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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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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開

旁邊,一扇門開了。

一個人從裏面走出來,然後,停在了何偉身邊。

何偉擡起埋在膝蓋中的臉,擡頭望向來人。後面的門敞開著,沈言身著白色的家居服,“看”著他的方向。

沈言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但是細看,能感受到表達出來的厭惡。但是在這樣的場景下,面前的人帶著光出現時,不知道為何,何偉的心放下來了。

“你果然在這。”何偉喃喃。

沈言眉頭微微皺起,蹲在地上的人身上有輕微的酸臭味。這種味道中混雜了很多奇怪的味道,很難聞。通過語言和氣味,沈言能感覺到何偉的狼狽。

“進來吧。”沈言開口,然後回頭走了進去。

何偉撐著身子站起來,慢慢跟在了沈言的後面。玄關處,沈言說:“你拿雙拖鞋換上。”何偉照做。做完之後,沈言已經坐到了沙發上。

沈言的動作、語氣沒有展現太多的情緒,仿佛來的只是一個陌生人。

“這是我媽給你買的房子?”何偉質問道。不過他現在的語氣倒沒有很激動,只是疑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沈言的語氣依舊平靜。但他也有些想不明白,何偉為什麽突然冷靜了很多。他以為,何偉會過來宣洩自己的不滿。

何偉很累。

他在沙發上坐下。茶幾上,還有著水果。他很餓,拿起個橘子剝開,吃了起來。

沈言沒有說話。

“我在外面三天了,我媽和我爸沒有一個電話打給我。”何偉說道。

“他們又吵架了?”

“你怎麽知道?”何偉很驚訝,這話脫口而出。

沈言只是喝了口水,沒有回答。

見沈言沒有回答,何偉背彎下去,似想到什麽,自嘲:“對,你怎麽會不知道。我記得,你當初走的時候,看向了我。我當時很奇怪,你會什麽會有那個表情,哈哈,居然是這樣。”

沈言不想聽何偉說這些廢話。他能開門,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至於何偉究竟是個什麽心情,他不想管。

“沈言,我突然感覺,我是沒有家的人。這三天,我在街上觀察了許久,他們為什麽都可以這麽開心?而那些,我卻怎麽都沒有。”何偉的氣很虛,聽上去十分脆弱。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要來找你,本來,我是想來找你麻煩的。”

“你再怎麽找我麻煩,也改變不了現實。”沈言開口。說完,他補充了一句,“只能證明你的愚蠢。”

“哈哈……”何偉苦笑出聲,“原來你是這麽看我的。”

“我當初這麽針對你,你為什麽沒有反應?我之前覺得是你懦弱、沒用……”何偉沒有說下去,他現在知道答案是什麽了。

“我沒必要為你花心思,你該怎麽就怎樣。”

何偉看向沈言。當初第一眼見到沈言的時候,他仿佛一只驚弓之鳥。現在,何偉才發現,沈言比他,要堅強得多。

“要是我真找你麻煩了,你會怎樣?”

“你覺得,你真的找得了我麻煩?”沈言被問得火氣快上來了。他沒有控制住,接著開口,“你分不清情況,只知道蠻橫地炫耀你現在擁有的東西,你沒有沈下心來的本事,你不懂你爸你媽心裏想要的是什麽。你什麽都不知道,你覺得,你能打擊到我什麽?哪怕你心裏不痛快,跟我動手。如果真這樣的話,我能讓你下一層皮。你別忘了,你現階段最應該擔心的,是怎麽應對你爸媽失望的表情。”

“你不怕我?”

“我恨你。”

“那你為什麽開門?”

“因為你有利可圖。”

“……什麽?”

“何偉,你十八歲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性格快要定性了,你再不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你只能活在你爸媽失望的表情中,一直墮落下去。”沈言將桌上的書輕輕敲擊一下,繼續說,“你不明白,但你媽肯定心裏面已經開始急了,你就問你,給你時間、資源,你能學得進去嗎?”

“你要是不來找我,那證明你過得很好,我也不會主動找你。你只有過得不好的時候,你才會來找我撒氣。只要你來找我,主動權就不在你身上了。”沈言的話很殘酷,但也充滿算計。

“你為什麽說開?”照理說,沈言不應該說得這麽清楚明了的。他不應該看著自己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嗎?

“你問這個有什麽意思?”沈言沒有正面回答。

何偉的手下意識地握成拳,他想發洩自己的不滿、憤怒,像之前一樣。但是他還是慢慢松開了自己緊捏著的拳頭,“你說的性格定性,是什麽意思?”

“你的思維習慣,你處理問題的方法,能叫人輕易看透。連我一個瞎子都能判斷你的情緒,你覺得你爸媽敢把你帶出去,闖禍嗎?”沈言很煩躁,他不想說這麽多,但是,面對眼前人如此地浪費時間犯傻,他忍不住。

何偉望向沈言。此刻的他,表情冷漠,襯得之前在他面前的自己,像個什麽都不懂的猴子。

“那是因為你偷走了我的十八年,才會這樣的。”何偉反駁。

“你只能向前看。”接著,沈言說,“你應該感謝你媽,不然我不可能跟你再有任何交集。”要是沒有陳風深、沈母,沈言早就過完自己的一生了,還需要在這裏說什麽廢話?

這種話,沈言直白地說出來了,沈母也曾隱晦地提過。之前沈母說的時候,何偉看著她的表情,只覺得難以理解,控制不住地痛苦。現在,何偉看著面前表情難看的沈言,突然間,他好像明白了。

屋子裏,陷入了沈默。

沈言和他一樣,都是十八歲。但是此刻,何偉明顯感覺到了不同。

“你呆完了沒有?呆完可以走了。”

“之後,我可以來找你嗎?”

“最好不要。”

“好。”何偉沒有多說什麽,他起身,說,“我要回別墅了,你有錢嗎?借我兩百。”

“沒有,你讓別墅裏的人付。”

“好。”走之前,何偉說,“你說的話,我會記得的。”

沈言咧出一個笑,不怎麽好看,說:“你不怕我在耍你嗎?你這樣的,一耍一個準。”

“嗯。”何偉沒有多說,出了門。

他走到小區門口,打了輛出租。他看著窗外的景色,陽光灑下,帶來暖意。他現在感覺,他應對不了任何人。哪怕看不見的沈言,也比他明白自己的處境。

在人走後,沈言去櫃子裏,摸出個沙發套。拆了剛剛何偉坐過的,把新的換上後,他把舊的放入洗衣機,按了清洗的鍵。他之前從來沒有用過,但他問過陳風深怎麽用,看來,沒有弄錯。

在洗衣機清洗的聲音中,沈言站在陽臺。他為什麽跟何偉說這些?因為他在賣自己前十八年的經歷、能力。之前的他可以不用想這些,但是現在,生活還在繼續下去。他需要一些東西來保證後面的路更好走些。

何偉再怎麽,也是沈家真正的孩子。

陳風深回家的時候,就見沙發套換過了,然後舊的已經晾曬在陽臺。

他換鞋,問:“怎麽把沙發套洗了?”

“何偉跟家裏鬧矛盾,來過了。”

陳風深皺眉,說:“他怎麽知道這裏的?”

“他一家一家敲過去的。”

“他沒為難你吧?”陳風深擔心地開口。

“沒有,說了會話就回去了。”

雖然沈言正常回答,但陳風深感覺他好像有點不開心。他坐在沈言沙發的扶手處,看著沈言,說:“你看上去不太開心啊。”

沈言感覺到陳風深在旁邊,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他就這麽靠著坐在旁邊的陳風深。

陳風深自然地攬住沈言的肩,問:“怎麽,累了?”

“還好。”過了一會,沈言才開口,“何偉唯一能針對的,也就是我了。只是應付他,很麻煩。”

“看樣子,他沒討著什麽好吧。”

沈言笑了笑,說:“很少人能從我手上討著好。”

“那倒也是。”陳風深沒有多問,只是手依舊搭在沈言的肩膀上。

“好了,我去做飯了。”陳風深拍了拍沈言的肩,說道。他沒有開電視,怕沈言覺得煩。

還在廚房做著飯呢,沈言出現在他身後。陳風深感覺一雙手抱著他的腰。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只是帶著笑意開口:“怎麽還這麽黏人?”

沈言偶爾,會不自覺地黏人。陳風深倒是已經習慣了。

何偉回到家的時候,沈母還在家裏。她不知道是回家了還是沒出門。

“媽。”進門,何偉喚道。

“去哪了?”沈母開口。

“去找了沈言。”

“你怎麽知道言言在哪?何偉,你找人麻煩了?”沈母的眼神一下子淩厲起來,語氣兇狠。

“沒,我找不到去的地方。”何偉罕見地沒有反駁,只是陳述道。

沈母身子放松下來,看上去有些憔悴:“小偉,你願意去寄宿學校嗎?”

“媽,你為什麽不願意?”何偉突然很有耐心地問道。

“你本來就學不進去,硬逼著,能逼出來什麽?”沈母無奈地說。

“媽,我再想想吧。”

“行,隨你。”說完,沈母就打算上樓了。然後,她聽見何偉突然冒出來的問題:

“媽,你愛我嗎?”

沈母沒有回答,只是繼續上樓。

何偉收回視線。他倒是沒有很傷心。何偉垂下眼,明白過來:他註定不會太輕松的。

他的視線轉到了那件他從來沒有進去過的房間。那是沈言的房間。沈言曾在這個別墅裏生活了十八年,結果,還不是說趕出去就趕出去了?那他這個親生兒子呢?在沒有愛的家庭裏面,又能得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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