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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廢土與機器人·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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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廢土與機器人·十

朱彥發瘋之後,自言自語了好一會兒。

儕黎沒聽懂他在說什麽。

可能這才是正常的,要是他能懂才奇怪,到時候他倆一起瘋。

他倒是想去讓朱彥冷靜一點,可朱彥壓根不給他留機會,不知為什麽直接往外跑了,那八條腿,他追都追不上。

看著朱彥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他有點楞,嘴巴張了張,剛才喊了好幾聲都沒得到回應,幹脆不喊了。

‘他這是突然受什麽刺激了?就因為我說要去看卵?’

儕黎找了把椅子坐下,吃飽了沒事幹,找一號嘮嗑。

說實話,他現在還是不清楚為什麽朱彥會突然發瘋。

他想去看卵這件事給朱彥帶來的刺激就這麽大?

說什麽“他們會把他搶走”……

“他們”是誰?那些卵?

儕黎只覺莫名其妙。

那是……那些是卵啊,他怎麽也想象不出一堆卵會搶走自己的場面。

這實在太魔幻了。

他猜是朱彥感染的戀愛腦病毒發展到了後期,平時看著沒什麽區別,現在則體現在臆想上,讓朱彥的腦子裏到處都充滿了假想敵。

‘唷,他不是很緊張你嗎?’

一號道。

‘怎麽將你一個人丟在這裏了?’

‘……你現在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麽陰陽怪氣。’

‘啊?有嗎,我沒有啊,我哪裏有呀?’

儕黎:‘……’

這還說沒有。

正常點,說話的方式正常點。

他搞不懂朱彥,現在也搞不懂一號,不知道它因為什麽在這裏生悶氣。

是的,生悶氣。

他感覺一號就是在生悶氣,一個系統居然還會生悶氣。

為什麽?就因為他偏袒朱彥,沒有第一時間按照它說的去做?

‘趁朱彥現在不在,我跟你商量一下接下來的對策。’

‘啊?還要挑朱彥不在的時候,看來我真的很見不得人呢。’

‘確實。’

儕黎冷淡道。

‘不然呢?’

一號:‘……’

‘我說的東西你又不會聽。’

‘我不能有自己的選擇嗎?’儕黎道,‘我只是遵從本心,僅此而已。’

‘……你想跟我商量什麽?’

‘這個副本的身份設置,是為了方便玩家抱團,跟同族在一起比較容易存活而已吧?’

‘實際上可能通關條件就是那樣,跟拿什麽身份無關。’

‘你也說了,只是可能,’一號道,‘你難道真的想一個人單打獨鬥嗎?聰明人都知道要抓準機會跟大隊回基地,’

‘我沒說要當獨狼,’儕黎嘆氣,‘我只是……感覺跟人類一方存在一點隔閡。’

就跟被狼養大的狼孩在成年之後很難再重新融入人類社會一樣,他現在大概也是類似的情況。

‘你不是把那個通訊裝置帶回來了嗎?’一號問,‘那你還在猶豫什麽?’

‘我帶回來了不代表……算了。’

儕黎頓了一會兒,拿出了那個通訊裝置。

他當時確實是把它帶回來了,說是考慮,姜文東那邊應該都覺得他會答應。

是啊,有什麽理由會不答應呢?

誰會想要一直跟怪物生活在這種荒郊野外,而放棄“家”的溫暖?

‘我要,思考一下。’

儕黎說著,看著那個裝置,腦子裏浮現出各種想法,然後又一一沈寂下去。

直到朱彥回來之前,他就這麽思考了一晚,最終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沈溺於此,他的目標在更遠的地方,這裏只能讓他短暫地歇腳,終究要繼續啟程。

儕黎想好了帶著裝置出門的日子,想出了一個不算方法的方法。

因為朱彥很笨,所以他說什麽,朱彥都會相信。

他打算到時候,人類救援隊過來的時候,讓朱彥躲藏起來等著他。

感覺依舊殘忍,但算是給朱彥一種念想,他不想朱彥被人類殺死。

“朱彥,”儕黎道,“你去哪裏了?”

“對不起,儕黎。”

朱彥有些羞赧地說,他似乎總是在向儕黎道歉,臉上浮起淺淺的一層紅暈,顯得他面若桃花。

“我、我怕嚇到你,所以我自己出去找地方冷靜了。”

儕黎:“……不錯。”

很好,居然會自己冷靜了,有較強的自理能力。

他停頓了片刻,問道:“那你什麽時候能帶我出門?”

“出門?出門……”

朱彥像是沒想到儕黎會突然這麽問,他完全沒做好準備。

“我有在清理了!可我還是覺得很臟……”

“不行,我要再去整理得幹凈一些,你再等等我!”

他說幹就要去幹,走出一段距離,又突然折返回來。

“儕黎,你在這裏真的安全嗎?”

他眼含擔憂,很不放心的樣子。

“我不會有事的。”

儕黎有些無奈。

“不然你把蛛絲纏我腳上?”

“不行,”朱彥憂心忡忡,“萬一把你腿砍了怎麽辦?”

儕黎:“……到不至於這麽兇殘。”

他莫名有種“你媽覺得你冷”的感覺。

朱彥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不知道他要將外面“清理”到什麽程度才滿意。

儕黎是覺得沒有必要,可他需要借這個時機,下去找一趟姜文東,對他表態。

他說自己答應了姜文東的請求,會將裝置在這幾天帶出去,其餘的沒有多說。

隨後將朱彥的血跟頭發交給了包天和跟路樂心,讓他們完成任務,便迅速上來,想著朱彥嗅覺敏銳,特地去用水沖了兩遍。

他又等了一會兒,朱彥便回來了,說現在便要帶他出去。

“這麽突然?”儕黎有些驚訝,“我還以為要等明天?”

他看了一眼墻上破爛但勉強能走的鐘,這種機械時鐘在末世前的時代貌似都是古董。

現在已經是下午了,要在天黑之前回來的話,他們其實沒有多少時間。

“現在的太陽,比較好,”朱彥道,“對你比較好。”

再早一些出去,太陽能活活曬脫人一層皮。

“今天的天氣也好。”

他開心地說。

這個地下室本不可能有窗,是朱彥後來砸了一個小的,又用蛛絲封了幾層作防護,能勉強看見外頭的天色。

黑壓壓,陰沈沈地,正常人都不會選擇這個時候出門。

“不會下雨嗎?”

儕黎問。

他知道這個世界的雨肯定不會是普通的雨,而人類貌似很害怕下雨,洪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那些雨跟陽光一樣,同樣對人體有著不可察覺的傷害。

在這段時間裏,他曾見過一次下雨,雨打在地面的力道像是彈珠落地,能想象到雨滴打在身上,就像是被石子一頓砸。

不知道下冰雹會是什麽樣,感覺會更加糟糕。

“不會。”

朱彥摸了摸他的頭。

他的語氣篤定,似乎有種自帶天氣預報的能力。

儕黎猶豫了一下,信了他。

“你先把這吃了。”

朱彥將一顆圓球樣的東西遞到他嘴邊。

儕黎沒有多想,便吃了下去。

他覺得朱彥不會害他,可這東西入了口,立刻在舌尖炸出一股腥味。

腥得他飆淚,還不只是腥,是又甜又腥,他一陣反胃,當即忍不住要吐出來,卻被朱彥捂住了嘴。

“嗚嗚!!”

“乖,儕黎,”朱彥的聲音輕柔,卻讓儕黎第一次體會到了他不可撼動的力量,“好孩子,咽下去。”

就像是孩子被母親捏住鼻子,不得不張開嘴巴往裏灌藥,儕黎吐不出來,只能是把那東西往裏咽,朱彥看著他喉結上下滾動,確認他是吞下去了,才松了口。

他剛才被捂得有些喘不過氣,這會兒臉上紅了一片。

朱彥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儕黎,真好看。”

儕黎總算緩過氣了,聽他居然說的第一句就是這個,感覺有點心梗。

可能是他臉上的表情很明顯,朱彥便急了,連忙說道:“很、很難吃嗎?”

“我已經往裏面加糖了,甜的!”

“又腥又甜。”

儕黎回想起那個味道都有點想幹嘔。

他知道朱彥的腦回路很簡單,難吃的話加點甜的就好吃了,可實際上只會變得更難吃。

“那是什麽??”

他問。

“讓你出門後,能更好地保護你的東西。”

“……不,我是說,原材料是什麽?”

那個腥味簡直不正常。

朱彥頓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加了我的血,還有一點肉……”

他註意到儕黎臉色一變,立刻補充道:“不,不不,只有一點,真的只有很少的一點。”

儕黎都已經咽下去了,再吐出來顯然不可能,他不知道其中的原理,可還是忍不住問道:“難道沒有什麽物理防禦的裝備嗎?”

“那些不保險。”

朱彥道。

儕黎:……行吧。

隨後朱彥將他抱起來,往外走去,熟門熟路地走到出口處,那下面結著一張巨大的蛛網。

儕黎探頭觀察著外面的景色。

跟“第十烏托邦”的城鎮差不多,同樣看不見人,只不過那邊的城鎮嶄新,這邊則是破敗至極。

空氣聞起來有股說不上來的奇怪味道,地面四處都有發黑的血,還有一些他理解不了,想象不出其原本用途的殘骸。

朱彥問他想去哪,他直言不知道,說自己只是想出來轉轉,讓朱彥隨便逛逛四周。

朱彥不是很明白,不過還是努力地達成他的願望。

他走進了一間倉庫,裏面林立著各種貨架,架子上都積了灰。

儕黎註意到有的架子上居然放著物資。

這不合理。

物資很幹凈,說明是有人後期放上去的。

誰會沒事放點物資在這?

這更像是……陷阱。

跟農村土法捕鳥一樣,長長的線纏在細棍上,細棍支起的一端,底下撒上寫稻米,等待小鳥被誘捕。

儕黎的腦海中剛浮現出這樣的想法,便看見自己跟朱彥身上多了幾個紅點。

“把人放下!舉起手來!身上的物資都放下來!”

幾個全副武裝的人出現在一旁的平臺上。

那個平臺大概有三層樓高,站在上面可以俯視整個倉庫。

儕黎楞了一下,一時間內心有些覆雜。

他看了看周圍,知道為什麽這些人會盯上他跟朱彥了,而不是在看見朱彥的瞬間就立刻跑路。

再兇殘的亡命之徒也不會膽敢跟朱彥對峙,在末世裏存活久了,便會明白一個可悲的道理,人類手中的槍械只在對準人類時才起作用。

這些人應該是把他們當做是一般人了,周圍堆積的紙箱擋住了朱彥的下半身,因為視角問題,他們沒有看見。

可能還在心裏覺得他們找死呢,一個赤著上身就敢抱著另一個光明正大地走出來,身上看著也沒帶什麽武器。

儕黎想,這下是妥妥地被打擾了,朱彥肯定會生氣的。

在場所有人都沒有註意到的是,天花板的角落裏,本該早就廢棄的攝像頭突然響起了輕微地電流聲。

它悄無聲息地亮起紅燈,緩慢向一旁轉動,直直地對準了下方。

準確地說——是對準了儕黎。

機械方終於算是露了一點頭,不容易。

出場就從偷窺做起,真是這個(比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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