遇見了謝祈安，如同紅繩系定，羈絆不解，走過了生生世世。
怪不得從一開始，靈靈就覺得以原著中謝祈安的瘋批程度，怎麽可能會莫名其妙容許她那麽靠近他，甚至願意多次救她，以及陰陽貔貅玉墜。
怪不得，幻境裏，謝祈安會說，在無數次死亡的盡頭，他們已經遇見了很多次。
靈靈的鼻尖有些泛酸，恍若大夢初醒般。
她只記得，最後原著的劇情是謝祈安打開了兇獸混沌的封印，然後帶領魔族向大祁皇宮圍攻。
【凈化鐲：“主人，我感覺我好像睡了好久好久。”】
靈靈苦笑一句道：“是啊，我也睡了好久，都快要忘了自己是誰。”
【凈化鐲：“主人不就是主人麽？”】
“是也不是。”靈靈拍了拍額頭，“如今的我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吧。”
凈化鐲不明所以，泛著幽幽白光。
靈靈望著黯淡的天色，心中浮現一股莫名的擔憂，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傅雲程和白軟軟趕到地下牢籠地時候，黑壓壓的牢獄裏早已經沒有了人影，酸臭味兒彌漫，簡陋的桌子與一張草床，似乎就這樣組成了一個住處。
沒有一絲光亮，壓抑的令人呼吸不上來，黯淡永無天日。
白軟軟敏銳地朝四周看了一眼，說：“雲程哥哥，這裏已經沒有人了。”
“嗯。”
傅雲程他們感到魔氣溢出的時候，便立刻跟著這股魔氣追了過來，但看情況，似乎還是晚了一步。
“這股魔氣很熟悉。”白軟軟皺眉道
“同謝祈安身上的魔氣一樣，強橫霸道。”
“萬魔窟！”
魔域，萬魔窟。
白發男子靜靜地站在萬魔窟底，腳下是覆雜的圖紋，好似是一個巨型的法陣，陰森森地深深凹陷在地下，又宛若一道道凹槽，交錯相互，錯雜分布著。
他的身後站著另外兩個人，傅祁淵面無表情地矗立著，沒有一絲生氣，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似的。
而他身側的龍袍男子傅祁程則是勾著笑，貪婪的看著腳下的法陣，擡手順著凹槽紋路一遍遍撫摸著。
“無生大人，只要打開封魔法陣，所有的力量就歸我們所有了嗎？”
無生微微露出一個笑容，看向他的神情多了一份耐人尋味：“自然。”
“那我們還在等什麽？我已經把傅祁淵帶過來了，封印很快就你打開。”
無生走近麻木的傅祁淵，似乎是在打量著他。
傅祁程道：“當初若不是謝苕歡用魔血下了封印，早在魔主誕生之際，封魔法陣就已經被破了，何須等到今日？”
話未盡，傅祁程便雙眸瞪大地浮了起來，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硬生生提起來似的，滿臉通紅，快要喘不上氣似的，雙手緊緊握著自己的脖頸。
“大……大人？”
無生輕飄飄瞥了他一眼，依舊是人畜無害的笑容，他溫聲道：“有些事，不要妄議。”
傅祁程拼命點點頭，艱難道：“……是！”
下一刻，他從半空中掉落下來，半跪在地，喘了半晌。
無生悠悠道：“封魔法陣自上古便流傳下來，與這魔煞氣息共生這麽久，想破它可並不容易。”
他走向跪地的傅祁程，說：“放心，待破陣以後，你的修為法力自然可達巔峰，你自身的靈脈也會化作強大的魔脈。”
傅祁程垂頭，臣服道：“謝大人。”
無生看著眼前蓬頭垢面的男子，不禁想起多年前的經歷。
謝苕歡懷有身孕進入萬魔窟是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魔族長老都知道，萬魔窟的真正作用是為了培養新一任魔主的，萬魔窟下面才是真正令所有人都忌憚的濃郁魔煞氣息。
但是當有兩位繼承人同時存在時，魔煞氣息擇主便會陷入混亂，導致原有的計劃不能順利進行。
謝苕歡一早便知道自己的命運，作為棋子，成為沒有自我意識的魔主，成為魔煞氣息手裏的一把刀。
她本無所謂這個世界，因為所有人都認為她是無惡不作的魔，那她幹脆就去做一個魔好了。
所以，往生河畔，混沌封印，她早就做好了放混沌出來的打算。
只不過出了意外，她遇到了衡雲宗盛名赫赫的天才少年，但他們目的恰恰相反，一個想要破除封印，一個則是為了加固封印。
秋意深濃，往生河汩汩流淌著，宛若不止的生命，掀起一片片水花。
謝苕歡看著眼前俊美的男子，勾唇笑了笑，一臉欣賞道：“你長得倒是很好看啊。”
對面白衣如雪的男子負劍玉立，整個人如同即將羽化離去的謫仙人，眉宇間一片高山般的冰冷。
他蹙眉道：“魔女？你是來破壞封印的？”
“公子怎這般無禮！”謝苕歡不滿道，“哪有一上來就說人家是魔女的？你的君子禮儀呢？”
傅祁淵似乎覺得說得有理，竟也順著她的話繼續說道：“我非君子。”
謝苕歡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她歪著頭說：“你這話倒是有意思。”
“廢話少說。”傅祁淵挑劍對準那道紫衣身影，說，“你既是魔，就休怪我手下無情了。”
謝苕歡掩嘴笑道：“手下無情？莫非你手上對我就有情嘍？”
聞言，一向沈穩的傅祁淵竟也耳尖泛紅。
剛要動手時，謝苕歡趕忙擡手說：“打住！你和我，只會兩敗俱傷，分不出輸贏來。”
“為何？”
“因為……”謝苕歡驀地笑道，“因為你打不過我呀！”
說罷，謝苕歡身姿一轉，閃現在白衣男子身後，刀光劍影瞬間在眼前劃過，帶起一陣肅殺之氣，卷攜著滿地枯黃的落葉，響起一陣落葉卷地的摩擦聲。
刀劍相撞，謝苕歡轉身飛向往生河中央，在水下法陣的正上方，施法結印。
傅祁淵緊跟其後，兩人在水上以法術過招，難分伯仲之際，水下法陣傳來陣陣異動，連帶著整條河流都在顫抖似的。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跟我跟得這麽緊？”
“魔女，胡言亂語！”傅祁淵羞憤道，他手掌翻轉，一股靈力順著他的手掌註入水中。
一黑一白，兩種力量同時在水下糾纏，竟是誰也不讓誰。
河水宛若被人猛地掀起來了似的，大片波浪卷起，洶湧著朝他們撲來，下一瞬間，兩人如同失去了翅膀的鳥兒，雙雙落入水中，在滔天的浪濤中裹挾進水下。
傅祁淵下意識地把謝苕歡拉到懷裏，護著她掉了下去。
法陣散發著巨大的光波，偌大的漩渦出現，將他們吸了進去，不容反抗。
而當時的無生就站在旁邊，目睹了一切，只可惜混沌依舊沒有被釋放出來。
謝苕歡從萬魔窟出來的時候，眾魔皆以為新的魔主已經誕生，就連他當時也是這麽以為的。
但是當他靠近萬魔窟時，裏面的魔煞氣息差點將他完全吞噬，那時他就明白，謝苕歡騙了他們所有。
利用傅祁程，利用他，利用傅祁淵，利用混沌，甚至利用她腹中的孩子。
這般自私的人卻親自把萬魔窟最底層的黑暗加上封印。
靈血與魔血相混合，以煞氣為引，封印了最濃郁的魔煞氣息。
而這靈血與魔血的混合，就是謝祈安。
無生嘆了口氣：“傅祁淵吶，你當初也是這樣修為盡失的，不知你可還記得？”
謝苕歡趁著魔族長老與無生受萬魔窟反噬重傷期間，帶著已在萬魔窟誕下的嬰兒一同逃了出去。
最後在衡雲宗下被發現。
只可惜由於在萬魔窟中，謝苕歡的身體早已經是強弩之末，誕下謝祈安又耗損了她不少魔力，煞氣早已不穩。
與其說是不穩，不如說是小謝祈安在不斷吞噬她的煞氣。
魔主只有一位，如同世界法則般。
傅祁淵得知謝苕歡的遭遇後，不由分說地單槍匹馬闖進魔域，在見到謝苕歡最後的屍身後徹底暴走，即將走火入魔之際，臨仙真人及時趕到，親廢去他一身修為。
而後，傅祁淵的存在便被他的兄長親自抹去，大祁曾經的天才太子成為不可提的禁忌。
無生轉身問傅祁程：“大祁新的太子也是位天才，衡雲宗首席大弟子，和他這位叔叔倒是很像。”
半跪在地的傅祁程聞言一怔。
“親情終究是抹不去的，你待你的二弟還是很不錯的。”
傅祁程冷笑了一聲：“我們皆是天生靈脈，只可惜為了我這個傻弟弟，毀了罷了，屬下恨他。”
“可對你的兒子，你倒是盡了很多責任。”
傅祁程不說話了，只是將頭低下，靜靜等待著破陣之時。
沈寂已久的系統聲音再次在靈靈腦海中浮現，哢嚓哢嚓的，似乎信號不太好的樣子。
【總部：“位面1307世界宿主你好，或者說角色靈靈，你好。”】
【靈靈：“你就是時空局總部？”】
【總部：“是的。”】
【靈靈：“你們找我還有什麽事？不是已經都結束了嗎？”】
【總部有些尷尬道：“遇到了一點點小麻煩。”】
【靈靈：“什麽？”】
【總部：“位面1307出現的bug太多了，當初把你的角色靈魂分割成兩部分，一部分送到另一個世界時，就已經出現bug了，現在結局走向發生變化，很有可能……世界再次崩塌。”】
【靈靈不在乎道：“所以呢？我一個炮灰能幹什麽？拯救世界這種事我擔不了。”】
【總部：“姐，求你，別這樣冷漠，我們系統這邊已經不敢輕易再聯系其他角色了，只能來找你。”】
【靈靈冷呵道：“我選擇等死。”】
【總部：“………我們可以送你回原來的世界，那裏不是還有你的家人嗎？”】
【靈靈：“家人……那謝祈安呢？”】
【總部：“修覆bug之後，我們保證，反派謝祈安也不會再有事。”】
【靈靈沈默半晌，最後道：“怎麽修覆？”】
一股強勢的黑霧彌漫在北方，直沖天霄，大地像是要破碎般搖晃著，橫貫出一條巨大的裂縫，深不見底。
無數道斑駁錯亂的縫隙隨著地震的強度加大而不斷擴大著，宛若蜿蜒分布的巨型藤蔓，又仿佛是撕裂的褶皺，密密麻麻遍布整個世界。
縫隙裏不斷滲出來濃黑的魔氣，所散之處，白雪萎靡消融，大地是去時機，就連人也受到牽扯，陷入瘋魔，失去了神智。
一部分喪屍般的人群沖進大街上，互相撕扯著，受到魔氣侵蝕的另一部分人群痛苦倒地，仿佛經受著淩遲般痛苦哀嚎。
本該幸福安康的除夕夜，整個世界卻仿佛都陷入了瘡痍之中，妖魔肆躥。
衡雲宗子弟皆受命下山，協心除魔。
只是對於地面上憑空出現的魔氣，他們皆束手無策，臨仙真人坐鎮衡雲宗，開啟防護法罩清出一片清凈之地，容納百姓。
傅雲程與白軟軟分開行事，白軟軟獨自前往淵域，阻止混沌出世，而傅雲程則單獨前往魔域，查看萬魔窟境況。
靈靈收到傅雲程的傳音符後，在系統的傳輸下向往生河畔趕去。
直到最後她才意識到，真正的關鍵正是在往生河，而有關往生河的傳說有可能的確是真的，但又有所差異，天河溝通的並非是天地，而是地脈與人間。
所以萬魔窟的魔氣會借助往生河，輸送到整個大陸，屆時再阻止便來不及了。
她要做的就是封印整個往生河，斷絕所有魔氣湧流，為傅雲程和白軟軟他們爭取時間。
總部說，他們可以修改原有設定，讓凈化鐲可以無限放大她自身的靈力，凈化所有魔氣。
靈靈問：“所以我還是要做這救世主？”
總部沈默了。
靈靈也已經明白了，世界很不公平，它拋棄了她，卻又指望著她做聖人。
“我沒有那副菩薩心腸，我不過是個驕縱跋扈的惡毒女配。”靈靈平靜道。
【總部：“很抱歉，靈靈。”】
靈靈笑了：“道歉有用嗎？”
【總部：“我知道沒有用，但世界崩塌會牽連整個生態，其他小世界的生命也會受到牽連。”】
靈靈沈默了：“所以呢？”
【總部也默了半晌，正色道：“我代表宇宙時空局全體成員，以及億萬平行世界的人民懇求您，修覆bug。”】
滿天白雪，入目皆是銀裝素裹的世界，純潔的不像話，但若仔細瞧去，到處都是不斷外冒的黑漆魔氣，猶如迸發的蒸汽般止不住。
往生河靜靜流淌，似乎沒有人打擾這世間最後的聖地，即便雪花撲飛，依舊凍不住它流淌的身影，緩慢而磅礴，仿佛壓抑著無限的生命力與怒氣。
靈靈想過許多種與謝祈安再見面的場景，比如說在陰暗冰冷的魔域，亦或是在淵域尋找兇獸混沌的時候。
但她唯獨沒有想過，他們會在往生河畔見面。
氣氛突然有一絲微妙的變化，靈靈怔怔地望著河畔的玄衣少年，銀冠束起如墨般的高馬尾，立於雪地中，背對著她，高挑瘦削。
同樣的一場大雪，見證了太多太多。
從初見到分別，再到重逢。
靈靈只覺得眼眶濕潤，大約是風雪太大了吧。
“安安。”她喊了一聲。
謝祈安轉身，眉宇劃過一瞬驚詫。
靈靈朝那玄衣少年跑了過去，一抹藍色身影奮不顧身地奔赴向那抹玄衣身影，撲進了他懷裏，四肢攀附在他身上，謝祈安很自然地接住了她。
少年眉眼柔和，為她收斂了所有魔煞氣息。
靈靈撫摸上謝祈安的臉頰，蒼白冰涼，她眼眶泛紅，說：“安安，我想你了，真的好想好想你。”
“嗯。”謝祈安輕聲應著。
她問：“安安，你要毀滅世界嗎？”
謝祈安長睫輕顫，垂下眼眸，沒有答話，仿佛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靈靈仰頭揉了揉他烏黑的發，說：“安安，我想回家了，就回我們自己的家，好不好？還去無憂峰。”
聽聞“無憂峰”三字，少年猛地擡眼看著她，眸中劃過一道覆雜的神情，像是驚喜，又摻雜著錯愕。
“你想起來了？”他問。
“對，全部都想起來了。”
靈靈笑靨如花，眉眼彎彎宛若天邊懸月，嗓音卻有些哽咽道，“我想起來，無憂峰上有個我很喜歡的小師弟。”
謝祈安眼尾挑起一個小勾子，染上了一點猩紅，低垂下眼眸，擡手擦去靈靈臉上的雪花，說：“靈靈，你不該來的。”
他沒有問她是如何來的，只是說，她不該來。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靈靈問，“這世上根本沒有逆天改命的辦法，所以你一早就想好了，從你恢覆記憶起，你就開始在準備了，對吧。”
她倏的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掉了：“你放任無生成為最後的反派，然後犧牲自己，去逆天改命。”
“這明明就是一命換一命，你個大傻子！”
那本是她的結局，謝祈安卻要替她成為那個魂飛魄散的靈魂。
半晌，她緊緊抱著少年的腰，把額頭埋在他懷裏，似乎是依偎，又似乎是不舍。
“安安，我給你再講一個故事吧。”
謝祈安不說話了，簌簌大雪聲鋪天蓋地籠罩著他們，往生河猶如世界上最後一片凈土似的，依舊純凈無波。
靈靈緩緩道來：“很久很久以前，有條小鹹魚，它覺得自己孤獨極了，因為從小，它就被爸爸媽媽拋棄，沒人知道它的家在哪裏，就連小鹹魚也不知道，也是在這樣一個冬天，小鹹魚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有人把它帶回了家，告訴它，他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少女的眼眸裏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水霧，她揚起笑容，說：“後來，小鹹魚回到了家，只是那不是它想要的家，它拼了命往回游，卻怎麽也沒有註意到，它一直就在家裏。”
說到最後，靈靈的聲音哽咽了：“安安，你就是我的家。”
謝祈安眼睫顫了顫，落下了幾粒雪花，他看著她，道：“靈靈，你知道嗎？你走後的每一場落雪，都不及你在我身邊那樣美好。”
“安安，別丟下我一個人。”靈靈的眸子裏蒙上了一層水霧。
“靈靈，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遠勝過我自己的性命。”
少年擡手，冰涼的指尖劃過她眼角的熱淚，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如鵝毛般輕盈溫柔。
謝祈安說：“萬魔窟裏，我見到了阿娘留下的影音，剩下的死局，我只想為你謀一條生路。”
“這世間除了你，我不留戀任何事。”
靈靈睫毛輕顫，心中的慌張愈加明顯，耳畔仿佛只留下了一陣又一陣的心跳聲。
手腕上的命緣紅線驟然顯現，散發一陣鮮艷的熒熒紅光，一端系在她手腕，一端系在謝祈安手腕，一步步拉長，靈靈甚至能感受到紅繩的存在。
下一刻，少年腰間的銀黑色長劍瞬間脫鞘而出，斬斷了那根紅線。
霎時間，靈靈的腦海瞬間像是清空了一般，一片空白，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在她的指尖劃過，但她卻怎麽也抓不住。
“靈靈，這次我聽你的，做個好人。”
“靈靈，如果可以，忘了我吧。”
謝祈安最後笑了，是靈靈從未見過的釋然的笑容，帶著幾分決絕。
【系統：“恭喜宿主完成任務，角色謝祈安好感度已達100％，終極任務獎勵已開啟。”】
靈靈怔楞著看著眼前的少年，淚水宛若決堤的大壩似的，怎麽也止不住，明明心底很悲傷，可靈靈卻不清楚為何悲傷。
她茫然地看著四周，白雪鋪地的世界，河水卻好似發怒了一般洶湧的翻滾著，似乎要吞噬整個世界。
大量魔氣從四面八方朝河水湧了過來，順延著地脈，連接著支流，往生河承載著沈重的怨煞氣息，吞噬著周遭的生命靈力。
在那團團黑霧中，唯獨靈靈所在的那一方雪地，有一道淡淡的藍白色光暈包裹住她，不讓她受一絲傷害。
是陰陽貔貅玉墜的力量，熟悉又溫暖。
世界突然好安靜，像是恢覆了曾經的安寧美好。
可靈靈頭痛欲裂，她好像忘記了什麽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怎麽也想不起來，心臟猶如被一只大手緊緊攥著似的，連呼吸都是疼得發顫。
她擡手摸上自己冰涼的臉頰，滾燙粘膩的熱淚早已經漸漸冰涼，留下滿面的淚痕。
靈靈茫然地看著身旁掉落的一枚銅錢，已經斷掉的紅線，呼吸一滯，喃喃道：“這是什麽？為什麽我會哭？”
天地之間仿佛只留下了她一人，再沒有人回應她任何話。
大結局了……
看起來像是be？
no！還沒有完全結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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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祁皇宮深處，幽暗的地下牢籠裏，蓬頭垢面的男子拷上手鏈腳鏈，滿身血汙，蜷縮在角落。
周遭沒有一點光芒，黯淡低沈的可怕。
鐵鏈晃動的聲音響起，牢門打開了。
蓬頭垢面的男子微微擡頭，一雙眼睛冷得可怕，靜靜地盯著來者，不做反抗。
龍袍男子把食盒放下，道：“二弟，這幾日沒有來看你，你莫要怨朕。”
那男子不答話，只是默默把頭垂下，似乎不太想搭理他。
傅祁程也不惱，說：“雲中國皇帝自作孽，為了一個死去的女人，連國家都不要了，你說，多可笑。”
“你來就是要諷刺我的麽？”蜷縮在角落裏的男子終於說話了，聲音沙啞，已經聽不出原有的上癮了。
傅祁程笑了：“二弟，朕只是慶幸，當初坐上皇位的是朕。”
傅祁淵也笑了，說：“你會是個好皇帝。弒父囚弟，手段高明。”
“朕知道。”傅祁程說，“你太固執了，哪怕當初父皇讓臨仙真人對你施下法咒，你依舊喜歡上了那個魔，朕不明白，世上的傻子怎會有像你這樣的傻子！”
半晌，傅祁淵都沒有回答他。
“二弟，朕不想殺你的。”
“陛下，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你現在就殺了我。”傅祁淵的嗓音裏滿是垂喪。
“那豈不是……沒意思了。”
傅祁程笑了起來，霎時間，龍袍男子身上散發一陣黑漆的霧氣，猶如邪魔附體般可怕，團團黑氣化作一條條怨靈的鬼手朝角落裏的傅祁淵攀附而去，像是要把他拉進黑暗。
“你不是傅祁程，你是誰？”
傅祁淵看著鬼魅般的兄長，一時間睜大了眼睛，但他如今已經沒有了任何修為，猶如廢人，只能任其宰割。
“傅祁淵，”傅祁程的嗓音像是嘶啞著的厲鬼般，“我告訴你個秘密吧。你大約還不知道，你和苕歡有個孩子。”
“只可惜他還未出生就被他的阿娘利用，承受了萬魔窟的煞氣侵蝕。”
聞言，傅祁淵怔楞住，雙眸瞪圓，下意識掙紮起來。
“傅祁程”笑得更猖狂了：“對，沒錯，掙紮吧，很快你就能見到他了。”
魔氣徹底把傅祁淵包裹住，像是要把他吞噬殆盡。
“就快要結束了。”
燃燒著的熏香撲入鼻中，暖爐不斷地輸送著熱氣，周遭安靜，耳邊只有風吹雪落的簌簌聲，撲打在窗紙上，仿佛是要把窗戶紙捅破一般。
靈靈醒的時候，已經是除夕夜了，渾身酸麻，像是做了許久的植物人。
法寶凈化鐲與陰陽貔貅玉墜同時散發著潔凈的光澤，如同沈寂許久的冰湖重新煥發生機。
手腕上多了一枚紅線系著的圓形方孔銅錢，那是幻境裏謝祈安送她的，也是她送給謝祈安的。
突然接受了那麽多的事情，靈靈現在還有些恍惚。
原來她始終都是書中的角色，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炮灰，一個輪回了很多次、不受重視、的炮灰。
而無數次輪回中，她早就遇見了謝祈安，如同紅繩系定，羈絆不解，走過了生生世世。
怪不得從一開始，靈靈就覺得以原著中謝祈安的瘋批程度，怎麽可能會莫名其妙容許她那麽靠近他，甚至願意多次救她，以及陰陽貔貅玉墜。
怪不得，幻境裏，謝祈安會說，在無數次死亡的盡頭，他們已經遇見了很多次。
靈靈的鼻尖有些泛酸，恍若大夢初醒般。
她只記得，最後原著的劇情是謝祈安打開了兇獸混沌的封印，然後帶領魔族向大祁皇宮圍攻。
【凈化鐲：“主人，我感覺我好像睡了好久好久。”】
靈靈苦笑一句道：“是啊，我也睡了好久，都快要忘了自己是誰。”
【凈化鐲：“主人不就是主人麽？”】
“是也不是。”靈靈拍了拍額頭，“如今的我才算是一個完整的人吧。”
凈化鐲不明所以，泛著幽幽白光。
靈靈望著黯淡的天色，心中浮現一股莫名的擔憂，仿佛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就要發生了。
傅雲程和白軟軟趕到地下牢籠地時候，黑壓壓的牢獄裏早已經沒有了人影，酸臭味兒彌漫，簡陋的桌子與一張草床，似乎就這樣組成了一個住處。
沒有一絲光亮，壓抑的令人呼吸不上來，黯淡永無天日。
白軟軟敏銳地朝四周看了一眼，說：“雲程哥哥，這裏已經沒有人了。”
“嗯。”
傅雲程他們感到魔氣溢出的時候，便立刻跟著這股魔氣追了過來，但看情況，似乎還是晚了一步。
“這股魔氣很熟悉。”白軟軟皺眉道
“同謝祈安身上的魔氣一樣，強橫霸道。”
“萬魔窟！”
魔域，萬魔窟。
白發男子靜靜地站在萬魔窟底，腳下是覆雜的圖紋，好似是一個巨型的法陣，陰森森地深深凹陷在地下，又宛若一道道凹槽，交錯相互，錯雜分布著。
他的身後站著另外兩個人，傅祁淵面無表情地矗立著，沒有一絲生氣，如同一個提線木偶似的。
而他身側的龍袍男子傅祁程則是勾著笑，貪婪的看著腳下的法陣，擡手順著凹槽紋路一遍遍撫摸著。
“無生大人，只要打開封魔法陣，所有的力量就歸我們所有了嗎？”
無生微微露出一個笑容，看向他的神情多了一份耐人尋味：“自然。”
“那我們還在等什麽？我已經把傅祁淵帶過來了，封印很快就你打開。”
無生走近麻木的傅祁淵，似乎是在打量著他。
傅祁程道：“當初若不是謝苕歡用魔血下了封印，早在魔主誕生之際，封魔法陣就已經被破了，何須等到今日？”
話未盡，傅祁程便雙眸瞪大地浮了起來，像是被人掐著脖子硬生生提起來似的，滿臉通紅，快要喘不上氣似的，雙手緊緊握著自己的脖頸。
“大……大人？”
無生輕飄飄瞥了他一眼，依舊是人畜無害的笑容，他溫聲道：“有些事，不要妄議。”
傅祁程拼命點點頭，艱難道：“……是！”
下一刻，他從半空中掉落下來，半跪在地，喘了半晌。
無生悠悠道：“封魔法陣自上古便流傳下來，與這魔煞氣息共生這麽久，想破它可並不容易。”
他走向跪地的傅祁程，說：“放心，待破陣以後，你的修為法力自然可達巔峰，你自身的靈脈也會化作強大的魔脈。”
傅祁程垂頭，臣服道：“謝大人。”
無生看著眼前蓬頭垢面的男子，不禁想起多年前的經歷。
謝苕歡懷有身孕進入萬魔窟是所有人都沒有料到的，魔族長老都知道，萬魔窟的真正作用是為了培養新一任魔主的，萬魔窟下面才是真正令所有人都忌憚的濃郁魔煞氣息。
但是當有兩位繼承人同時存在時，魔煞氣息擇主便會陷入混亂，導致原有的計劃不能順利進行。
謝苕歡一早便知道自己的命運，作為棋子，成為沒有自我意識的魔主，成為魔煞氣息手裏的一把刀。
她本無所謂這個世界，因為所有人都認為她是無惡不作的魔，那她幹脆就去做一個魔好了。
所以，往生河畔，混沌封印，她早就做好了放混沌出來的打算。
只不過出了意外，她遇到了衡雲宗盛名赫赫的天才少年，但他們目的恰恰相反，一個想要破除封印，一個則是為了加固封印。
秋意深濃，往生河汩汩流淌著，宛若不止的生命，掀起一片片水花。
謝苕歡看著眼前俊美的男子，勾唇笑了笑，一臉欣賞道：“你長得倒是很好看啊。”
對面白衣如雪的男子負劍玉立，整個人如同即將羽化離去的謫仙人，眉宇間一片高山般的冰冷。
他蹙眉道：“魔女？你是來破壞封印的？”
“公子怎這般無禮！”謝苕歡不滿道，“哪有一上來就說人家是魔女的？你的君子禮儀呢？”
傅祁淵似乎覺得說得有理，竟也順著她的話繼續說道：“我非君子。”
謝苕歡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她歪著頭說：“你這話倒是有意思。”
“廢話少說。”傅祁淵挑劍對準那道紫衣身影，說，“你既是魔，就休怪我手下無情了。”
謝苕歡掩嘴笑道：“手下無情？莫非你手上對我就有情嘍？”
聞言，一向沈穩的傅祁淵竟也耳尖泛紅。
剛要動手時，謝苕歡趕忙擡手說：“打住！你和我，只會兩敗俱傷，分不出輸贏來。”
“為何？”
“因為……”謝苕歡驀地笑道，“因為你打不過我呀！”
說罷，謝苕歡身姿一轉，閃現在白衣男子身後，刀光劍影瞬間在眼前劃過，帶起一陣肅殺之氣，卷攜著滿地枯黃的落葉，響起一陣落葉卷地的摩擦聲。
刀劍相撞，謝苕歡轉身飛向往生河中央，在水下法陣的正上方，施法結印。
傅祁淵緊跟其後，兩人在水上以法術過招，難分伯仲之際，水下法陣傳來陣陣異動，連帶著整條河流都在顫抖似的。
“你是不是看上我了？跟我跟得這麽緊？”
“魔女，胡言亂語！”傅祁淵羞憤道，他手掌翻轉，一股靈力順著他的手掌註入水中。
一黑一白，兩種力量同時在水下糾纏，竟是誰也不讓誰。
河水宛若被人猛地掀起來了似的，大片波浪卷起，洶湧著朝他們撲來，下一瞬間，兩人如同失去了翅膀的鳥兒，雙雙落入水中，在滔天的浪濤中裹挾進水下。
傅祁淵下意識地把謝苕歡拉到懷裏，護著她掉了下去。
法陣散發著巨大的光波，偌大的漩渦出現，將他們吸了進去，不容反抗。
而當時的無生就站在旁邊，目睹了一切，只可惜混沌依舊沒有被釋放出來。
謝苕歡從萬魔窟出來的時候，眾魔皆以為新的魔主已經誕生，就連他當時也是這麽以為的。
但是當他靠近萬魔窟時，裏面的魔煞氣息差點將他完全吞噬，那時他就明白，謝苕歡騙了他們所有。
利用傅祁程，利用他，利用傅祁淵，利用混沌，甚至利用她腹中的孩子。
這般自私的人卻親自把萬魔窟最底層的黑暗加上封印。
靈血與魔血相混合，以煞氣為引，封印了最濃郁的魔煞氣息。
而這靈血與魔血的混合，就是謝祈安。
無生嘆了口氣：“傅祁淵吶，你當初也是這樣修為盡失的，不知你可還記得？”
謝苕歡趁著魔族長老與無生受萬魔窟反噬重傷期間，帶著已在萬魔窟誕下的嬰兒一同逃了出去。
最後在衡雲宗下被發現。
只可惜由於在萬魔窟中，謝苕歡的身體早已經是強弩之末，誕下謝祈安又耗損了她不少魔力，煞氣早已不穩。
與其說是不穩，不如說是小謝祈安在不斷吞噬她的煞氣。
魔主只有一位，如同世界法則般。
傅祁淵得知謝苕歡的遭遇後，不由分說地單槍匹馬闖進魔域，在見到謝苕歡最後的屍身後徹底暴走，即將走火入魔之際，臨仙真人及時趕到，親廢去他一身修為。
而後，傅祁淵的存在便被他的兄長親自抹去，大祁曾經的天才太子成為不可提的禁忌。
無生轉身問傅祁程：“大祁新的太子也是位天才，衡雲宗首席大弟子，和他這位叔叔倒是很像。”
半跪在地的傅祁程聞言一怔。
“親情終究是抹不去的，你待你的二弟還是很不錯的。”
傅祁程冷笑了一聲：“我們皆是天生靈脈，只可惜為了我這個傻弟弟，毀了罷了，屬下恨他。”
“可對你的兒子，你倒是盡了很多責任。”
傅祁程不說話了，只是將頭低下，靜靜等待著破陣之時。
沈寂已久的系統聲音再次在靈靈腦海中浮現，哢嚓哢嚓的，似乎信號不太好的樣子。
【總部：“位面1307世界宿主你好，或者說角色靈靈，你好。”】
【靈靈：“你就是時空局總部？”】
【總部：“是的。”】
【靈靈：“你們找我還有什麽事？不是已經都結束了嗎？”】
【總部有些尷尬道：“遇到了一點點小麻煩。”】
【靈靈：“什麽？”】
【總部：“位面1307出現的bug太多了，當初把你的角色靈魂分割成兩部分，一部分送到另一個世界時，就已經出現bug了，現在結局走向發生變化，很有可能……世界再次崩塌。”】
【靈靈不在乎道：“所以呢？我一個炮灰能幹什麽？拯救世界這種事我擔不了。”】
【總部：“姐，求你，別這樣冷漠，我們系統這邊已經不敢輕易再聯系其他角色了，只能來找你。”】
【靈靈冷呵道：“我選擇等死。”】
【總部：“………我們可以送你回原來的世界，那裏不是還有你的家人嗎？”】
【靈靈：“家人……那謝祈安呢？”】
【總部：“修覆bug之後，我們保證，反派謝祈安也不會再有事。”】
【靈靈沈默半晌，最後道：“怎麽修覆？”】
一股強勢的黑霧彌漫在北方，直沖天霄，大地像是要破碎般搖晃著，橫貫出一條巨大的裂縫，深不見底。
無數道斑駁錯亂的縫隙隨著地震的強度加大而不斷擴大著，宛若蜿蜒分布的巨型藤蔓，又仿佛是撕裂的褶皺，密密麻麻遍布整個世界。
縫隙裏不斷滲出來濃黑的魔氣，所散之處，白雪萎靡消融，大地是去時機，就連人也受到牽扯，陷入瘋魔，失去了神智。
一部分喪屍般的人群沖進大街上，互相撕扯著，受到魔氣侵蝕的另一部分人群痛苦倒地，仿佛經受著淩遲般痛苦哀嚎。
本該幸福安康的除夕夜，整個世界卻仿佛都陷入了瘡痍之中，妖魔肆躥。
衡雲宗子弟皆受命下山，協心除魔。
只是對於地面上憑空出現的魔氣，他們皆束手無策，臨仙真人坐鎮衡雲宗，開啟防護法罩清出一片清凈之地，容納百姓。
傅雲程與白軟軟分開行事，白軟軟獨自前往淵域，阻止混沌出世，而傅雲程則單獨前往魔域，查看萬魔窟境況。
靈靈收到傅雲程的傳音符後，在系統的傳輸下向往生河畔趕去。
直到最後她才意識到，真正的關鍵正是在往生河，而有關往生河的傳說有可能的確是真的，但又有所差異，天河溝通的並非是天地，而是地脈與人間。
所以萬魔窟的魔氣會借助往生河，輸送到整個大陸，屆時再阻止便來不及了。
她要做的就是封印整個往生河，斷絕所有魔氣湧流，為傅雲程和白軟軟他們爭取時間。
總部說，他們可以修改原有設定，讓凈化鐲可以無限放大她自身的靈力，凈化所有魔氣。
靈靈問：“所以我還是要做這救世主？”
總部沈默了。
靈靈也已經明白了，世界很不公平，它拋棄了她，卻又指望著她做聖人。
“我沒有那副菩薩心腸，我不過是個驕縱跋扈的惡毒女配。”靈靈平靜道。
【總部：“很抱歉，靈靈。”】
靈靈笑了：“道歉有用嗎？”
【總部：“我知道沒有用，但世界崩塌會牽連整個生態，其他小世界的生命也會受到牽連。”】
靈靈沈默了：“所以呢？”
【總部也默了半晌，正色道：“我代表宇宙時空局全體成員，以及億萬平行世界的人民懇求您，修覆bug。”】
滿天白雪，入目皆是銀裝素裹的世界，純潔的不像話，但若仔細瞧去，到處都是不斷外冒的黑漆魔氣，猶如迸發的蒸汽般止不住。
往生河靜靜流淌，似乎沒有人打擾這世間最後的聖地，即便雪花撲飛，依舊凍不住它流淌的身影，緩慢而磅礴，仿佛壓抑著無限的生命力與怒氣。
靈靈想過許多種與謝祈安再見面的場景，比如說在陰暗冰冷的魔域，亦或是在淵域尋找兇獸混沌的時候。
但她唯獨沒有想過，他們會在往生河畔見面。
氣氛突然有一絲微妙的變化，靈靈怔怔地望著河畔的玄衣少年，銀冠束起如墨般的高馬尾，立於雪地中，背對著她，高挑瘦削。
同樣的一場大雪，見證了太多太多。
從初見到分別，再到重逢。
靈靈只覺得眼眶濕潤，大約是風雪太大了吧。
“安安。”她喊了一聲。
謝祈安轉身，眉宇劃過一瞬驚詫。
靈靈朝那玄衣少年跑了過去，一抹藍色身影奮不顧身地奔赴向那抹玄衣身影，撲進了他懷裏，四肢攀附在他身上，謝祈安很自然地接住了她。
少年眉眼柔和，為她收斂了所有魔煞氣息。
靈靈撫摸上謝祈安的臉頰，蒼白冰涼，她眼眶泛紅，說：“安安，我想你了，真的好想好想你。”
“嗯。”謝祈安輕聲應著。
她問：“安安，你要毀滅世界嗎？”
謝祈安長睫輕顫，垂下眼眸，沒有答話，仿佛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靈靈仰頭揉了揉他烏黑的發，說：“安安，我想回家了，就回我們自己的家，好不好？還去無憂峰。”
聽聞“無憂峰”三字，少年猛地擡眼看著她，眸中劃過一道覆雜的神情，像是驚喜，又摻雜著錯愕。
“你想起來了？”他問。
“對，全部都想起來了。”
靈靈笑靨如花，眉眼彎彎宛若天邊懸月，嗓音卻有些哽咽道，“我想起來，無憂峰上有個我很喜歡的小師弟。”
謝祈安眼尾挑起一個小勾子，染上了一點猩紅，低垂下眼眸，擡手擦去靈靈臉上的雪花，說：“靈靈，你不該來的。”
他沒有問她是如何來的，只是說，她不該來。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靈靈問，“這世上根本沒有逆天改命的辦法，所以你一早就想好了，從你恢覆記憶起，你就開始在準備了，對吧。”
她倏的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掉了：“你放任無生成為最後的反派，然後犧牲自己，去逆天改命。”
“這明明就是一命換一命，你個大傻子！”
那本是她的結局，謝祈安卻要替她成為那個魂飛魄散的靈魂。
半晌，她緊緊抱著少年的腰，把額頭埋在他懷裏，似乎是依偎，又似乎是不舍。
“安安，我給你再講一個故事吧。”
謝祈安不說話了，簌簌大雪聲鋪天蓋地籠罩著他們，往生河猶如世界上最後一片凈土似的，依舊純凈無波。
靈靈緩緩道來：“很久很久以前，有條小鹹魚，它覺得自己孤獨極了，因為從小，它就被爸爸媽媽拋棄，沒人知道它的家在哪裏，就連小鹹魚也不知道，也是在這樣一個冬天，小鹹魚覺得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有人把它帶回了家，告訴它，他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少女的眼眸裏蒙上了一層濕漉漉的水霧，她揚起笑容，說：“後來，小鹹魚回到了家，只是那不是它想要的家，它拼了命往回游，卻怎麽也沒有註意到，它一直就在家裏。”
說到最後，靈靈的聲音哽咽了：“安安，你就是我的家。”
謝祈安眼睫顫了顫，落下了幾粒雪花，他看著她，道：“靈靈，你知道嗎？你走後的每一場落雪，都不及你在我身邊那樣美好。”
“安安，別丟下我一個人。”靈靈的眸子裏蒙上了一層水霧。
“靈靈，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遠勝過我自己的性命。”
少年擡手，冰涼的指尖劃過她眼角的熱淚，輕輕在她額頭落下一吻，如鵝毛般輕盈溫柔。
謝祈安說：“萬魔窟裏，我見到了阿娘留下的影音，剩下的死局，我只想為你謀一條生路。”
“這世間除了你，我不留戀任何事。”
靈靈睫毛輕顫，心中的慌張愈加明顯，耳畔仿佛只留下了一陣又一陣的心跳聲。
手腕上的命緣紅線驟然顯現，散發一陣鮮艷的熒熒紅光，一端系在她手腕，一端系在謝祈安手腕，一步步拉長，靈靈甚至能感受到紅繩的存在。
下一刻，少年腰間的銀黑色長劍瞬間脫鞘而出，斬斷了那根紅線。
霎時間，靈靈的腦海瞬間像是清空了一般，一片空白，有什麽很重要的東西在她的指尖劃過，但她卻怎麽也抓不住。
“靈靈，這次我聽你的，做個好人。”
“靈靈，如果可以，忘了我吧。”
謝祈安最後笑了，是靈靈從未見過的釋然的笑容，帶著幾分決絕。
【系統：“恭喜宿主完成任務，角色謝祈安好感度已達100％，終極任務獎勵已開啟。”】
靈靈怔楞著看著眼前的少年，淚水宛若決堤的大壩似的，怎麽也止不住，明明心底很悲傷，可靈靈卻不清楚為何悲傷。
她茫然地看著四周，白雪鋪地的世界，河水卻好似發怒了一般洶湧的翻滾著，似乎要吞噬整個世界。
大量魔氣從四面八方朝河水湧了過來，順延著地脈，連接著支流，往生河承載著沈重的怨煞氣息，吞噬著周遭的生命靈力。
在那團團黑霧中，唯獨靈靈所在的那一方雪地，有一道淡淡的藍白色光暈包裹住她，不讓她受一絲傷害。
是陰陽貔貅玉墜的力量，熟悉又溫暖。
世界突然好安靜，像是恢覆了曾經的安寧美好。
可靈靈頭痛欲裂，她好像忘記了什麽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怎麽也想不起來，心臟猶如被一只大手緊緊攥著似的，連呼吸都是疼得發顫。
她擡手摸上自己冰涼的臉頰，滾燙粘膩的熱淚早已經漸漸冰涼，留下滿面的淚痕。
靈靈茫然地看著身旁掉落的一枚銅錢，已經斷掉的紅線，呼吸一滯，喃喃道：“這是什麽？為什麽我會哭？”
天地之間仿佛只留下了她一人，再沒有人回應她任何話。
大結局了……
看起來像是be？
no！還沒有完全結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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