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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老還童(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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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老還童(八)

靈靈露出一個笑容,忍著傷痛走近垂眸的謝祈安,他一手握劍,一手緊握撐拳,最後無力地撒開。

她伸手小手主動牽起了少年骨節分明的手,半大的暖意透過冰涼的指尖傳入謝祈安的心底,柔軟的指腹輕輕摩挲著他的手,好似有什麽東西在抓撓他的心,癢癢的。

凈化鐲調動靈靈自身的靈力,柔和的光韻包裹住他們,灌輸進謝祈安體內,與此同時,謝祈安周遭的煞氣好似在慢慢消散,少年眸中的猩紅也逐漸褪去。

凈化鐲說,靈修的靈力會在瀕死時達到最大,屆時只要能接觸到謝祈安,凈化鐲便可調動最大靈力壓制謝祈安體內的煞氣,但前提是,接觸謝祈安之前不要被噶。

靈靈這才選了這條路,正面接下謝祈安的劍,然後再趁他松懈時靠近他。

輕風吹拂,滿目夜景,而謝祈安只聽到那句未來讓他銘記一生的話。

“現在有了,安安,我喜歡你。”

聲音微弱卻清晰。

謝祈安怔怔地看著身旁牽著自己手的小姑娘,柔軟的觸感猶在,卻讓他有種身在夢境的飄忽感,如夢似幻。

生來便承襲至惡至邪的煞氣,雙親逝去,苦難加身,人人說他不詳,恨不得得而誅之,厭他,恨他,棄他,利用他,可如今有人跨過鮮血淋漓,見識他的黑暗不堪後,仍然說喜歡他。

他張了張口,想要說些什麽,下一刻,握著他手掌的小手倏忽一松,靈靈雙目猛地一閉,小小的身形頃刻間向下倒去。

謝祈安一楞,片刻劍眼疾手快地把她抱起,也沒看身後的傅雲程和白軟軟,大步向房間內走去。

白軟軟擔憂地看著傅雲程:“雲程哥哥,你還記得我嗎?”

傅雲程狐疑道:“姐姐,你這麽大了還叫我哥哥?”

如果傅雲程再不清醒過來,她一個妖也打不過謝祈安,那個少年體內的煞氣太強了。

她看向屋內的淡淡燭火,一時無措,但看剛才的情形,靈靈應該還是安全的,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天亮了。

而身處屋內的謝祈安有些疑惑,自己為何會信她的口頭承諾?忽然的擔憂又是怎麽回事,他幾乎是緊蹙著眉頭把靈靈抱了進來。

剛放下,便覺得左手指尖一陣粘膩濕潤,鼻尖縈繞著濃厚熟悉的血腥味,他瞥眼一看,猩紅的血跡在眼前彌漫,沾染了她的衣襟,此刻偌大的傷口仍在不斷滲血。

他漆黑的瞳眸有意無意地落在靈靈的傷口處,傷口深處泛著一抹黑,那是他所做,不知為何,心中總有股沒由頭的煩悶。

坐在床榻前,兩側繡著白線茶花的床幔已經用細線掛起,光線透過窗紙輕輕地落在小姑娘的眉眼處,只見她長睫輕顫,柳眉微擰,好似有一抹化不開的恐懼。

謝祈安睨了她一眼,最終還是選擇從身前的衣襟處拿出一張黃色的止血符,朝著她的傷口處按去。

可能是用力過大,又可能是太過疼痛,昏睡中的靈靈吃痛,嘶的一聲,雙手如同反彈的夾板似的一把抓住謝祈安那只“作惡”的手,狠狠地咬去,好似是在報覆。

謝祈安悶聲一哼,本想一把拉開她,但看著她如今面上血色全無、身前血跡斑斑的模樣,忽的又不忍心,便偏過臉去任她咬著。

或許是咬累了,又或許是睡著了,靈靈咬著他的力度逐漸減小,把他的手抱在胸前就昏昏睡去,眉間的痛苦淡化。

謝祈安輕擡起那根被咬的手指,瞧了一眼,一圈整齊又清晰的牙印躺在指根處,濕答答的還泛著紅。

他完全不在意皮肉之痛,看著那圈牙印,不知為何,心中升起一陣無由頭的愉悅,任由她抱著睡覺。

謝祈安想,自己只是堅持底線,不欠她人情罷了。

可他或許忘了,他一個魔,何時講過武德?

由於失血過多,靈靈昏迷不醒,但緊抱著謝祈安的手卻死活不撒開,而少年只是時不時戳戳她的眉眼,並沒有用力掙脫開。

不大的四方房間內,空餘兩人,靜謐安逸。

夜幕降臨,謝祈安燃了一張符紙點亮了屋內的蠟燭,豆大的燭光隨風搖曳舞動著,映照著少年輪廓分明的臉頰,清秀卻又帶著些淡淡的愁緒。

他的眼神總飄向熟睡的靈靈,腦海中卻止不住的浮現今日的情形,他向來只在乎自己,從不在意是否多殺條性命,今日,當他的劍身穿透靈靈的肩膀時,他是真的動了殺心。

可偏偏,她的一句話就讓他立刻土崩瓦解,不禁有些郁悶。

“喜歡我又如何,我不稀罕”,謝祈安傲嬌地轉過頭去,語氣中帶著幾分冷意,又好似是在賭氣,若是靈靈聽到,必然要調侃他這孩童般的心性。

謝祈安活動了一下手指,心中一狠,想要把手抽離她的懷裏。

誰知剛一動彈,蜷縮在一團的小姑娘緊皺眉頭咳嗽起來,呼出的熱氣好似水開了的茶壺冒出的蒸汽般打在了他冰涼的指尖,悶熱又潮濕。

他不禁動作一滯,朝靈靈瞥了一眼。

只見靈靈兩頰泛起病態的紅潤,兩眼緊閉,睫毛輕顫,額頭間沁出一層汗水,把兩鬢的青絲一起糊在了臉上,鼻尖呼出的氣體噴打在他略紅的指間,帶來絲絲暖意。

謝祈安有些嫌棄似的拿出一塊帕子,蹙著眉頭為她擦去汗水,隨後理開被汗水糊在一團的發絲,擡手覆在她額間。

靈靈的額頭燙的厲害,與謝祈安冰涼的手指恰好勢如水火,指尖相觸,宛若冬日冰雪落在了炙熱的玄鐵上。

小姑娘還在不停地咳嗽,迷迷糊糊間,靈靈擡起一只眼睛,迷離地望著一抹黑色身影,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少年蒼白面龐。

此刻她張了張口,發現喉嚨幹疼的厲害,說句話都如同吞下了刀片般難受,身體發熱,如同身處一個蒸籠,渾身疼得發顫,頭昏腦脹,意識也有些模糊。

謝祈安看見了那抹泛著淚光的杏眸,雙眼只睜開了一條線,線的中間如同一顆星辰散發著微亮的光芒,襯得她的臉頰更加紅潤。

“你醒了?”,謝祈安薄唇輕啟,輕聲道。

靈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狀況,猜的不錯的話,應該就是發燒了。

別人穿書,受傷的都是攻略對象才對,可偏偏她穿書,受傷的事她是一個沒落,又是被魚妖咬,又是被劍捅,又是發高燒,怎一個慘字了得?

思及此,她的淚水不爭氣地落了下來,偏偏嗓子疼的連哭嚎也做不出來。

謝祈安見到她的淚水,頓時一怔,隨即略顯煩躁地說道:“哭什麽,又死不了。”

聞此,靈靈止住了淚水,水盈盈的一雙眸子委屈巴巴地盯著他,她還沒有那麽想不開,這種情況下和一個瘋子爭,再多活幾章吧。

她甚至已經悲哀地想到了自己攻略失敗後,徹底消失在世間的慘淡結局,人間黃泉,連一縷孤魂也不屬於她靈靈,

又或許,世間有人與她同名同姓快活自在,或者已經化作一團靈體飄蕩。

可她再也看不到親愛的爸爸媽媽和弟弟了,悲從中來,她甚至已經看開了。

靈靈掙紮著起身,小臉因為高燒而通紅,擡頭看向少年,盈滿淚珠的杏眸充斥著悲哀與平靜。

她伸出小手拽著謝祈安的衣袖,啞著嗓子道:“謝祈安,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我能不能拜托你個事?”

謝祈安挑了挑眉,卻默不作答。

“我要是一不小心升天了,哦不,可能是下了地獄,也可能灰飛煙滅”,靈靈自顧自地說著,眼神中的落寞委屈難以遮掩,說到最後,已經嗚咽到唇齒不清。

謝祈安聞言頓覺一陣有趣,眸中閃過一瞬譏誚的笑意,他嘴角漾起一抹弧度,語氣散漫道:“嗯,挺好。”

小姑娘頭腦發暈,她已經看開了,也不在乎他的諷刺了,反倒覺得這才是謝祈安,永遠不會喜歡她的反派少年,美強狠,讓她還有幾分親切。

她爬起身,悄悄離他又近了幾分,竟逼得謝祈安不自覺地向後仰去,靈靈兩只小手攥著他胸前的黑色衣袍,借勢站了起來,與他平視,迷離的眼神在他臉上掃過,堅定卻又帶著委屈與不舍。

少年呼吸一滯,散漫的神情微頓,只覺眼前的空氣都有些燥熱,大約是她高燒也帶動了周邊的空氣吧。

耳邊又浮現起今日靈靈鄭重的話,眼尾泛起微紅。

“總之,你記得別忘了我,記得多給我上兩柱香,擺些貢食。”

說得多了,心中一陣酸楚,靈靈的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落,她把小臉埋在謝祈安的身前,胡亂地蹭了蹭。

少年的心忽的像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抓撓了一番,但他沒有厭惡地推開,反而任由她這麽做,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麽。

靈靈迷糊著臉,使勁咳嗽一番,又吸了吸鼻子,繼續叮囑道:“還有啊,我喜歡吃甜食,多給我買些糖吧。”

“你還挺挑?”,謝祈安勾唇嗤笑道。

小姑娘撇了撇嘴,一只手瞬間捏住了他的唇,另一只手比了個噤聲的姿勢。

“噓”,靈靈仰頭瞪他一眼,“我都快要消失了,想吃點甜的,怎麽啦?”

謝祈安漆黑的眸子裏染上一片不可思議的神情,他低下眼睫看向靈靈緊捏著自己嘴巴不讓說話的那只手。

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什麽叫作死?

本想一把推開她,任她自生自滅,但靈靈不給他行動的機會,聲線瞬間軟了下來,委屈巴巴道:“我都要死了,你讓讓我又怎麽啦?”

可能是靈靈潛意識裏真的已經認為自己快要離開人世了,她所幸也就直接把想說的一股腦說出來。

“我現在可是以真心待你,你先別生氣,聽我說完”,靈靈捏著他的手不放,喃喃道,“你可是我見過最討厭的人,簡稱壞蛋反派!”

少年臉色一沈,片刻間,他已經想好了一百種弄死她的方法。

靈靈靜靜地掰著指頭數落道:“你自私自利,嫉妒成性,陰暗扭曲,還偏偏拽的有模有樣,倘若我是你,早就一棵樹吊死了。”

謝祈安眸中的陰暗仿若黑潭深淵,好似能把人吸進去,卻偏又饒有興趣地聽下去。

他冷笑道:“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靈靈乖巧地搖了搖頭,食指豎起放在他嘴邊,噤聲道:“我可不想,但我很快就會了,所以呀,不勞煩你動手啦!”

謝祈安皺了皺眉頭,她到底抽了什麽風?莫非真的是腦子燒壞了?

“但是!”,靈靈猛地擡高了音量,認真看著他,說道,“你還不算十惡不赦,你還有救,至少你還活著呢!”

“再說,你要能力有能力,要顏值有顏值,如果做個好人,誰不稀罕?”

謝祈安挑眉笑道:“哦,那你稀罕麽?”

“稀罕啊,怎麽不稀罕?”,靈靈拍了拍胸脯,義正言辭道,“我靈靈,稀罕的人可多了,多你一個不礙事。”

謝祈安本來聽到前面時還是瞬間觸動,但當後半句入耳時,再配上她一臉幸福的笑容,心中沒由頭的一陣怒火,周邊的氣壓瞬間一低。

但靈靈並不在乎,她貼近少年蒼白的面容,小手順著他的額頭,眉眼,鼻子,紅唇,向下勾勒,看得仔細又兩眼放光。

她聲線低軟,實誠道:“謝祈安,你生得可真好看,就沒有人誇你嗎?”

被調戲了的謝祈安挑眉回覆道:“我自己知道就行。”

還挺………自戀的。

“死就死了吧,總不能虧了自己”,靈靈閉眼咬了咬牙,抱住謝祈安,視死如歸般的朝他吧唧一口。

少年偏頭一躲,那櫻桃小嘴便撲到了臉上,發出很響的撮的一聲。

謝祈安瞬間呆住,但奇怪的是,他沒有動殺心,煞氣也沒有湧動。

靈靈親完,又狠狠地抱住他,委屈道:“我還不想死,謝祈安,你別殺我好不好。”

隨即又自我否認道:“怎麽可能呢?你那麽討厭我,巴不得我早點消失。”

靈靈抱著謝祈安,在他耳邊輕笑一聲,像是自嘲又像是解脫:“不過你放心吧,我以後不煩你啦!”

她迷迷糊糊地放開手,揉了揉紅腫的雙眼,今晚這一番作死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被反派一招了結,或者被系統強制抹殺。

擺爛吧,躺平吧,她不幹了!躺下,睡覺!

謝祈安楞楞地聽完了她的自言自語,又有些驚詫地看著小姑娘自己嘆氣躺下,瞬間進入夢鄉,心中猛然一顫,喉結上下滾動。

雙眸深沈,平靜地沒有一絲波瀾,目光卻是落在了熟睡的少女身上,燭光氤氳著她的眉眼,顯得溫和無害。

他不懂,為何在靈靈那麽輕松地說出自己不再煩他的時候,自己會消失下地獄的時候,自己可以陪他卻再也沒有機會的時候,他仿佛感受到了無邊的落寞。

她說,她喜歡他。

她說,她想讓他不要忘記自己。

她說,他可以是個好人。

她說,她稀罕他。

她說,她願意陪著他。

不懼黑暗與空寂的魔族少主,黑暗邪惡的一個人,怎會因為一句句輕飄飄的話便輕易的上鉤?

謝祈安冷哼一聲,強迫自己移開自己的目光,冷聲道:“一個人,有何不好?”

好似一個倔強的孩子,又好似是在自我發問,他強迫自己承認相信,他一個人,也很好!

望了一眼熟睡的小姑娘,高燒不退,她遲早要成傻子。

可是她成了傻子同自己有什麽關系?心中騰然升起一陣郁悶,自己一定是瘋了吧!竟然會關心別人的閑事?

靈靈女鵝稍等,下章就是你的主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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