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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霧秘境(七)(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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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雲霧秘境(七)(二更)

一道陌生冷冽的聲音響起,而回應他的則是無盡沈默。

許久後,另一個低沈的嗓音浮現:“赤羽,我說過了,我已然是廢子,無心於此。”

短短的時間內,靈靈的大腦飛速運轉,這是什麽情況?憑她多年經驗來說,謝祈安的身份不簡單!

她忍不住往後退一步,卻不料驚動了屋內的人,下一刻,一個尖利泛著光澤的白刃飛出門窗上的薄漿白紙,瞬間從眼前劃過,幾乎要貼上她的額頭。

靈靈雙眼猛地睜大,驚魂未定時,木門唰的一聲被打開,迎面便是一張五官端正卻飽含肅殺氣息的面龐,那人想必就是剛剛所提到的赤羽。

赤羽眸光如刀般盯著靈靈,一手握著劍柄,仿佛下一秒就可以架在她脖子上。

“赤羽,住手!”

謝祈安的聲音響起,他身形一閃,便瞬間來到她眼前,雙手扣住靈靈單薄的肩膀,打量著她是否受傷。

“我……沒事。這位是?”靈靈明明不害怕,但身體卻是不受控制地抖動著,讓她有些疑惑。

赤羽冷眼瞧著靈靈,他清楚自家殿下不願意回宮有絕大部分原因都是眼前的女子,明明是個身份低微的山野女子,卻能讓自家殿下久久不願離去,甚至拋棄唾手可得的江山社稷,簡直是歷史上的禍國妖女。

一想到此,赤羽便冷冰冰地答道:“在下赤羽,是臨淵王殿下的死士!”

“赤羽!誰準你說的?!”謝祈安怒瞪赤羽,語氣中滿是壓不住的怒火。

而靈靈已然明白所有,腦海中突然多了一些回憶,眼前忽的劃過一些畫面。

大雪日,寒意刺骨,她背著簡陋的編織背簍,腳下生寒,大雪迷眼。

在皚皚白雪的山腳下,她遇到了一個渾身帶血的黑袍少年,止不住的鮮血成了天地間唯一的一抹異色,絕望卻又倔強的目光烙印在她腦海深處。

“春梅,你別信他胡說。”少年眼神慌亂,急忙地否認道。

靈靈從回憶中清醒,她剛剛是怎麽了?那些畫面是春梅的記憶嗎?

她問道:“謝文,是你的真實名字嗎?”

謝祈安垂眸,輕輕點頭。

靈靈旋即一笑,故作輕松道:“那至少我認識的是真正的謝文,是你就好啊。”

赤羽見狀,立馬朝靈靈抱拳正色道:“春梅姑娘,在下知道你與我家殿下已經成婚,但新帝已然駕崩,膝下無子,皇室一族唯有臨淵王殿下可繼承皇位。”

他語氣鏗鏘有力,而靈靈的目光始終停留在謝祈安身上,赤羽每說一句話,他的臉色便蒼白一分,仿佛在一刀刀受著淩遲。

“夠了!赤羽!”他咬牙呵斥道。

“殿下即便是要責罰屬下,屬下也必須說出來。”那人不卑不亢,單膝跪地道。

靈靈垂眸片刻,忽而仰頭微笑,明媚如春:“所以我的夫君即將成為新皇了麽?”

謝祈安微微怔住,他沒有答話。

靈靈纖細的手拂上他臉龐,目光柔和如故,長睫彎彎如天上懸月,她輕聲道:“你有你的大任,不可局限於小事。”

“但你不是小事!”

少年有些固執,嗓音微顫。

赤羽急道:“殿下,丞相的人很快就要找過來了,一旦受制於丞相,對您之後將會很不利。”

謝祈安楞住,他並非不明白這些,但不知怎麽,他就是舍不得這裏,內心隱隱有種感覺,一旦踏出了那步,所有的一切都會變了。

“夫君,我們已經成親了,何況我也沒有親人了,何不帶我一起走?”靈靈拉著他的手,目光真摯道。

赤羽見她已經讓步,更是在一旁繼續攛掇地喊道:“殿下!”

謝祈安沈思良久,半晌後,他才鄭重地點頭示意,赤羽大喜。

靈靈楞在一旁,她剛才是怎麽了?

那種舍棄自己一人為天下的心情,那種對謝祈安的溫潤和莫名的情愫,不禁讓她懷疑,她是不是被這幻境影響了。

斜陽晃的她睜不開眼睛,她擡手貼在額頭,一片微熱,指尖冰冷,令她冷不丁打了個哆嗦,這是發燒了嗎?

陸續有一些回憶翻湧在腦海中,春梅的父母早逝,她靠采藥為生,又懂事善良,所以鎮上認識幫助她的人也多。

而謝祈安是她幾年前撿回家的。

自從靈靈支持他回宮即位後,謝祈安和赤羽便著手準備回去的事,但靈靈不能提前跟著他們走。

臨淵王府早已經沒落,他流亡在外時間太久,新皇駕崩,這其中摻雜了太多變故,冒然帶她回去只會有危險。

夜幕降臨,星夜的藍與晚霞的橘黃交疊遞延,蒼穹扯住布衣姑娘的裙角,好似在挽留她的腳步。

臨走前,謝祈安囑托靈靈一個人在家等著他,坐在馬車上卻依舊不時透過車窗回望。

目送他離開後,暗淡的光拖長了她的影子,長影玉立,隨風微晃。

靈靈終是忍不住昏倒了,所剩的餘光中只有那輛遠去的馬車影子,最後,就連車影也逐漸成為一抹虛幻,眼前一片黑漆。

雙眸緊閉時,靈靈在夢裏看到了那抹熟悉的紅色衣角,一位女子背對她而立,看不清楚容顏,可那女子帶給她的戾氣仇殺意味又格外真實,好似感同身受。

潛意識裏,靈靈想,那可能是真正的春梅。

不知睡了多久,靈靈迷迷糊糊地從床榻上醒來時,紅床幔還沒有去掉,屋內空寂無人,她坐起身恍惚片刻,下意識地尋找某個人,喃喃道:“謝文。”

隨即拍了拍自己的臉頰,猛地意識到謝祈安已經走了,空蕩蕩的屋子裏似乎還能聽到自己肚子咕咕叫的聲音。

謝祈安還沒有給她做烤肉呢!

好歹做頓飯再走啊!

由於離朝太久,再加上朝中崔丞相一手掌攬大權,謝祈安不得不多次屈身前往丞相府,應付表面事務。

謝文的政治天賦極高,他天生就擅長處理這些繁瑣的事務。

更重要的是,他一直有著滿腔政治抱負,因此朝中大臣對他也是頗為支持。

登基大典如期舉行,即位時新皇睥睨天下,風姿無限。

不過半個月的時間,便穩住了動亂的內政,整治奸臣,懲治汙吏,極其果斷,一時間百姓稱讚連連。

不過這都是靈靈後來才知道的,因為她早已經在謝祈安離開的那天晚上被綁來了一個陌生的地方,那人自稱姓崔,是謝氏江山的丞相。

身處一間私人牢房,水滴答的聲音在這一片寂靜中格外清晰,潮濕陰暗的環境下,就連一絲光都是奢望,又是好久沒吃東西了,靈靈擡頭動一下的力氣也沒有了。

靈靈並非真正的春梅,她保留著自己的意識,於是也格外清楚此刻那崔丞相把自己綁在這裏的用意。

抓住謝文的軟肋,威脅他為自己所用!

被關起來幾天,靈靈已經記不清了,可奇怪的是,她內心卻止不住的擔心著謝祈安的身影,這不符合她的意識啊!

不知過了多久,靈靈清楚地聽到牢獄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停留在牢籠外,倚在墻角的靈靈半擡起眼眸,隱約看見一抹錦衣袍角。

“春梅姑娘。”

靈靈無力地擡眼看去,是崔丞相,短須粗眉,此刻正含著笑意看向自己。

她嘴唇蒼白一片,臉上沒有血色,即便如此,靈靈也竭力回以一個微笑,有些無力地說道:“是丞相大人啊,您又來了,您一個大人物這麽對付我一個弱女子,真是高看了我咳咳。”

這幾天來,老狐貍可是沒少往牢獄跑,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這裏面關押了什麽重大人物呢。

崔丞相好似沒有靈靈想象中的那般威嚴,反而慈祥地笑道:“你這丫頭不卑不亢,很是有意思。”

“多謝……誇獎。不知丞相準備關我到什麽時候?又如何……對付謝文?”

崔相的兩鬢已經斑白,他背過身去淩聲說道:“這不該是你關心的。”

“可我已經是他的妻子了。”靈靈擡眸,清澈的雙眼望向崔相,宛若山間純粹的清風。

崔相不以為意地沈聲回答:“如今他是皇帝,他的皇後必然要門當戶對。”

“所以崔相想把自家女兒嫁入皇宮麽?”

許是被看透了心思,他有些沈默。

“只要他願意,我不會多說的。”靈靈緩緩低下頭,臉上沒有一絲活力。

崔相轉身不再多說,臨走之際,靈靈喊住了他。

“崔相,如果可以,我寧願不要這後位,別逼他。我自幼父母雙亡,一人孤苦,有幸與陛下相識一場,我很感激,也請崔相處理我時,給個痛快。”

身為一個權臣,崔丞相手段狠辣,心思歹毒,可身為一個父親,他也不願意自己女兒不幸福,他想讓自家女兒擁有最好。

但面對與自家女兒一般大的春梅時,他不禁有些動搖,片刻後拂袖而去。

靈靈目視他的身影消失在外時,頓時松了一口氣。

人生在外,全靠演技,不激起他的愧疚心,說不定下一步就是直接動手了,即便不會要她的命,在這私人地牢裏恐怕也要脫層皮。

漆黑一片,夢裏,她再次看到了那位紅衣女子,春梅。

她喊道:“春梅,是你嗎?”

那女子應聲緩緩轉過身來,靈靈做好了心理準備,本以為會是恐怖故事裏的女鬼的可怕面孔,誰知竟然是一位容貌秀麗的年輕女子。

她面色平靜,不施粉黛,臉頰蒼白得沒有血色,此刻正盯著靈靈。

靈靈質問:“你把我們帶入幻境中,究竟是想要做什麽?”

春梅不語,只是那雙盯著她的眼眸裏,始終帶著淡淡的憂傷,仿佛是在訴說什麽,但她看不真切,讀不懂。

靈靈繼續問道:“需要我幫你什麽嗎?”

“救救我。”僅僅三個字,並不是撕心裂肺的狂吼,而是平淡的三個字,聲音冷清,卻又好似穿透了腦海,陣陣回蕩。

靈靈還沒有明白她所說的含義,便再次從夢裏醒來,沒有任何人的打擾,倒仿佛是春梅強制送她醒來的。

睜開眼睛的瞬間,靈靈恍惚著,為何要讓自己救救她,怎麽個救法?

靈靈此刻頭腦一片混亂,支撐著身體坐起。

不多時,崔丞相再次走進牢獄,與上次不同的是,他此番前來對靈靈十分客氣。

“春梅姑娘,你可想好了?”

強忍著口幹舌燥,靈靈沙啞著嗓音,不解道:“想好什麽?”

崔丞相並不答話,好似是在等靈靈自己回想。

拂了拂兩鬢有些臟亂的碎發,靈靈有些明白了,問道:“他同意了?”

“自然,老夫讓你做他的皇後,這已然是老夫最大的讓步。”

“看來我還需要感謝您了。”靈靈諷刺道。

心口莫名一疼,仿佛被一只大手緊緊抓住,呼吸不上來,陣陣的抽痛感遍及四肢經脈,讓她有些撐不住地順著墻壁坐下。

靈靈捂著心口,有些郁悶地皺起眉頭。

“無需感謝,片刻後老夫便送你進宮。”

崔丞相沒有理會她,冷冷地睨了她一眼後便轉身離開了。

果不其然,梳洗打扮之後,崔府派人準備送她上馬車進宮,沒成想剛出門,便見到了赤羽。

不是謝祈安,她隱隱有些失望,半斂眼眸,她跟著赤羽入了宮。

“陛下可還好?”

赤羽冷聲道:“您進了宮自然會知道。”

宮道迂長回繞,朱砂色的立柱撐起一道道房梁,來來往往的宮女侍衛絡繹不絕,對赤羽畢恭畢敬,彎腰行禮,想必他在宮裏的地位定然不低。

橫穿長廊的風拂起她的裙擺,靈靈看得有些迷糊,好不容易到了一座輝煌的大殿前,靈靈這才仰頭看去,黑金牌匾上題著“坤寧宮”三個大字,端莊肅穆,高高在上。

赤羽帶她進去後便急匆匆地離開了,似乎是在避嫌,宮裏的幾個小宮女恭恭敬敬宛若石像班佇立宮殿內。

靈靈覺得有些別扭,便遣散了宮女,只拜托其中一些拿些吃的來。

一個人待在空寂的坤寧宮中,靈靈有些發楞,即便身邊是金碧輝煌的宮殿,也不能吸引她半分。

她的情緒好似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引著。

直至夜幕降臨,清冷的大殿上依舊明亮,晚風帶著一陣高喊聲入內。

“陛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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