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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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禮望著只來過一次的房子,放空地盯著,手裏還拎著兩杯奶茶。

從那天回家之後,他左思右想,翻來覆去,就是想不明白這事是怎麽發生的。陳風深這個人,骨子裏古板得很。之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除了不怎麽出去玩,就沒其他什麽毛病了。

他懷疑,哪怕他出軌,陳風深都不一定會出軌。當然,不是說陳風深出軌的意思。只是,他怎麽也想不通,陳風深這麽快找了個年紀這麽小的。這真的奇怪透頂了。

偶爾有住戶路過,看見望著上面的男子。那男子穿著時尚,到頭發絲都精致無比。

紀禮見有人盯著他,瞪了回去。

經過的人收回目光,匆匆上了樓。

深呼吸,紀禮往電梯那走去。到了指定樓層,他走上前,敲門。

沈言聽到了腳步聲在家門口停下。這個腳步聲有點熟悉,像是前面陳風深的前男友。不過,他怎麽又來了?沈言皺眉,想不明白。

紀禮見沒動靜,直接開口:“沈言!我知道你在,開門,我來看你了!”伴隨著說話聲,敲門聲也沒有停下。

沈言有點不想理。

“沈言!我是紀禮!你開開門啊!”紀禮繼續說。他來都來了,總不能人都沒見到就走吧。

聽著外面越來越大的嗓門,沈言抿唇,還是走到玄關,開了門。

人還沒進來,一陣香水味首先飄到了沈言的鼻子裏。紀禮身上噴了香水,不是那種尋常的香,就像是馥郁的玫瑰,味道不濃但存在感極強。上次來的時候,紀禮好像沒有噴香水。

見沈言開門了,紀禮一點也不客氣。他擠進去,換了鞋,對著沈言說:“走,我們去沙發上坐。”

沈言預感到紀禮要拉他,往旁邊避了避。

紀禮則完全沒有在意。沒拉到人,他就自己往沙發那邊走去。

沈言跟在後面,聽到紀禮把什麽東西放到了茶幾上。

紀禮放完之後,對身後的沈言說:“你奶茶喝不喝?我買了兩杯,一人一杯。”

沈言摸不透面前之人,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坐下後,手裏就被塞了一杯奶茶和一根吸管,耳邊還響起紀禮的聲音:“你們這奶茶店太少了,這個新開的,應該味道不錯。”隨後,他聽到耳邊吸管破開封口的聲音。

“你很喜歡喝奶茶?”

“是啊,甜的,多好喝。”

“那陳風深喝嗎?”

“他,他最討厭甜的了。”紀禮說道。然後,他見沈言沒有動作,拿過奶茶,幫忙拆了吸管插上,重新遞給沈言,“話說,你跟陳風深怎麽認識的啊?他這人,不怎麽喜歡社交。我看,你應該……也不願意吧。”

“你是來打探消息的?”

“是啊,這兩天我想得都沒有睡好。”紀禮很自然地說,絲毫不在意沈言的反問,“而且,陳風深應該沒對你怎麽樣。他那個性格,做不出來那種事情。然後我想啊,你才十八歲,還這麽小。放心,我不會針對你的。”紀禮顯然藏不住話,一下子就全禿嚕出來了。

“你嘗嘗,這奶茶甜不甜,我要了全糖。”紀禮沒有減肥的煩惱,所以都是怎麽甜怎麽來的。

沈言見紀禮還盯著他,手指慢慢摸索,確定了吸管口,喝了一口。

“你的手指真的很長啊,修長好看的。”紀禮看著沈言的動作,感嘆道。

奶茶很甜,味道不錯。

“話說,你一個人在家無聊嗎?每天都這麽呆著,多膩啊。”

“還好。”沈言回道。

“哎,”紀禮湊上前,好奇地問,“你真的喜歡陳風深?你有喜歡過其他人嗎?”

這個問題,陳風深之前提過。

沈言沒有回話,他不知道怎麽回。

見沈言這個狀態,紀禮沒有接著說。他不明白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如今這個場面,想必發生了不少事。他嘆了口氣,說:“我上次來,其實主要目的不是覆合。之前我跟陳風深提過,就是不保持戀愛關系,但是身體上可以繼續。那時候,陳風深拒絕了。過了兩個月,我反應過來,他應該是嫌我不怎麽為他付出,所以我就想著嘗試嘗試。陳風深其實不喜歡快節奏的生活,熱鬧的社交。我不同,我喜歡一切刺激的事,喜歡接觸很多不一樣的東西。”

先前分手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觀念不和。

沈言只是聽著,然後他聽到紀禮很鄭重的聲音:“弟弟,這條路很難走的。你不知道,很多人都是被引上這條路的。雖然陳風深不會幹這種事,但是你的年紀,你的閱歷,真的不能讓你在這時候做出決定。”

“你怕我後悔是嗎?”沈言問道。這句話沒有被阻撓的惱羞成怒,只是簡單地問道。

“我怕啊,你沒喜歡過人是吧。那你怎麽能確定,就這一次,就能確定你的取向,你的喜好呢?到時候,當真是傷人傷已的事。”紀禮這話,是很認真地為沈言著想。

“我不能說太多,說多了你反而會逆反。”

“主要是因為我現在的年齡,根本無法讓人信任是嗎?”陳風深不信,他只是順著;紀禮不信,哪怕他只見過自己一面。

紀禮眼神覆雜地望著沈言。沈言說話很清醒,一下子就可以抓到重點。然後,他開口:“你能跟陳風深住在一起,我不知道原因。但是,你身上肯定發生過事。不然,陳風深不會這麽主動的。”

一個十八歲的孩子,再怎麽都應該在父母的庇佑下,怎麽會自己出來呢?

沈言下意識攥緊了手下的沙發布。

“這種東西,我不會多問。”紀禮開口,顧及著沈言的情緒。

“你為什麽,願意來跟我說這些?”如果紀禮咄咄逼人,或是怎樣,沈言有辦法叫他不能傷害自己。但此刻的紀禮,沒存壞心思。對此,沈言有些無措。

“就當是你合我眼緣吧。我比你大四歲,該說的還是要說。”

沈言楞楞地“註視”著面前人。半晌,他才說:“謝謝。”語氣認真,沒了前面的尖銳。然後,他補充道,“這些話,陳風深說過。”

紀禮了然。照陳風深的性子,不可能不說的。

“當時他說了很多話,有好多我都不能理解。他的意思是,我後面還有很長的人生,不必急於做決定。我還小,一切可以慢慢來。慢慢來這句話,他說過很多遍。”沈言一邊回憶,一邊慢慢開口。

沈言眼中透露出迷茫。

“陳風深願意幫你,那就證明他的心了。他其實不太在意付出。”紀禮開口,思緒回到分手那天,“那次,他說他想回家,不想在大城市耗費時間。但是,我不能順著他的意思。你知道為什麽嗎?”

沈言“看著”紀禮,表示自己不知道。

“我從小在那長大,已經習慣了那邊的節奏。你說,小一點的城市,能接受化妝、不正常工作、整天就知道玩的男人嗎?”紀禮五官本就好看,在配上細致的妝容,整個人非常精致。“我也知道,只要我順著陳風深說,他不一定會真的回家。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那場分手,陳風深和紀禮都心知肚明到底是什麽原因。

紀禮說得這些,沈言從來沒有了解過。他這輩子接觸的人,沒有幾個。

“你好像對人沒有敵意。”沈言開口,陳述道。

“弟弟,不至於對你都有敵意,顯得我很low哎。不過確實,我家裏只有我一個,從小到大順著的次數多了,所以沒怎麽吃過生存的苦。”紀禮拿起奶茶,微瞇雙眼,快樂地說。

沈言一只手捏著手中的奶茶,沒有說話。過了一會,他才開口:“你跟陳風深很像。”

“啊?哪裏像?”

“有幸福的家庭。”

“你之後說不定會碰到很多人,不幸的人會讓人不幸到難以想象,但幸福的人,也在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著。”紀禮深深地望著沈言。沈言說出這番話,說明了很多東西,“好意這種東西,有的人,一直是有的。”

沈言閉上了眼。

通過陳風深,一副不同於之前的優美畫卷鋪陳在沈言面前。畫上的人各有各的喜怒哀樂,卻是最真實鮮活的生活百態。

沈言笑了。

紀禮看見了,他說:“弟弟,你笑起來真好看。”

沈言開了電視,讓紀禮隨便挑頻道看。兩個人幹坐著,實在無聊得很。

陳風深轉動鑰匙,聽到裏面傳來的電視聲。他疑惑,之前沈言從來不看電視的啊。

開門,他就看到了沙發上的紀禮。

陳風深眉頭一皺。

紀禮看見了推門進來的陳風深,打了個招呼。沈言早就聽見了聲音,也轉過了頭。

陳風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恢覆冷靜。他放下鑰匙,換好鞋,對著沙發上的人問:“你怎麽又來了?”

紀禮面對陳風深,沒了對沈言說話時的溫柔,大喇喇地開口:“怎麽,我不能來?”

“你覺得合適嗎?”

“挺合適的呀。”

陳風深覺得,他得找紀禮有空單獨談談。他上前,走到沈言身邊,說:“我先去做飯了,下午我跟紀禮說清楚,讓他不要沒事來找你了。”

“陳風深,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啊。”

要是紀禮養成了三天兩頭過來的習慣,自己又不在,不知道要搞出什麽幺蛾子呢。陳風深想道。然後,他輕輕拍了沈言的肩一下,進了廚房。

紀禮看著電視,想著:看來,他得去找個新男朋友了。

三個人坐在飯桌上,紀禮還是咬著筷子,觀察著面前的兩人。陳風深真的很細心,沈言那的一切都認真的關註著。沈言也能夠自然地接受陳風深的照顧。一切都顯得自然而然。

飯後,陳風深給沈言拿了些零食,把紀禮送了出去。

樓下,陳風深和紀禮站在門口。紀禮見陳風深從口袋裏拿出煙,點燃,吸了一口。

“你今天來是幹嘛?”陳風深問。

“關心關心沈言。”

“我倒不知道,你這麽關心別人。”

紀禮靠在另一邊門口,說:“要是人家二十八歲,該怎麽撕逼就怎麽撕。這個歲數,我能幹什麽?”紀禮的話沒了之前的放縱,顯得靠譜起來。他不喜歡抽煙,所以只是靠著,說著話。

“最主要,這太奇怪了。”陳風深看到這個場面,都覺得自己承受不住。

“陳風深,要是他之後發現自己沒這個心思,你能放手嗎?”紀禮問。

陳風深抽煙的動作一頓。隨後,他才吐出煙圈,“這你都發現了?”

紀禮看著面前的陳風深,說:“陳風深,我怕陷進去的人,是你。”

“那又怎樣,日子該過還是過唄。我現在還能因為莫須有的事,怕到什麽都不敢嗎?生活中多一個人,少一個人,一樣的。”

“我希望你能做到像你說得那樣雲淡風輕。”

“這有何難?”陳風深接得很快,仿佛這個問題他已經演練了無數遍了。

“好吧。”紀禮聳聳肩,沒有過多說什麽,“要是之後有需要,你讓沈言來找我也行。他呀,吃軟不吃硬。我說的,他起碼能聽進去一點。”

“你跟他說什麽了?”陳風深被紀禮的問題亂了心神,語氣平淡地問道。

“就你跟他說過的那些。沈言說了,你說的,他有些地方也是一知半解的。沈言現在閱歷少,即便聰明,有些東西不是能憑空想明白的。他後面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慢慢體驗。他家庭,應該不是很幸福。”

陳風深抽著煙,煙霧掩蓋住了他的神情。

紀禮沒有多的動作。他看著陳風深,說:“後面我不會多來的,你們之間,比過獨木橋還難。陳風深,後面一切順利。”

“你也是。”

“我會的。”說完,紀禮跨出了門。

陳風深把煙抽完,出去散了會味,才上樓。

樓上,沈言在發呆。

陳風深牽過沈言的手,說:“紀禮走了。他剛剛跟你說的話,跟我也提了一下。”

“嗯。”沈言應道。

“這周,要不要去熱鬧的地方看看?”

“好。”

陳風深俯下身,抱了抱沈言。感受著熟悉的體溫,沈言回抱了回去。

二人沒有說話。沈言閉上了眼睛,告訴自己: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呢,他能判斷他自己的感情。

陳風深很少說肉麻的話,但此刻,他開口:

“我愛你,所以希望你可以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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