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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敏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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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敏妃

李煦在蘇州浸淫已久,找個人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更別提王氏還是通過曹家的門路尋來的美人,幾乎不費吹灰之力,王氏的母親和嫂子便被接到了園子之中。

王貴人和娘家親人如何抱頭痛哭,又對雲珠如何感激涕零,吩咐此事的雲珠全然沒有放在心上,只在王氏送來禮物之時,笑著吩咐李煦夫人,對王家諸人多關照幾分,便將此事撂開,繼續賞著江南春色。

從蘇州繼續往南,到杭州,見過錢塘的潮後,康熙的第三次南巡,到達尾聲,在外出月餘後,浩浩蕩蕩的隊伍啟鑾回京。沿途再次路過郯城,胤禛和胤祚正滿懷激情的在修著堤壩,任雲珠如何心疼,也未松口回京。

只不過在母子臨別之時,胤禛輕聲囑托雲珠:“額娘,十三弟他心裏也苦,還請您多關照十三弟幾分。”胤祥生在永和宮偏殿,又和胤禎玩鬧著長大,在胤禛心中,胤祥和嫡親弟弟也差不了幾分,又深知章佳氏的性子,對胤祥總是擔心幾分。

胤禛這個請求,對雲珠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更何況,比之照看胤祥,她更不願意讓胤禛遠在郯城還放不下心,聽了胤禛的話,雲珠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反正,宮中也出不了什麽大事,不過就是多吩咐幾句,讓胤祥身旁的宮人多上點心,記著冷了添衣,餓了加食,別好好一個王孫貝勒,被不上心的嬤嬤太監們把持住。

然而,等到雲珠回了京中,才發現,她之前的想法,錯得有多離譜。

給皇太後請過安後,風塵仆仆的雲珠將雅利奇接上便回了永和宮,見到翹首以盼的胤禎和塔娜,母子四人親親熱熱的吃過飯,雲珠又將幾人這些日子宮中的起居全問了一遍,確認了沒有奴大欺主的情況,幾個孩子在宮中過得很是不錯,才笑著讓幾人離開,踏進池子裏緩解著滿身的疲乏。

“主子。”熱氣蒸騰,氤氳出一室水霧,雲珠愜意地嘆出聲來,昏昏欲睡間,雲珠突然想起了什麽事,她吩咐道:“咱們從南邊帶了些當地的新鮮玩意兒,明日整理出來,給阿哥、格格們都送些過去。”

秋菊恭敬地應了,飛快的盤算著如何分配。

“對了,別忘了胤祥他們兄妹那幾份。”既然要關照胤祥,索性便做全了,對他的兩個同母姊妹也順帶著照看了,雲珠繼續囑咐。

“主子。”然而,一直很是沈默,被雲珠留在宮中看家的冬梅,卻突然踟躕,猶豫著回稟:“章佳娘娘患病已經多時了。”

雲珠瞬間從浴桶中坐直了身子,濕透的頭發搭在肩膀上,黝黑的秀發下隱約可見白到透明的肌膚:“章佳氏身子不好,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怎麽沒有人和我說?”

“主子恕罪。”冬梅毫不猶豫地跪下請罪。自從章佳氏令十三阿哥親近太子爺後,明面上雲珠和章佳氏雖然沒有撕破臉,但也不過就維持著那幾分面子情罷了,江南離著京中路途遙遠,通信不便,冬梅沒覺著章佳氏病了一事,值得大費周章的,特意寫封信給雲珠送過去。

但,倘若這誤了主子的事情,那就真是萬死難辭其咎,冬梅血色褪盡,慘白著臉等候雲珠的發落。

雲珠震驚過後,很快也將其中事情想明白,她招了招手,將冬梅叫起,沈聲問道:“章佳氏病後,可有請太醫?”

冬梅凝神思索:“主子,有的,之前章佳娘娘只是偶感風寒,一直瞞著沒有找太醫,初九的晚上突然高熱不止,章佳娘娘的貼身宮女求到了奴婢這兒,奴婢鬥膽,用您的令牌給章佳娘娘叫了太醫,並請太醫每日進宮給章佳氏請脈,只不過這些日子下來,章佳娘娘的病,也一直沒好。”

雲珠緊鎖著的眉頭松開,她輕籲出口氣,放松地將身子靠回浴池,讚賞道:“冬梅做事愈發穩重了。”

血色重新浮上冬梅的臉:“謝主子誇獎。”

翌日,養足精神的雲珠,將章佳氏的太醫召見至永和宮中,拿著這些日子的脈案,一張一張看過去。

在宮中這麽多年,對於一些常用藥,雲珠多少也明白幾分,脈案和藥方越往後翻,雲珠越是心驚,太醫開的藥一日多過一日,藥性也一日重似一日,到了最後,藥方上什麽珍貴的藥都出現了,但藥效,也不過就是吊著命罷了。

“張太醫,章佳氏這病,到底如何了?”雲珠秀美的眸子,威嚴日重,在她嚴肅的盯視下,張太醫額頭上布滿了冷汗,他不敢騰出手來擦汗,只沈默地低著頭,小聲說道:“娘娘,臣聽聞民間有沖喜之說,章佳娘娘備好壽衣,沖沖病氣。”

張太醫這話一出,雲珠瞬間便明了,給宮妃看病的太醫,說話做事永遠留三分,說到這個地步,大概也就是藥石罔效了。

永和宮裏沈寂不語,許久,雲珠揉著額頭:“本宮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夏日的太陽,明晃晃的照在黃色的琉璃瓦上,刺目的光射入永和宮中,將深深的殿中也照亮,雲珠坐在光明璀璨的大殿中,卻只覺得骨頭裏都泛著冷,章佳氏比她還晚許多年進宮,此時卻已經走到了生命的盡頭,這皇宮,好像一個怪物一般,吞噬著數不盡人的生機與活力。

就這樣,雲珠在永和宮中坐著,從太陽當空坐到暮色籠罩,眼前的光一絲一絲的淡了下去,多寶閣上擺著的器物,逐漸看不清了。

“啪。”禁鞭聲響起,將雲珠從長久的緘默中喚醒。

康熙被太監們簇擁著,走進了永和宮。

雲珠頓了頓,沒有如平常一般,及時迎上,等到康熙已經踏入永和宮正殿,雲珠才匆忙站起。

“發生何事?為何如此心不在焉。”天燼的餘暉徹底散去,一盞盞的宮燈逐次點亮,在這璀璨的燈火中,雲珠臉色更顯蒼白,康熙顧不上在意雲珠慢待,只關切地詢問著。

“萬歲爺。”雲珠服侍著康熙換上家常的衣裳,皺著眉頭,憂慮地說道:“臣妾回宮了才知道,這些時日章佳氏身子不爽利,今兒個剛召了太醫看了章佳氏的脈案,眼看著就要不好。”

厚重的朝服一層層脫下,輕薄的衣裳上身,終於得到了久違的涼快,燥熱的天氣導致的心煩意亂終於散去,康熙松快的心情,在聽見雲珠回話的時候,又沈重了起來,聽見枕邊人病重的消息,再如何都不能讓人高興起來,更何況,是對老去極度恐懼的康熙,他心緒起伏,不知想了多少,最終狀似平靜地說道:“召太醫院所有當值太醫都都給章佳氏診脈,需要什麽藥材,直接從乾清宮那兒去領。”

雲珠立時便應了下來,思索著說道:“今兒個已經下鑰,再開宮禁未免興師動眾,臣妾明日一早便下旨將太醫召來。”

“不。”對於雲珠安排向來放心的康熙,卻提出了異議,素來重視規矩的帝王,目光晦暗,斬釘截鐵說道:“不等明日了,現在便拿朕手諭,開宮禁,將太醫院院正及當值太醫全召來。”

“遵旨。”既然是持康熙手諭,一應通傳皆由乾清宮太監前去奔忙,魏珠這些日子頗得康熙歡心,這等傳皇令的事情,多是交給他辦,這次也不例外,魏珠頂著梁九功箭一樣的眼神,捧著康熙一揮而就的手諭,將宮門打開。

雲珠神色覆雜地瞧著康熙的這份大動幹戈,暗自將章佳氏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又提高了幾分,畢竟,宮門下鑰後,非大事不得開,康熙連一晚上也等不了,這份用心,屬實可嘆。

康熙坐在永和宮的羅漢榻上,松散著發辮,身穿湖藍色杭綢衣,腰間松松的系著一條明黃色的祥雲紋樣帕子,斜斜地靠著半舊不新的銀紅引枕,轉著手中的冰碗子,慢慢吃著。

正所謂浮瓜沈李堆冰盤,夏日裏正是果子最盛的季節,各種鮮果在井水裏鎮過,分切成塊,又將冰塊浸入其中,卻是夏日的消暑佳品。

水晶碗上透出細細密密的小水珠,康熙將手心放在碗上,降著這一日的暑熱,令一手拿著純金小勺,一勺一勺地舀著碗中的果子。

等到冰碗裏的果子吃到盡頭,太醫院的太醫們,終於在院正的帶領下,氣喘籲籲地到了永和宮。

對於宮中各位主子的身子,沒有人比太醫更明了的了。

驟然接到萬歲爺的召見,院正小心翼翼地問明了,並非哪位主子突發疾病後,幾個值守的太醫對視一眼,眼中露出了然。並非急癥,但又星夜召太醫,足以說明這位病了的主子,在萬歲爺心中足夠重要,重要到剛從南邊回來,便一刻也不能忍。

而前些日子,宮中得病的主子,滿打滿算也就永和宮偏殿那位主子了。這讓曾經由於章佳氏份位低而左推右擋,不願診脈的太醫,嚇得臉都白了。

手下太醫心中的小九九,盡數被院正看在眼中,此時不是責罵的時候,院正只狠狠地瞪了一眼,便讓藥童拿著藥箱,迅速往宮中而去,其他太醫紛紛跟上。

因此,院正剛入永和宮,抱著亡羊補牢的態度,向康熙行過禮後,立時便說道:“萬歲爺,臣現在便去為章佳娘娘請脈。”

雲珠也準備吩咐宮人,將院正引到偏殿。

“不急。”出乎眾人意料的是,康熙卻又拒絕了院正的請求。

這讓滿屋子的人都納悶不已。但,誰又敢質疑高高在上的帝王呢,宮人們趕緊將頭地下,掩蓋住偶爾洩露出的那一絲驚詫,太醫們收起了忖度人心的猜測,老老實實的等著吩咐,整個殿中,唯有雲珠,還能問上一問。

“萬歲爺?”雲珠在眾人熱切的目光中,接過康熙已經吃盡的水晶碗,提醒道:“章佳氏還等著這些大夫診脈呢。”

“她那兒不急。”康熙還是那句話,隨後,在眾人更加疑惑的眼神下,他和煦地望著雲珠:“這兩個月,你陪著朕東奔西走的,很是辛勞,先讓太醫為你診脈,萬不可留下隱疾。”

雲珠驟然擡頭,當是時,月白風清,康熙望向雲珠的眼眸,比月色更加清透,比月光更為溫柔,雲珠定定的看著康熙包容的眼神,眼眶突然便泛起紅暈。

帝妃對視間,太醫們和宮人一般,將頭埋得低低的,半點也不敢張望。

“你不能再離開朕了。”康熙抑制不住內心的擔憂,兩步走到雲珠身前,緊緊地將她摟在懷中,湊在雲珠耳旁,輕聲說道。

康熙的夫妻緣分,終究是淺了些,從赫舍裏開始,皇後、貴妃、普通妃嬪,一個一個都離他而去,在無人處,康熙甚至都思索過,是否真如大師所言,他命格貴重,一般人承受不住,最是親緣單薄的命格。

自溫僖薨了後,宮中已經好幾年沒出過什麽喪事了,康熙也漸漸將這個命格之說放了下來,卻沒想到,在猝不及防之時,宮中又有妃子病重。

這讓康熙再次回憶起大師的說法,這麽多年下來,後宮中這麽多的女子,眼前的烏雅氏最得他心,舟車勞頓、水土不服又最易害病,一直好好待在宮中的章佳氏,都能病成這般模樣,烏雅氏還不知道身子如何了。

聽著康熙這滿懷憂慮的話語,雲珠才明了,康熙為何讓太醫星夜入宮,又為何讓太醫先為她診脈。

一時間,萬千種滋味湧上心頭。

雲珠輕輕摟住康熙的腰,湊到康熙耳邊輕聲說道:“萬歲爺,您放心。”

隨即便輕巧地從康熙懷中退出,軟底繡鞋幾乎無聲,待雲珠在榻上坐正好,才清了清嗓子,吩咐院正:“先為本宮診個脈。”

太醫們眼觀鼻鼻觀心,只聽見一陣衣物的窸窣聲後,緊隨著的便是德妃娘娘的吩咐。

原來,萬歲爺關心的,不是已經重病的章佳氏,而是眼前這個瞧著氣色甚好的德妃娘娘。太醫心中掀起了何等的滔天巨浪且不提,院正恭敬地搭上了雲珠的手腕。

布滿皺紋的手搭了不短時間,院正神色尚算輕松地回話:“稟萬歲爺,德妃娘娘身子並無大礙。”

“無大礙?”康熙轉動著拇指上的扳指,神色不虞:“朕不想聽這種太平話。”

院正摸著雪白的胡子,斟酌著用詞:“娘娘少時身子康健,後由於生育之事,多少虧了幾分氣血,微臣待會兒給娘娘開幾方藥膳。”

康熙這才滿意地頷首,示意太醫們去側殿為章佳氏診脈。

“等等。”正當太醫們正要告退時,雲珠卻將他們留下,在太醫們疑惑的眼神中吩咐:“萬歲爺也奔波數日,甚至辛勞,你們為萬歲爺診個太平脈。”

院正擡眼覷著康熙,卻只能見著威嚴赫赫的帝王,雙目盈笑地望著德妃,將手腕放在了脈診上。

院正瞬間了然,戰戰兢兢地為康熙診脈,好在,康熙不愧是馬背上的帝王,身子很是健壯,剛一搭上手,便感覺脈搏跳動格外有力,盡顯生機。

為帝、妃二人診過脈後,康熙終於揮手,讓太醫去為章佳氏診脈。

但與雲珠和康熙康健的身子比起來,章佳氏的身子,實在是破敗的厲害,就好像是一個一直在漏水的池子一般,數不清的藥物灌下去,好容易補上的精氣,很快又會以更快的速度流出,已經是油盡燈枯之相。

聽到太醫的診斷,雲珠沈默半晌,終於不再存著僥幸心思,她嘆了口氣,吩咐道:“讓十三阿哥以及兩位格格多陪陪章佳氏。”

有了雲珠的吩咐,胤祥出入後宮更加頻繁,但瞧著胤祥那一日較一日憔悴的臉,後宮中最愛說閑話的人,也不忍心編排他半句。

子欲養而親不待的痛苦,誰瞧著都不落忍。

就這樣,胤祥親嘗湯藥,對章佳氏照料地無微不至,可以說是孝感天地。

奈何,天若有情天亦老,胤祥的這份純孝,終究還是沒有打動老天,康熙三十八年的七月二十五日,在纏綿病榻許多日子後,胤祥的額娘,在留下讓他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兩個妹妹的囑托後,溘然長逝。

胤祥滿眼通紅的跪在章佳氏身前,想到最後時刻,額娘最放心不下的,還是自己,深深覺得對額娘有愧,兩個年幼的妹妹早已哭成了一團。

消息傳到正殿,縱使雲珠心中已經有了準備,還是為章佳氏嘆息一聲,無論她們兩人曾經是否有過罅隙,畢竟在一個宮中同住了這麽多年,到底還是有著感情的,人死事消,雲珠吩咐著秋菊,將永和宮正殿裏面喜慶的顏色都收了起來,雖說雲珠份位比章佳氏高出許多,無需為了她而服喪,但到底也沒必要再大紅大綠的紮人眼。

永和宮中,很快便素淡起來。

這些變化,胤祥都看在眼中,記在心裏。當他從渾渾噩噩中醒過來,有條不紊的吩咐著內務府收斂好章佳氏後,第一時間便求見雲珠。

雲珠毫不猶豫便應了胤祥的求見,就連胤禎,瞧著胤祥都沒有吹胡子瞪眼的模樣,反而大力地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了幾句。

“給德額娘請安。”胤祥嘶啞著嗓子向雲珠行禮,雲珠瞧著才過了幾日,胤祥身上的衣服便空空蕩蕩的,到底是她瞧著長大的孩子,雲珠忍不住地心疼幾分。

“快起來。”雲珠讓胤祥免禮,又吩咐著太監端來胤祥素來愛吃的點心,柔聲安慰:"你做的很好,你額娘在天有靈,也會為你驕傲。"胤祥瞬間便紅了眼眶,這些天下來,他要和內務府的人打交道,要確保他額娘不被人薄待,要為兩個年幼的妹妹撐起一片天,曾經備受康熙寵愛的小阿哥,一夕之間瞬間長大,卻從來沒有人和他說過,他做的很好,額娘會為他驕傲。

“砰砰砰砰。”胤祥跪著地上,給雲珠紮紮實實的磕了幾個頭,在章佳氏最後的時日裏,德妃娘娘對他們母子的照顧,是肉眼可見的,胤祥不是鐵石心腸的人,相反,他有著比世人更純粹的炙熱心腸,雲珠對他們越好,憶及他對毓慶宮的投誠,胤祥便愈發羞愧。

對著雲珠,胤祥只能將他的敬,他的愧,化為一個個真心實意的磕頭。

胤祥幾日沒有剃的額頭上,已經長出了一層烏青的發茬,腦門用力磕在地上,發茬上瞬間便紅腫一片。

雲珠趕緊讓太監將胤祥扶起來,勸慰了幾句。

等到胤祥端正地告退,望著他踉踉蹌蹌的背影,雲珠終究還是心下不忍,吩咐秋菊為她更衣,前往乾清宮求見康熙。

“雲珠。”康熙正在乾清宮中鑒賞顧愷之的洛神賦圖,驟見宮裝儼然的麗人,興致愈發高漲:“朕恍惚以為畫中人至。”隨即笑著牽過雲珠的手,攜她共賞名畫。

雲珠暗嘆一聲,不好擾了康熙的興致,只能笑著傾聽康熙的鑒賞,時不時還應和幾聲,這讓康熙更加心生知己之感,說得愈發盡興,甚至還開了乾清宮的珍寶庫,又拿了幾卷畫作出來,無一不是上佳之作。

直到掌燈時分,宮燈下畫卷上的顏色失了本真,康熙終於消了興致,揮手讓人將這一幅幅價值連城的畫全部收好,這才關切地看向雲珠:“可是後宮發生了何事?”

自從太子和胤禛的爭吵過後,雲珠已經許多時日不曾主動到乾清宮求見,白日了康熙被書畫沖昏了頭腦,等到冷靜下來,自是納悶起來。

雲珠見著康熙已經恢覆那個殺伐決斷的帝王模樣,亦收起笑意,說起她這一行的目的:“臣妾也知,這事不該我多言,可今兒個胤祥來我宮裏問安,那瘦骨嶙峋的模樣,看著我實在心疼。”

胤祥。

說道這個兒子,康熙臉上的笑意也消失了,到底是這幾年真心實意寵過的兒子,見著他那麽形銷骨立的模樣,康熙心中也不好受。

“胤祥哪裏不好了?”康熙連忙詢問。

“倒也不是。”雲珠既然做了決定,便再不猶豫,向康熙行端正行過一禮:“萬歲爺,章佳氏眼見著便要辦事了,卻只是嬪位,章佳氏是否追封個位份,也讓出殯好看點。”

“是了,“康熙恍然,合掌說道:“這幾日事情太多,將這事忙忘了,還好有你提醒我。”

盡管這幾年,章佳氏已經不如何得他的歡心,但到底也是有過寵愛的時光的,更何況,胤祥確實是個惹人愛的孩子,早些日子太子還為了胤祥鬧過別扭,近來也和胤祥相處甚歡,就算看在胤祥的份上,也不能對章佳氏薄待了去。

想了想,康熙吩咐道:“便將章佳氏追封為妃位。”

剛說完,便見著雲珠欲言又止的模樣:“有何事便說吧,朕又不會怪你。”

“萬歲爺,”雲珠淡笑著:“臣妾也沒甚見識,只不過想著胤祥他們三兄妹都是懂事的,平日裏對我也很孝順,便看在幾個孩子的份上,能否給章佳氏個名號。”

“還是你想得周到。”康熙略一思索,便定下追謚:“便封為敏妃。”

聰達曰敏,這字倒也不錯,雲珠笑意盈盈:“臣妾便代胤祥他們兄妹,謝萬歲爺大恩。”

“你是個好的。”康熙定定望著雲珠,好半晌感嘆道,胤祥他們幾兄妹甚至都沒有記在她的名下,只是在永和宮長大,她就能如此盡心盡意地為他們籌謀,這份胸襟,後宮無一人能超過。

雲珠坦然受了康熙的誇讚,更加坦然地受了胤祥攜兩個格格的叩謝,只叮囑幾人好好過好自己的日子,胤祥悲痛不已,卻還是應了雲珠的吩咐。

果然,後續的流程,胤祥縱使哀痛,卻也未見哀毀,這讓雲珠放下心來。

誰成想,這心還沒放下幾日,小歡子便飛快跑來報信:“娘娘,十三阿哥和三阿哥在朝中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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