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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關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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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關瀾

Chapter 42 關瀾

42.1

趙子彥被關瀾推著下山時,依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恍惚。

關瀾的車子在“菁菁燒烤”的門前停下的時候,趙子彥還是忍不住道:“關瀾。”

關瀾“嗯”了一聲。趙子彥的目光有點飄忽。

他說:“我們真的……在一起了?”

關瀾將車子停好,忍不住笑起來。

“是的。”她回答道,“我們在一起了。真的在一起了。”

其實,趙子彥也明白的。

當趙子彥說道:“我愛你願意前行的堅持與勇氣,我愛你的追求,所以也接受你的追求所帶來的枷鎖。”

關瀾凝望著他,目光灼灼,如有實質,好似能將趙子彥“怦怦”急跳的心臟灼穿。

不需要更多的言語,當心意相通的愛人彼此凝視,只需要一個眼神,眼波流轉間,就可以明白你我彼此的心之所想。愛人之間明亮而富有愛意的目光比正午的陽光更灼人。

因此,趙子彥知道:他終於取信了關瀾。

並不是因為他選擇在危險面前為她奮不顧身,而是經此一役,關瀾真正明了相信了:他是真的全心全情地支持與愛她的追求與選擇。

“我想要的,”關瀾說,“是會將我的心意放在優先級第一位的愛人。”

她說著,凝視趙子彥,臉上露出一個真心的開懷的笑。

她說:“現在我願意相信,你愛我,是愛我的人生追求,我的思想,和我的人格。我知道,終其一生,我身上的這些東西都不會改變。所以,我願意相信,你對我的愛也不會改變。”

42.2

關瀾和趙子彥在下山的路上,簡單地聊了聊彼此的未來規劃。

“你是碩博連讀吧,”關瀾想了想,“距離畢業還需要幾年呢?”

趙子彥坐在輪椅上,沈吟一下:“今年是第三年了,不出意外的話,大約還會需要兩到三年。”

關瀾點點頭:“那問題不大。”

她左手推著輪椅,將右手放在趙子彥的肩頭上,輕輕地拍了拍。

“我可能也不會一直在承河。”關瀾說,“梁姐說,過幾年,如果工作做得還不錯,也許會被調去莊州。”

趙子彥聞言,點了點頭:“莊州很好。莊大有好幾位和我研究方向比較符合的導師,我可以在畢業之後試著申請莊大的博士後。”

“那太好了。”關瀾笑起來,“如果將來你真的可以走上學術道路,那麽工作的地點也會靈活一些。”

趙子彥頷首:“如果可以有教職,自己主持課題,那麽可以在你決定定居的城市裏找一所大學求職,確實靈活性會比較大。”

他說著,有點赧然地摸了摸鼻尖:“不過,得有能力獲得教職才可以。學術道路非升即走,還是很難……非常難的。”

關瀾點頭笑笑:“做事哪有不難的,不過是道阻且長,行則將至。對了,子彥。”

“嗯?”

“你回華平之前,要不要搬到我的公寓來?”

“……”

回到“菁菁燒烤”的時候,趙子彥依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楞楞地對迎上來的邵子謙說:“哥。”

“嗯?”

“我可能要搬到關瀾家去了。”

42.3

趙子彥最終沒有立即搬進關瀾在承河租住的公寓。

他給關瀾打了個電話,解釋道:“我大姨和姨父在,這段時間可以照顧一下我的日常起居。你工作忙,現在這樣可能更方便一點。”

關瀾點點頭:“有道理。等你康覆之後,再到承河來,就可以住在我這邊。”

趙子彥在電話彼端輕輕地咳嗽了一聲:“好。”

關瀾笑起來:“害羞了?”

趙子彥又咳嗽了一聲,轉移了話題:“你到家了嗎?”

“快到了。”關瀾打上轉向燈,揚聲器裏響起“滴答滴答”的聲音,“已經進小區了。”

“好。”趙子彥說,“你安心停車。到家了告訴我一聲吧。”

“好。”

電話掛斷,小區傳達室的保安大哥向關瀾揮了揮手。

關瀾停下車子,降下車窗,詢問地看看對方:“怎麽了,蔣大哥?”

保安大哥說:“大妹子,這有個人說是想要找你,但是又沒你的電話。我沒放他進小區。”

關瀾一怔,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人從傳達室的方向走了過來。

“關檢,你好,”中年人十分有禮地向關瀾點了點頭,“我是張子彥的爸爸。我姓張,張偉斌。”

42.4

關瀾和張偉斌在小區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裏坐下聊了聊。

天色漸晚,暮色四合,咖啡廳裏沒有多少人了。兩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各點了一杯咖啡。

張偉斌的態度很客氣:“關檢年少有為,工作肯定很辛苦,這麽晚了還來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

關瀾也禮貌地點了點頭:“沒有關系。我很關心子彥。您是子彥的父親,所以有什麽事都可以直說。”

張偉斌頓了一頓。

大約沒有想到關瀾的措辭會相對直白,中年人沈吟一下,從善如流,也沒有再過多地寒暄。

“沒有什麽別的事情。”他輕輕頷首,“就是……他最近不是受傷了,我就是想問問他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聽見張偉斌關心趙子彥的身體健康,關瀾的表情略微柔和了一些。

“他恢覆得很不錯。”她說,“已經可以恢覆簡單的日常活動了。”

“哦,”張偉斌松一口氣,笑了一下,“好……那就好。”

踟躕一下,他揉揉鼻子,又說道:“關檢。”

關瀾笑笑:“您可以叫我關瀾,或者小關。”

“哦,好,小關。”張偉斌從善如流,“其實這一次張子彥受傷,也讓我想了很多事。”

關瀾看了他一眼。

面前的中年男人衣冠楚楚,笑容世故,顯然是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左右逢源的人物。

關瀾冷不丁地說:“趙子彥。”

張偉斌一怔,關瀾看著他,笑了笑。

“不知道您知不知道,”她客氣地說,“他現在的名字是趙子彥。”

這一句話的語氣雖然很禮貌,但是內容顯然有了一些試探與挑戰性。

而面前穿西裝的中年人在生意場上浮沈半生,顯然早已習慣了社交場上你來我往的機鋒。

因此,聽見這樣的一句話,張偉斌面色不改,笑著附和道:“哦,是,這我知道。不好意思,小關,我從小這樣叫他叫習慣了,一時間忘了改口。”

關瀾也笑了笑。

“沒什麽。”她說,“能理解。您繼續說。”

張偉斌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提起他改名的事,”他順著關瀾的話說道,“你應該也知道,我們父子之間有一些誤會。”

關瀾不置可否,張偉斌微微地搖了搖頭。

“小關,”他懇切地說,“你和他親近,我對你說的,也都是掏心窩子的肺腑之言。確實是他這次意外出事,讓我覺得世事無常,有點後怕和後悔。”

張偉斌的語氣很誠懇,關瀾低頭喝了一口咖啡,依然不予置評,張偉斌喟嘆似的嘆了口氣。

“我也反思了,”他說,聲音有些沈痛,“作為一個父親,我之前是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彥彥出事以後,我確實很後悔,總是想啊,你永遠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想到我和彥彥要是走之前都還帶著誤會,我的心裏就有些難受。”

他這樣說,關瀾終於從咖啡杯裏擡起頭來。她禮貌地笑了笑。

“原來是這樣,”她客氣地說,“那是我想岔了。我還以為您是因為這一輩子只能有他這一個親生孩子了,所以才想要和他重修舊好呢。”

42.5

當關瀾說:“您這一輩子只能有他這一個親生孩子了。”

饒是張偉斌定力再好,臉色也迅速地變了一變。

不過,只是一瞬間,中年人又重新地鎮靜下來。他“哈哈”地笑了一聲:“小關真是幽默。”

關瀾也莞爾笑了一下。她重新地低下頭去,喝了一口咖啡。

張偉斌沒有問她,“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或,“你是怎麽知道的”。

他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張偉斌像是有些傷感似的,十分感懷地笑了一下:“我呢,知道有些事強求不來。我也不奢求別的天倫之樂了。我只是想著,如果將來你們要是結婚了,有孩子了,能不能告訴我這個做爺爺的一聲呢?不要像現在這樣,大家就像老死不相往來似的,連受傷這種大事,也什麽都不讓我知道。 ”

關瀾攪著咖啡的手略略地停了一下。

她擡起頭來,看了對面的中年人一眼。

雖然對方的面色依然泰然而從容,但關瀾還是從那雙上了年紀的眼睛裏捕捉到了一絲真切的殷切與期盼。

“哦,關於這個,”她慢條斯理地說,“您應該是找錯人了。”

這句回答似乎並沒有出乎張偉斌的意料,中年人長長地嘆了口氣,正要繼續說些什麽,關瀾笑了起來。

“因為,”她輕快地說,“如果是我和他的話,我們這一輩子沒有打算結婚,也應該是不打算要小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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