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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緣紅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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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緣紅線(一)

大婚後,謝文忙於政務,鮮少來後宮,再加上後宮人也少,但他時常無事便前去喜寧宮找皇貴妃。

這些話也是靈靈在宮裏聽打掃的丫鬟碎嘴說的,不用懷疑,肯定是真的,而且可能是有人故意讓她聽到的。

靈靈不屑於宮鬥,每日閑來無事就吃些好吃的,看些話本子,娛樂娛樂,只是聽到那些流言蜚語時,心底還是會抑制不住地浮現一抹失落,就連手裏的點心都不那麽好吃了。

大抵是她想吃烤肉了吧。

是夜,靈靈挑了一盞宮燈,披著外袍獨自穿過長而空的宮道,摸索著去了養心殿,殿內燈火通明,門外把守著兩個侍衛,遠遠望過去,只有一個單薄的身影映在窗紙上。

傀儡皇帝大約才是最憋屈的吧,靈靈望著那個身影,心生感慨,她搓了搓有些發涼的手,提著燈走了過去。

殿前的侍衛欲攔下她,所幸赤羽從暗處走來,眼神示意他們,讓靈靈進去了。

屋內靜謐,靈靈看見少年單手撐著額頭假寐,眼眸緊閉,手中握著的筆還滴著墨,想來是太累了,就連小憩也有夢魘相纏。

靈靈蹙起眉頭,把宮燈放在一旁,湊近謝祈安,謝祈安很好看,不同尋常的俊俏,帶著獨屬於少年人的柔和與稚嫩,此刻眉頭緊皺,睫羽輕顫,夾雜著一份成熟與擔當。

她擡手擦去謝祈安額角的汗珠,剛一觸碰,謝祈安便猛地驚醒,一手捏住靈靈的手腕,面露警惕。

“啊,是我!”靈靈吃痛道。

看到是靈靈,他先是一頓,隨後才緩緩松開手,仍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靈靈沒有怪他,摸了摸他的額頭,說:“沒發燒。”

“抱歉春梅,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罷了罷了,我才不與你計較此事呢。”靈靈看了眼案桌上的筆墨紙硯,公告文書工工整整地摞了幾曾,宛若小山一般高似的,她指著問:“你今天看了這麽多嗎?”

謝祈安擺擺手笑道:“我沒事的,一國之君自然會辛苦些。”

“那也不能這麽累呀。”靈靈奪過他手中的筆,命令似的語氣說,“現在去休息。”

“春梅……”謝祈安望著她一楞,“你這是在擔心我嗎?”

靈靈沒掖著:“對啊,我擔心你,擔心得不得了!”

聞言,少年臉上的疲乏一掃而空,洋溢著衷心的笑意,他抱著靈靈,長舒一口氣,說:“有春梅在,我一點兒也不累。”

正當謝祈安大腦放空時,一陣咕嚕咕嚕的聲音響徹在大殿內,他奇怪地望著靈靈的肚子,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靈靈臉頰發燙,把臉埋在手裏,半晌才指著他羞憤道:“不許笑!”

謝祈安擡手刮了一下靈靈的鼻子,清咳一聲,揚聲裝模作樣道:“朕記得,朕欠皇後一頓……烤肉。”

烤肉兩字入耳,靈靈的肚子叫得更大聲了,她也清咳一聲,用著謝祈安的語氣說:“咳咳,那就懲罰陛下為臣妾親自下廚了。”

“朕……”謝祈安頓了頓,驀地在靈靈唇上小啄一下,“榮幸之至。”

靈靈的臉驟然紅了,她抿唇道:“你行為不端!”

“我親自家皇後,有何不可?”謝祈安委屈道,他捏著靈靈的臉頰,勾唇笑道,“我家春梅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靈靈剛要反駁,謝祈安卻道:“好啦,那朕就給靈靈多烤一只野雞如何?”

靈靈琢磨了一下,覺得可以。

禦膳房,禦廚早已經離開,而裏面的雞鴨食材正安居在窩裏,似乎已經入睡。

黑暗中,一雙骨節分明的手悄悄來到野雞身後,趁熟睡的雞沒有反應過來時,一把抱了出來,捏著它的兩個尖喙,不讓它發出一點聲音。

後花園裏,一道火光已經點亮了這片黑暗,冉冉白煙升起,飄蕩著濃郁的香味。

靈靈烤著火,目不轉睛地盯著謝祈安手中轉動的烤雞,她又趁著空閑,串了幾串素菜。

禦膳房的食材還是比較齊全的,香菇蘑菇和青菜,外加幾串青辣椒,孜然、鹽巴和辣椒粉帶齊,熏香的烤肉配上水嫩的青菜,只是想想,靈靈就已經忍不住流口水了。

“你烤好了沒?我覺得差不多了。”

“那不行,你別看它外面已經焦黃,其實裏面還是生的呢。”

靈靈撐著腦袋看他,說:“你還挺有講究的。”

“給春梅烤的肉,必須有講究。”

少年笑得明朗,滿眼愛意。靈靈一時出神,這樣的少年為何會讓春梅到死也不能原諒呢?

在靈靈楞神之際,噴香的雞腿已經被扯了下來遞到她眼前,勾人的香味讓靈靈頓時清醒,立馬接了過來,驚喜道:“那我就不客氣啦。”

說罷,靈靈已經開吃了起來,熟悉的味道令她眼睛一亮,誇讚道:“好吃!”

“那就好,剩下的都是你的。”

“好。”

寂夜無聲,唯餘炊煙裊裊。

時光越過指尖飛逝,靈靈在坤寧宮守了一個許久,她雖然不參與政治,但對某些事也是頗有了解,就比如說滿朝文武催皇帝傳宗接代的。

靈靈到處躲著謝祈安,生怕被他捉過去。

但她避著,謝祈安卻可以主動找過來。

坤寧宮向來喜靜,沒有多少宮人,除了定時服侍打掃的宮女外,其他並沒有,以至於靈靈得知謝祈安大晚上過來留宿時,是直接看到了謝祈安。

他一身龍袍還沒有脫下來,步伐穩健,直朝躺在貴妃榻上吃點心的靈靈,靈靈一個激靈起身,還被噎了一下。

她下意識往後拉開距離,警惕地說:“打住,你幹嘛。”

“想你了,不行嗎?”

“怎麽突然要留宿坤寧宮了?”

謝祈安頓了頓,苦惱道:“老夫子們催朕……要個小皇子。”

靈靈起身道:“這次怎麽不說他們是老匹夫了?”

“朕說了,朕說,他們說的不對。”

靈靈剛松一口氣,提著的心微放下來。

此時謝祈安壞笑一下,又道:“朕覺得,朕想要個和皇後一樣的小公主。”

“………!”靈靈來不及躲,就被謝祈安拽住了手腕。

謝祈安撒嬌似的說道:“春梅,就連這一個小小的心願也不滿足朕嗎?”

“!”靈靈緊急避開謝祈安的目光,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說,“陛下,你喜歡我嗎?”

“自然喜歡。”

“可陛下是皇帝,日後佳麗三千,怎麽會只喜歡我一人呢?”

謝祈安望著她,作出發誓的手勢,道:“不會再有其他人了,謝文只有春梅,生生世世,永不變。”

“那若是你食言了呢?下輩子,你找不到我了呢?”

少年呆楞住,隨後他截下一根自己的青絲,又同樣截下靈靈的青絲,相互纏繞在手腕上。

末了,謝祈安擡起手腕讓她瞧了瞧,說:“傳說,月老牽紅線太累了,於是就規定,相愛的兩人互截青絲纏繞與手腕間,便會簽定了生生世世的承諾。”

“好幼稚。”靈靈苦笑一聲。

“若是有用,幼稚又何妨?”謝祈安笑道,“下輩子,我就順著這根紅線去找你,下輩子,我還願意愛你。”

靈靈眼眶微紅,她心頭一顫,莫名的悲傷湧入。

她踮起腳吻住了謝祈安,笨拙卻又出自本能,燈火闌珊,殿內春意盎然。

不過半個月,春梅便有些惡心發嘔,就連最愛的點心也吃不下去了,大概是有了身孕吧,春梅先是震驚,隨後便沈醉於一種喜悅中。

但奇怪的是,謝文並沒有來看望她,好像帝王並不在意皇後的身孕,反倒是皇貴妃崔氏常來走動。

崔氏女與她以姐妹相稱,時常來這坤寧宮裏同她說話解悶,讓春梅感激不盡,只不過心裏春梅的醋意和悲傷依舊會止不住的蔓延,有時候也會情不自禁地落淚。

這樣的日子也算得上不錯,可終有一日會結束,不久後喜寧宮便傳來了喜訊,皇貴妃有喜了。

是時春梅正在坤寧宮逗鳥雀,手中的鳥食還沒有餵盡,身邊的小婢女便急急忙忙地跑來,順間跪地傳來音信,還說陛下已經去了喜寧宮。

春梅手中盛著鳥食的小金碗倏的落在了地上,鳥食灑落一地,鐵籠子裏的花色羽毛的鳥兒吱吱喳喳地叫著,小婢女跪地不敢吭一聲。

末了,春梅有些茫然地打開了鳥籠,鳥兒繞著附近幾度盤旋後,便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春梅望著飛鳥遠去,笑出了聲,擡手指著遠去的鳥兒,對宮女喃喃道:“你看,鳥兒可以飛出牢籠。”

宮女戰戰兢兢道:“娘娘,鳥兒有翅膀。”

“是啊,有翅膀。”春梅低下頭,“可我沒有。以前,我或許有的。”

宮女們聽不懂她的話,沒敢回覆。

謝文再沒來看過她,皇貴妃也沒再來,她曾主動前去探望崔氏女,而守門的侍衛卻說,陛下規定,任何人不得接觸貴妃。

他將她護得很好,沒有人敢對貴妃不敬。

聽侍女們在後面談論,說謝文對春梅不過是報恩情,而對崔貴妃才是真愛,春梅覺得,他們說得還挺有道理。

可她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是難受得要命。

春梅偷偷去過養心殿找謝文,可赤羽卻不同以往的反應,反而把她攔下,態度惡劣,春梅想,這大概也是謝文的態度吧,既然如此,她也不強求,回了坤寧宮。

整個皇宮都知道,喜寧宮的主子盛寵不斷,又母憑子貴,反而正宮的主子,有了身孕卻不得陛下一次關照,想來是已經膩了。

偌大的金碧輝煌的宮殿,再次冷冷清清。

寶子們新的篇章開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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