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1

“我愛你啊。”

徐靖函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在齒畔繾綣嘶磨。

他伸手，把她手上的桃花詩扇拿走。

易漪連與他僵持片刻的力量都沒有，眼睜睜看著拇指骨尖在那扇柄上劃出長痕，扇子從她手中脫離。

易漪的身體重新變得僵如枯木。

蓋頭下，她看著他，順手將紙扇扔進腳前火盆。

周圍一聲聲驚呼，燃著炭火的火盆遇見紙扇，炸開一小蓬火花，再慢慢小下去。

易漪心如寒灰。

徐靖函低笑起來，松開她，兩側立即上來兩個仆婦，緊緊架住她幾乎要倒下去的身體，撐著從火盆上跨了過去。

喜娘唱著詞，仆婦架著她，在一眾讚美祝福聲中一步步走向府內。

隨著這一步步的前行，易漪的大腦漸漸混沌起來，腦海中仿佛沈沈地纏入綿密的絲線，一縷一縷伸進思維中。

那絲線一點點地瓦解她的理智。

不要抗拒，跟著往前行成禮便是。

今日可是大婚的日子，我們修了這麽多年，好歹終於修成正果……

知知……

知知是誰？

她漸漸分不清真實與虛幻，反抗的動作越來越小，甚至開始順著仆婦往前行走。

直到一聲巨響響起。

像一面巨大的古鏡轟然墜地，發出不甘的碎裂聲。

與這巨響一同響起的，是來自這具骷髏身體深處，一聲直達靈魂的淒厲尖叫。

二者一同，將易漪從迷失邊緣喚醒。

靈魂劇痛。

易漪猛地清醒過來，一下發力，骨骼在空氣中嘎嘎作響，將左右兩個仆婦推開。

她擡起骷髏手，狠狠掀開蓋頭。

無數尖叫聲頓起。

她已完成第二拜，即將彎下腰去進行第三拜。

是梨娘。

她始終在這具腐爛的軀體裏。

梨娘性格剛烈，忠於君國。

從一最初就不願嫁給為成就大業，不惜踏萬千黎民枯骨的戀人。

所以當初她能在第三拜前，借著桃花扇，掙脫仆婦，掀開蓋頭。

徐靖函沒想到桃花扇已經被燒了，還能有這樣的變故，厲聲：“抓住她！”

易漪扭頭就想跑。

可她骨骼生硬，朝著大門不及跑出幾步，就被追上來的仆婦拉住右手，幾乎要倒跌回去。

易漪恨極，孤註一擲，回轉身體，左手鋒利的指骨並攏為刀，狠狠對著右臂就要砍下去。

卻在這時，身體猛地向後一歪，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寶寶乖，別怕。”

頭頂傳來沙啞的笑，“我在。”

熟悉的聲音，無數次在她耳邊呢喃過，依偎時，情動時，溫存時。

她擡頭看去。

白知行彎著眉眼笑，眼眸清亮似含光。

他的臉上身上盡是傷與血，手裏提著一根彎月般的長柄斬.馬.刀，柄上刀上滿是未凝固的鮮血，不斷地往下淌。

易漪覺得自己手裏被塞進什麽東西，她周身一輕。

她低頭，看見手心裏是半片玉鏡。

“不知道是什麽東西，看我那個世界誰都在搶，順手帶過來。”

他輕輕在她眼角親了下：“不哭啦，這些年熬過來辛苦你了。”

易漪的骨骼迅速長回血肉，眨眼間，嫁衣充盈起來，她恢覆本來模樣。

一層白骨粉末從她身上脫去，拋在地上，隨風散去。

周圍的尖叫戛然而止，仆婦與賓客如白骨粉一般，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散落，被風吹散。

世界分崩離析。

徐靖函慢慢走近。

他每往前走一步，身後的一切便以飛快的速度暗下去。

最後，他站定。

黑暗從他身後蔓延過來，將易漪和白知行周圍也染黑。

黑暗之中，慢慢亮起大大小小的圓形光斑。有的昏暗欲滅，有的明亮似火，卻小如蟲卵。

無數雪白光束照下來。

“你怎麽出來的？”

徐靖函面色極沈。

白知行伸臂護著易漪，聲音清冷：“遇見個歐皇，帶我進了個好地方，巧的很，和這裏挺像。”

易漪看著他的手，此刻握著斬.馬.刀，正因為力竭在微微發抖，本清晰流暢的肌肉線條幾乎被切斷，鮮血順著往下落，滴答滴答。

易漪擡手，雙手握住斬.馬.刀。

白知行垂眸，唇角染上幾分笑意，順從地松開斬.馬.刀，輕輕靠在她身上。

兩人緊緊依偎，仿若一人。

易漪斬.馬.刀向前，指住徐靖函：“你有辦法出去對麽？”

徐靖函像聽到什麽好笑的事：“你要我告訴你？”

易漪不為所動，沈聲：“你難道想我們三個一直這樣僵持？出去，我們還可以好好聊聊。”

徐靖函看著她，驀地笑起來：“當初你不就用的這借口，在我胸口捅了一刀嗎？”

易漪握著斬.馬.刀的手倏地收緊。

白知行冷笑一聲打斷：“那就耗著。你支持不了這裏太久，否則剛才那世界不會那麽快崩塌。”

徐靖函的笑淡去。

“漪漪是沒穿行過，可我清楚。”

準確地說，是歐皇本歐，告訴他的。

歐皇李梟帶著他穿行，每次進出光斑，都要經過這裏。

當時李梟是支撐這個黑暗空間的人，白知行是被攜帶的人。

李梟帶著他，歐皇屬性再次發揮作用，在無數光斑裏純憑運氣挑選，在第三個世界找到易漪。

幾乎落地的同時，李梟便支撐不住，被迫回歸原世界。

“這些光斑都是曾經真實存在過的世界碎片，只有最後覆滅的場景，這本筆記需要人去修改世界結局，並通過筆記者的記錄對碎片世界進行覆原。所以這些光斑要麽很暗，要麽很小。”

這些都是李梟告訴他的，在李梟開啟這個空間的時候，所有關於空間本身的信息，都一股腦湧進他腦海。

但時間緊急，他們要瘋狂穿行尋找易漪，李梟沒時間整理信息，只能挑他已經理解的內容告訴白知行。

李梟說得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估計自己都不知道整個是什麽意思。

白知行在這短短的時間，能將得到的所有信息整理好，慢慢理出一條思路，已經十分極限。

“筆記從尚還完好的世界抽調人員，也就是你們，隨機投放到各個世界碎片完成工作。但是因為某種原因，你意外進入這個空間，得知覆原世界碎片的方法，把我和漪漪分別投入兩個世界。”

所以，徐靖函覆原了桃花扇。

最初相遇之地。

他希望在那個世界，為一切做終。

應該是倒數第二章（自己都猝不及防）……最後一章會發小紅包，大家一定要一定要記得在最後一章留評呀！

小天使們可以點番外啦！點的我盡量都寫，截止五一假放完（5月4日2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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