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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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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結束

大廳之下,唯獨聽見景榮一人笑聲清清亮亮的:“公主模仿地真是活靈活現,那場戲,當真如此有趣嗎?”

三公主仍未反應過來,面上還是呆楞著。

景榮心裏嫌棄,但不得不繼續為她補救,於是笑著看向隋冬:“少將軍,剛剛公主正和我說起在邊疆看過的一場戲,說那旦角為求榮華富貴,在別人成婚之日大喊著自己要做妾,當真是好笑。少將軍也去看了嗎?”

隋冬本端著酒杯,此時微怔了瞬間也反應過來了:“啊正是,那場戲我也在。”

原來是一場戲……

周圍幾個人都一臉恍然大悟之感,皇上、皇後兩位臉上也松了點。

西南王的小舅子,李叢文,又在此時開了口:“哦聽起來很是有趣啊,不知道是哪個本子?”

他眼神直接單純,像是真的對這場戲感興趣。

隋冬答不上來,心裏怒吼著,你他娘的,順竿下不行嗎?!老子遲早要揍你一頓!

見隋冬神色支吾,景榮立刻接下話頭:“李公子可能有所不知,邊疆苦寒,百姓們沒什麽其他的娛樂,但性格又十分樂天,家家戶戶都會編話本,所以這戲本子啊,比那天上的星星還多。少將軍估計這一時半會是想不起來了。”

“哦原來如此。對了,景姑娘也是來自北固。”那年輕的男子,李叢文,第一次直視著她,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景榮笑著:“正是。”

李叢文笑得眼睛有幾分明亮:“我倒真是有點好奇北固了,玉公子去過,聽說還待了好久,三公主也千裏迢迢去過,那地方必定是個風水寶地。”

這李叢文,年紀輕輕話可夠刁鉆的啊……張嘴閉嘴都想把玉成和三公主扯在一起,還特意點醒這裏的眾人,三公主私自去北固的時候,正巧是玉成在的時候……

景榮面上始終盈盈笑著:“北固貧瘠,恐怕李公子真去了,是會失望的。不過我看李公子剛剛啊,必定是在謙虛,李公子哪裏不知曉水洲事了?連我一個民女的來歷都清清楚楚,想必對於其他事情,更是了如指掌了。”

李叢文那臉上的笑意,肉眼可見有些僵住了。

隋冬這時候反應過來了,心想你這臭小子也有吃癟的時候!

他笑出了聲:“哈哈哈,沒錯,李公子啊,凡事可不能過分謙虛了,否則有人會覺得你這是不是欺君啊。”

李叢文現出了幾分慌亂:“這……從文萬萬不敢!”

臺下眾人幾乎都在看戲,西南王很快開了口,溫和轉移了話題:“公主今日看著臉色是有些蒼白,是否是有些不舒服?”

三公主此刻略略低了低頭,一直未曾說過話的皇後搭腔道:“王爺慧眼。桂兒前幾日便有些風寒,今日確實還沒有好透。”

“那還不趕緊讓桂兒回去休息!”皇上臉上有些不耐,對著皇後斥責道。

“是。”皇後立刻低聲應諾道。

淑貴妃臉上的得意幾乎都快掩蓋不住了。

三排之後,那帶著小皇子的佳貴人,仍是一心一意陪著兒子玩,母子兩個人都是安靜性格、不吵不鬧。

三公主很快便退下去了,這真正的主角一走,其餘人也都唱不了什麽戲,很快宴席也結束了。

原本,景榮隨著玉夫人,都快退出了,皇上卻突然沈沈開口讓她留下,並讓玉夫人先走。

甚至不讓靈汐陪在她身側。

景榮輕點著頭,看向靈汐,安撫道:“你先下去。”

那最後走的幾人,西南王、隋冬、李叢文,都很明顯多看了她幾眼。

浩浩蕩蕩的人群有序退完後,整個書語閣,變得極為空曠。

皇上的聲音悠然響起:“嚴之,怎麽樣了?”

他果然還是知道她真實身份的。

景榮靜靜開口:“回稟皇上,他已經是個尋常中年人模樣,頭發已然全白了,性格隨和,不怎麽願意和我們起爭執。”

“唉,”皇上當著她的面,竟然長嘆一口氣,眼裏透出些深沈,“嚴之有沒有和你說過朕?”

確實說過的,還說過不少。

以前日日都跟她說,要如何推翻這二哥,讓這二哥也享受享受終身□□的滋味;偶爾也和她說說,小時候兄弟二人和長姐相依為命的日子。

景榮點點頭:“當然說過。我記得小時候,他和我說過一次,就在這裏,書語閣。有一次宴請百官,皇上和他當時都尚未長大,和一群皇子坐在一起。那天聖祖皇帝心情很好,一個個輪流問著皇子們功課。他那段時間疏於學習,緊張得不行,詩也背不出來,幸好有皇上在身後偷偷小心念著,他才支支吾吾將一首詩背完。”

“哈哈哈哈,”皇上很明顯也想起了這段往事,眼神中有了些懷念,“沒錯,朕想起來了。那還是長姐特別囑咐我做的……”

景榮刻意不提長公主,沒想到皇上自己毫無忌諱說了出來。

閣裏靜了一會,皇上身後的太監和侍女們都低著頭,唯獨皇上一人,還陷在往事中。

“嚴之最小,那時候最愛吃,最不喜讀書,長姐也總是多寵著他些,朕也總是多讓著他……”皇上本有些出神地看著那空中的浮沈,突然又轉向了景榮,目光灼灼,“只有懷念,嚴之難道沒有絲毫怨懟嗎?”

早在她被留下時,景榮就已經想好了這個問題答案:“自然亦有。我幼時,對他其實十分恐懼,因為他時常發瘋狂怒,也說過一些狂妄之語。差不多兩三年後,他便徹底變了。如今的他,早已麻木,不敢有任何怨懟言行,估計只想平安終老。”

皇上仍註視著她:“那你覺得,你母親的胎兒,朕應當留嗎?”

景榮心裏狂跳了半分,她起身、直直跪了下來。

“民女懇求皇上,千萬不要因為一時心軟留下那胎兒!”

皇上很明顯一驚,他靠在扶手上:“這是何意?”

景榮擡起了頭,言語極為誠懇:“民女整整和他在同一間屋中待了五年,雖說他後來性格溫和了起來,但是民女實在怕極了他前幾年那陰晴不定的性格。民女知曉,今日皇上留我問話,便是對他仍有一絲過往的情誼,但是胎兒這事不同,請求皇上三思,胎兒若在,他心底肯定留有希望!”

皇上傾了傾身子,那雙眼睛又變得渾濁起來,他有些摸不準……

景榮眼明心亮,又加了句:“玉成公子,亦是真心如此認為,他一直在等待聖上決斷。”

皇上不自覺捏了捏那扶手:“那可是你親弟弟妹妹。”

景榮又是一叩頭:“我是來自北固的孤女,並無弟弟或妹妹。”

“好,好……”皇上輕點著頭,“快起來吧。”

這小女子如此狠心,又如此直接,但是,既然玉成也是這樣想的,而非另有打算,一碗落胎藥而已,他叫人送進去,實在簡單得很。

他又細細看著這容色不凡的小女子,長得比她美多了,性格更完全不像——

“你不像若雲。”皇上突然來了句。

景榮不免露出了詫異,“皇上認識我母……若雲?”

皇上竟閉了會眼:“自然。”

片刻之後,皇上又恢覆了漫不經心姿態,閑話問起她在水洲的生活,是否還適應。

她點頭笑著說水洲極好,景美人亦熱情,“譬如二皇子妃,多次邀我同玩,實讓民女受寵若驚。”

皇上又垂下了眼眸:“如此就好。”

景榮這大半天時間,均耗在宮裏的這場宴席上。

而玉成,同樣也沒有閑著。

他和朱白令,來到了當年文國公長子落水的地方。

“好好的這樣一個湖,怎麽可能會起風浪?”

這地方位於水洲西郊,湖占地近百畝,背靠西山,此刻日頭正好、風也不大,湖面一片平靜,怎麽看也不可能突然起一場風浪,然後卷翻一座船。

玉成同樣也有些疑惑,“但是那日游船人很多,眾人均親眼所見,不可能有假。”

“有些邪氣。”朱白令皺著眉頭。

“去原地看看。”

“好,藏鋒,船呢?”

這幾天,飛鳥閣翻出了過往的一切書面記錄,又探尋了當年每一個在這片湖面上游船的閑人,確定了當年文國公長子落水的大概位置,便在那湖正中央靠北一點處。

很快,這幾人就劃到了這片區域。

藏鋒準備的船,和當年的游船都一模一樣,小小扁舟、船夫——藏鋒站在船頭,中間正巧只能容下兩人。

扁舟來回在這片水域轉了數圈,這幾人天上、湖裏、風向,均看得仔細,但仍然什麽異常都未曾發現。

玉成靠在檐邊,清澈的湖面倒映著他的那雙眼,他慢慢開口:“得去湖下看看。”

如若湖下也看不出異常,那麽只能是當年文府坐的船有問題。

至於說龍圖騰帶來了這場災禍,實在有些過於怪力鬼神,他不信。

藏鋒立刻應道:“屬下下去。”

“你不是有些怕水的嗎?”玉成已動手脫下了外袍。

藏鋒急道:“那還是閣主入水吧,水下情況覆雜,公子切勿以身犯險!”

“……”朱白令揚起了眉,“藏鋒,你可真是會為你們主子著想啊!我就能以身犯險了嗎?”

藏鋒立刻轉頭看向湖外,假裝自己未曾說過剛剛那話。

朱白令輕哼一聲,又看向玉成:“我可不去啊,我最煩這些臭水溝。不過藏鋒說的也是,你也不必自己下去,先回岸上,找個善水的影衛來。”

“無妨,水下我的聽音和斷氣都能派上用場。”

說剛說完,他便已脫得只剩寢衣,直接跳了下去。

朱白令二人的聲音頓時離得極遠,玉成略微擡頭,能看見那兩人扭曲的臉,均扶在船邊,註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憋住氣,施展內力向下,慢慢沈到了最下方。

幸好這湖足夠清澈,他睜開眼睛幾乎能看清水下的一切。

有幾艘破船很快便映入他的眼簾,上面蓋著厚厚的淤泥,露出地面的部分也早就長滿了苔草。

其中應該就是有一艘,就是葬送了那名滿京城的才子的那一艘。

他又來回搜尋了幾圈,幾乎平行貼著湖底,卻只能看見綠油油的水草、成堆覓食的魚蝦,以及那讓人無法忽視的堆在一起的破船。

其餘什麽都沒有。

可是,似乎有什麽地方不對?

直覺在隱隱提示著他一些什麽……

尚未完全想到,便聽見了頭頂傳來的一聲極遠的呼喊:“玉成!快點上船來……水下太危險……”

船……

突然如靈光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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