孰輕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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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輕孰重
陳風深家的門很早就被敲響了。才七點多，陳風深還沒有去上班。
門被打開，何偉看到出來開門的人，楞了一下，問：“風深哥，你怎麽在這裏？”
陳風深沒有回答，只說了句：“進來吧。”
“哦。”
“吃早飯了嗎？”
“吃了。”
“行，我去叫沈言，你去沙發那坐坐吧。”說完，陳風深往裏面的臥室走去。
他關上門，對著床上還在睡覺的人說道：“起來了，何偉來了。”
沈言迷迷糊糊間聽到了聲音，但還是不想起床，只是嚶嚀出聲。“他來這麽早幹嘛？現在幾點了？”沈言意識沒有完全清醒，問道。
“七點半左右。”
沈言一臉困倦地坐起來，重重地吐了口氣，才認命般掀開被子，下了床。然後，他語氣含糊地說：“我先去洗漱了。”
“行。”
從衛生間出來後，沈言已經沒了剛剛的迷茫。他感受著室內的動靜，慢慢往沙發那邊走去。
何偉在沈言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站起來了。
“你怎麽這麽早？”沈言開口。
“就想著早點來。”何偉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這麽積極，但是卻是真的好奇沈言後面會做什麽。
“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
“那你等我吃個早飯。”
陳風深一般早上都是自己一個人吃的，沈言每次都要睡到個八九點。今天也是難得，兩人一起吃飯。
“吃飯吧。”陳風深擺好碗筷，說。
沈言依言坐下，在熟悉的地方摸到了碗筷。
何偉在沙發那，默默地看著。
陳風深很細心，他會顧著沈言吃飯時的一舉一動，會幫忙夾些菜，或者低聲說著話。
之前在那個小區的時候，何偉很羨慕陳風深的家庭。那家總是幹幹凈凈的，媽媽溫柔，爸爸和善。他一直在想，他要是在這種家庭裏面，該是多麽幸福。沒想到，他能在這裏看到這樣的場景。
說實話，何偉內心有點嫉妒沈言。沈言自己上進也就算了，為什麽什麽好事都能叫他碰上？
但是，何偉把自己的情緒慢慢壓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下去了。
吃完飯，陳風深收拾了碗筷，走到廚房去清洗。等到他再出來的時候，手上拿了個盤子，裏面放著已經切好的水果。他把盤子放到沙發上，沈言伸手就可以夠得到的地方。然後，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說：“言言剛吃完飯，你們倆都休息一會吧。水果廚房裏還有，可以自己拿。我先去上班了。”
說完，陳風深拍了拍沈言的肩膀，拿著車鑰匙換了鞋就出門了。
沈言把裝水果的盤子往何偉推了推，說：“你吃點吧，今天沒什麽大事，你猜想你那些零碎的知識應該都忘光了吧。”
何偉看著往自己那推了點的果盤，用叉子叉了塊哈密瓜，吃了口。不僅僅是陳風深很會照顧人的情緒，沈言同樣是。明明沈言對他態度不應該好到哪裏去，但他現在還能顧著自己的不自在。何偉掃了眼屋內，之前他從來沒有認真註意過。屋子內很幹凈整潔，裝飾用的都是暖色調的，顯得分外溫馨舒適。
“忘光了。”何偉實事求是。
沈言拿起旁邊的紙筆，在上面寫了幾道題。那幾題涵蓋了語數英物化生所有的學科，但看上去並不是特別難。
何偉看著沈言手速很慢，但寫得非常流暢。
沈言寫完之後，遞給了何偉，問道：“你會嗎？”
何偉看著這些題目，感覺好像見過，又不太確定。他不想動筆去寫，只是回道：“應該是不會的。你為什麽可以把這些題目背出來？”
“眼睛不方便，記在腦子裏更方便一些。”沈言回道。此時的沈言，像是回到了自己的舒適區，看上去不慌不忙的。在沈言這個狀態的影響下，何偉好像也不緊張了。
“你這是摸底嗎？”何偉問。之前老師也給他摸過底，但是一下子給了他好多題目，做得他眼花繚亂的。
“不算，你的水平，我應該猜得出來。”何大強那的環境很糟。那兩個人文化水平不高，看上去也不願意為了孩子學習投入些成本，孩子要是在這樣的條件下還能讀好書，那真的是很不容易的。顯而易見的，何偉做不到。
沈言這話很平靜，何偉沒有感受到冒犯。他開口，問道：“如果我從現在開始好好學，能學出來嗎？”
“能。”
“真的嗎？”
“需要兩年。”
“好。”不知道想到什麽，何偉問道，“我媽說，老師跟她說你學習很有耐心，你是怎麽做到的？”
“沒事幹，自然有耐心。”
在這樣的環境中，何偉再次感受到了沈言的不同。他像是褪去了家庭給他帶來的傷害，變得從容和真實了起來。如果說原先的沈言看上去還有些擰巴，但是現在，那些情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沈言，你說我們的家庭，算是一個好的家庭嗎？”何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話這麽多。可能是因為沈言是唯一一個跟他經歷相同的人，還有可能是因為他積壓了這麽久的情緒，唯一可以真正說說話的人，只有沈言。
“我們選擇不了。上一輩終究是要老去的，他們對我們的影響只會越來越小。”沈言說。
何偉閉眼，開始回憶起過往的點點滴滴。從記事起，他一點一點地回憶，像是要把之前的經歷全部都記起來。然後，他的回憶慢慢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回憶全部扔掉了。
第一次，二人這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
十八歲，正是最好的年紀，一切都有改變的可能。
後面的時間，沈言又寫了好幾道題，沒讓何偉些，只是慢慢地講述著。沈言的講述簡單易懂，而且沒有上來就加難度，而且他告訴何偉，這些隨便聽聽就行，最主要留個印象，聽著玩玩。
中午，陳風深回來的時候，發現沙發邊上有一堆用完的草稿紙，茶幾上水壺裏的水都快喝完了。
他去沙發那收拾了一下，便打算去廚房做飯。
沈言有點想把何偉趕出去。本來陳風深和他在一起，日子總是要這麽過下去的。但是現在何偉一來，這什麽意思，難道還讓陳風深把他的那份給做了？
想了想，他還是壓制住了自己的念頭，對何偉說：“你中午要在這裏吃飯，把夥食費給我交了。要麽，你之後都給我下午來。”
何偉本來有點不好意思，聽見沈言這麽說，有些沒反應過來。但見沈言臉色都不太好了，他還是不敢多說什麽，只是開口：“那我跟我媽說一下。”
“你跟媽說，是我說的，知道嗎？”
“哦。”
陳風深倒不是特別介意，中午這頓，隨便吃吃就行了。他都快三十的人了，還能因為這事計較？
不過，他倒是沒有想到，沈言會這麽生氣。
等到三人吃完飯，沈言看上去已經恢覆了平常的模樣，他跟何偉說：“你今天先回去吧。這些東西欲速則不達，今天只是大概了解一下，明天你要來了讓媽跟我們說一聲。”
“哦。”何偉站起身，說：“謝謝風深哥了，我今天先回去了，今天麻煩你了。”
“沒事。”陳風深回道。
門開了，然後合上。
陳風深感覺自己的腰被一雙手抱住。沈言把整張臉都貼在了他腰上，但是沒有說話。
“怎麽了？”陳風深笑著說。
沈言的聲音悶悶的，說：“不想你多做飯。”
“為什麽？”
沈言不知道怎麽說。無論如何，他都不願意陳風深額外多吃苦。
“行，我知道你心疼我。”陳風深能明白沈言的意思，這事是件小事，看上去是理所應當。但真正在意的人，總歸會關註到其他的方面。
陳風深輕輕地摸著沈言的腦袋，問：“現在何偉走了，下午打算幹什麽？”
“繼續看我自己的東西。”
“現在還早，我們去沙發那坐會吧。”
沙發上，陳風深剛坐下，沈言啪嘰一下坐到了自己腿上，然後把腦袋埋在自己的頸窩旁。沈言是吃不胖的，自從前面把掉的肉補回來，沈言的體重就不怎麽長了。所以抱起來並不重。
“教何偉教累了？”
“得用最簡單的話說，還要判斷他能不能聽進去。”沈言依舊埋著，說話的熱氣灑在陳風深的脖子上。
陳風深一只手扶著沈言，一只手撫著沈言的背。
“等到了後面就好了，現在看來是基礎差了點。”
“嗯。”沈言應道。
或許是真的累了，沒過一會，沈言的呼吸就清淺了起來。察覺到沈言睡著了，陳風深調整了一下姿勢，打算把沈言抱進臥室。沈言的皮膚一直很白，此時因為睡著，嘴唇微微翹起。
陳風深看著沈言的睡顏，沒忍住，偷偷親了一口。然後，他心滿意足地抱起沈言，走進臥室，給沈言蓋好了被子。看了眼時間，他麻利地把外面的碗筷給收拾好，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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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風深家的門很早就被敲響了。才七點多，陳風深還沒有去上班。
門被打開，何偉看到出來開門的人，楞了一下，問：“風深哥，你怎麽在這裏？”
陳風深沒有回答，只說了句：“進來吧。”
“哦。”
“吃早飯了嗎？”
“吃了。”
“行，我去叫沈言，你去沙發那坐坐吧。”說完，陳風深往裏面的臥室走去。
他關上門，對著床上還在睡覺的人說道：“起來了，何偉來了。”
沈言迷迷糊糊間聽到了聲音，但還是不想起床，只是嚶嚀出聲。“他來這麽早幹嘛？現在幾點了？”沈言意識沒有完全清醒，問道。
“七點半左右。”
沈言一臉困倦地坐起來，重重地吐了口氣，才認命般掀開被子，下了床。然後，他語氣含糊地說：“我先去洗漱了。”
“行。”
從衛生間出來後，沈言已經沒了剛剛的迷茫。他感受著室內的動靜，慢慢往沙發那邊走去。
何偉在沈言過來的時候，就已經站起來了。
“你怎麽這麽早？”沈言開口。
“就想著早點來。”何偉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要這麽積極，但是卻是真的好奇沈言後面會做什麽。
“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
“那你等我吃個早飯。”
陳風深一般早上都是自己一個人吃的，沈言每次都要睡到個八九點。今天也是難得，兩人一起吃飯。
“吃飯吧。”陳風深擺好碗筷，說。
沈言依言坐下，在熟悉的地方摸到了碗筷。
何偉在沙發那，默默地看著。
陳風深很細心，他會顧著沈言吃飯時的一舉一動，會幫忙夾些菜，或者低聲說著話。
之前在那個小區的時候，何偉很羨慕陳風深的家庭。那家總是幹幹凈凈的，媽媽溫柔，爸爸和善。他一直在想，他要是在這種家庭裏面，該是多麽幸福。沒想到，他能在這裏看到這樣的場景。
說實話，何偉內心有點嫉妒沈言。沈言自己上進也就算了，為什麽什麽好事都能叫他碰上？
但是，何偉把自己的情緒慢慢壓了下去。他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下去了。
吃完飯，陳風深收拾了碗筷，走到廚房去清洗。等到他再出來的時候，手上拿了個盤子，裏面放著已經切好的水果。他把盤子放到沙發上，沈言伸手就可以夠得到的地方。然後，他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說：“言言剛吃完飯，你們倆都休息一會吧。水果廚房裏還有，可以自己拿。我先去上班了。”
說完，陳風深拍了拍沈言的肩膀，拿著車鑰匙換了鞋就出門了。
沈言把裝水果的盤子往何偉推了推，說：“你吃點吧，今天沒什麽大事，你猜想你那些零碎的知識應該都忘光了吧。”
何偉看著往自己那推了點的果盤，用叉子叉了塊哈密瓜，吃了口。不僅僅是陳風深很會照顧人的情緒，沈言同樣是。明明沈言對他態度不應該好到哪裏去，但他現在還能顧著自己的不自在。何偉掃了眼屋內，之前他從來沒有認真註意過。屋子內很幹凈整潔，裝飾用的都是暖色調的，顯得分外溫馨舒適。
“忘光了。”何偉實事求是。
沈言拿起旁邊的紙筆，在上面寫了幾道題。那幾題涵蓋了語數英物化生所有的學科，但看上去並不是特別難。
何偉看著沈言手速很慢，但寫得非常流暢。
沈言寫完之後，遞給了何偉，問道：“你會嗎？”
何偉看著這些題目，感覺好像見過，又不太確定。他不想動筆去寫，只是回道：“應該是不會的。你為什麽可以把這些題目背出來？”
“眼睛不方便，記在腦子裏更方便一些。”沈言回道。此時的沈言，像是回到了自己的舒適區，看上去不慌不忙的。在沈言這個狀態的影響下，何偉好像也不緊張了。
“你這是摸底嗎？”何偉問。之前老師也給他摸過底，但是一下子給了他好多題目，做得他眼花繚亂的。
“不算，你的水平，我應該猜得出來。”何大強那的環境很糟。那兩個人文化水平不高，看上去也不願意為了孩子學習投入些成本，孩子要是在這樣的條件下還能讀好書，那真的是很不容易的。顯而易見的，何偉做不到。
沈言這話很平靜，何偉沒有感受到冒犯。他開口，問道：“如果我從現在開始好好學，能學出來嗎？”
“能。”
“真的嗎？”
“需要兩年。”
“好。”不知道想到什麽，何偉問道，“我媽說，老師跟她說你學習很有耐心，你是怎麽做到的？”
“沒事幹，自然有耐心。”
在這樣的環境中，何偉再次感受到了沈言的不同。他像是褪去了家庭給他帶來的傷害，變得從容和真實了起來。如果說原先的沈言看上去還有些擰巴，但是現在，那些情緒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沈言，你說我們的家庭，算是一個好的家庭嗎？”何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話這麽多。可能是因為沈言是唯一一個跟他經歷相同的人，還有可能是因為他積壓了這麽久的情緒，唯一可以真正說說話的人，只有沈言。
“我們選擇不了。上一輩終究是要老去的，他們對我們的影響只會越來越小。”沈言說。
何偉閉眼，開始回憶起過往的點點滴滴。從記事起，他一點一點地回憶，像是要把之前的經歷全部都記起來。然後，他的回憶慢慢停下來。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回憶全部扔掉了。
第一次，二人這麽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
十八歲，正是最好的年紀，一切都有改變的可能。
後面的時間，沈言又寫了好幾道題，沒讓何偉些，只是慢慢地講述著。沈言的講述簡單易懂，而且沒有上來就加難度，而且他告訴何偉，這些隨便聽聽就行，最主要留個印象，聽著玩玩。
中午，陳風深回來的時候，發現沙發邊上有一堆用完的草稿紙，茶幾上水壺裏的水都快喝完了。
他去沙發那收拾了一下，便打算去廚房做飯。
沈言有點想把何偉趕出去。本來陳風深和他在一起，日子總是要這麽過下去的。但是現在何偉一來，這什麽意思，難道還讓陳風深把他的那份給做了？
想了想，他還是壓制住了自己的念頭，對何偉說：“你中午要在這裏吃飯，把夥食費給我交了。要麽，你之後都給我下午來。”
何偉本來有點不好意思，聽見沈言這麽說，有些沒反應過來。但見沈言臉色都不太好了，他還是不敢多說什麽，只是開口：“那我跟我媽說一下。”
“你跟媽說，是我說的，知道嗎？”
“哦。”
陳風深倒不是特別介意，中午這頓，隨便吃吃就行了。他都快三十的人了，還能因為這事計較？
不過，他倒是沒有想到，沈言會這麽生氣。
等到三人吃完飯，沈言看上去已經恢覆了平常的模樣，他跟何偉說：“你今天先回去吧。這些東西欲速則不達，今天只是大概了解一下，明天你要來了讓媽跟我們說一聲。”
“哦。”何偉站起身，說：“謝謝風深哥了，我今天先回去了，今天麻煩你了。”
“沒事。”陳風深回道。
門開了，然後合上。
陳風深感覺自己的腰被一雙手抱住。沈言把整張臉都貼在了他腰上，但是沒有說話。
“怎麽了？”陳風深笑著說。
沈言的聲音悶悶的，說：“不想你多做飯。”
“為什麽？”
沈言不知道怎麽說。無論如何，他都不願意陳風深額外多吃苦。
“行，我知道你心疼我。”陳風深能明白沈言的意思，這事是件小事，看上去是理所應當。但真正在意的人，總歸會關註到其他的方面。
陳風深輕輕地摸著沈言的腦袋，問：“現在何偉走了，下午打算幹什麽？”
“繼續看我自己的東西。”
“現在還早，我們去沙發那坐會吧。”
沙發上，陳風深剛坐下，沈言啪嘰一下坐到了自己腿上，然後把腦袋埋在自己的頸窩旁。沈言是吃不胖的，自從前面把掉的肉補回來，沈言的體重就不怎麽長了。所以抱起來並不重。
“教何偉教累了？”
“得用最簡單的話說，還要判斷他能不能聽進去。”沈言依舊埋著，說話的熱氣灑在陳風深的脖子上。
陳風深一只手扶著沈言，一只手撫著沈言的背。
“等到了後面就好了，現在看來是基礎差了點。”
“嗯。”沈言應道。
或許是真的累了，沒過一會，沈言的呼吸就清淺了起來。察覺到沈言睡著了，陳風深調整了一下姿勢，打算把沈言抱進臥室。沈言的皮膚一直很白，此時因為睡著，嘴唇微微翹起。
陳風深看著沈言的睡顏，沒忍住，偷偷親了一口。然後，他心滿意足地抱起沈言，走進臥室，給沈言蓋好了被子。看了眼時間，他麻利地把外面的碗筷給收拾好，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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