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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清真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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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清真身

夜晚,書房內,下人們有序不紊、手腳利落,很快就將玉成的左手腕的那一處劍傷包紮好了。

藏鋒在一旁皺著眉頭:“揚公子實在太過分了。”

玉成試著動了動手腕,臉色如常:“沒事,不是什麽大傷。他心裏有氣,發洩出來也好。”

一個時辰前,這兩人一路從北固的連片屋頂纏鬥到了城外的荒芒草原。

玉揚早已經不耐煩,他餘生夙願即將圓滿,實在不想和這大侄子在這浪費時間比武,幹脆隨意在城樓上搶來支劍,穩穩對準了玉成。

玉揚在江湖摸爬滾打多年,最擅長的便是劍,幾招快速地攻向對方肩頸、大腿、腰腹等要區,而玉成習武是為了強健體魄,以他的身份地位也完全不需與人纏鬥,自然很快落下風來。

在玉揚即將一劍攻其肩側壓制其時,玉成眼神一轉,舉起了左手相攔,很快那手腕便被一劍刺上。

鮮血一滴滴,迅速流了下來。

藏鋒帶著的千機影一直墜在身後,此刻見主子受傷,立刻飛奔而來,所有人都抽出了隨身佩戴的利劍,圍著一圈,對準了玉揚。

玉揚只瞧了一眼地上那血,臉上也現出了一絲震驚,但是很快便提劍回頭,轉身就走。

“讓你的人滾,我不想殺人!”

他灰白的長發在空中狂亂飛舞中,身軀卻異常挺立。

玉成的聲音回蕩在荒野中,亦摻雜著些怒氣:“你當真不姓玉嗎?!你眼裏除了長公主之外,沒有任何玉家人了嗎?!拿爾齊死了,皇家必定覺得心腹大患已經解決,若沒有這個勁敵的平衡,太啟的皇帝下一步就是要削弱玉家的勢力!”

“我本就不姓玉,”玉揚怒吼道,“早在二十年前,我就已經離開了玉家!”

“那好,”玉成聲音中帶著絲決絕,“將你的玉留下。將你父親給你的那塊玉,留下!”

玉揚仍背著著他,此刻毫不猶豫扯上了腰間那塊佩玉,然而,手卻始終無法用上重力。

那個人的臉,幾乎瞬間浮現在他眼前。

“父親,你為何每日都是這麽愁苦模樣?人活著一日,開心暢快一日,才算不枉活這一遭啊!”

“揚兒,快樂固然好,但是你也要記著,人這一生,亦有責任二字,或許……”

“不聽不聽,最煩父親念經了!”

那人無奈地笑了一聲,又摸摸他頭:“行吧,誰讓你是最末的小老幺呢……玉家總有你哥哥們,去玩吧!”

“……他當初不補,是怕小叔徹底離家。後來小叔真的走了,他便給了自己的那一塊給你,總希望玉家還能庇佑小叔,更多一點……”

父親、父親……

玉揚那緊握著玉的手無法克制地顫抖起來,他緊閉著眼,臉上現出了痛苦神色。

此刻落日逐漸西斜,荒野的天邊現出了絢麗的晚霞。

“滾,都滾,”玉揚對著那天邊大喊起來,野外的牛羊都被驚動起來,“都給我滾!都給我滾!”

他扔下了手中那仍帶著血的劍,一身破布襤褸,朝著那野外狂奔而去。

“拿爾齊如今在何方?”書房內,那些包紮的下人離開後,只剩了玉成和藏鋒二人。

藏鋒道:“東邊住店。他今晚見了他們安排在北固的細作,問了公子在北固的一切言行舉止。”

“很好,”玉成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片刻不停跟著,務必看牢了。隋冬軍營裏面那個草原通,可調查仔細了?”

“快了,飛鳥閣派人去了其老家,目前看一切所言不虛。”

玉成點點頭,終於,這最後一步,還是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絲毫不差地走了下去。

這一切,還是得要感謝那個小丫頭。

玉成臉上的笑意幾乎已經蓋不住了:“景榮今日如何發現了那人是拿爾齊?”

藏鋒立刻敘敘說來。

“姑娘說,那兩個人口音有異,又張口閉口便是南蠻子,一聽便直到來自草原。本以為只是一般的草原猛漢,但是姑娘很快發現,主事的那人人殺伐決斷、手段兇殘、又格外霸道,絕非明顯一般人。於是又刻意多說了幾句話,結果那人對水洲、對北固都了如指掌,連最新的八卦傳聞都知之甚多,她心中便隱隱認定那是拿爾齊。”

“為何她不懷疑是一般的部落首領?”

藏鋒略回想了想今日景榮說的話,低頭回道:“姑娘說,還有一個重要原因便是,公子在北固待了這麽多天,並未隱姓埋名,若她是拿爾齊,必定會趁這個機會,親自來探一探公子是何模樣。”

這個小丫頭,簡直稱得上料事如神……

玉成移開了座椅,他從來都是淡然冷靜又老成克制的性格,此刻起身之迅速,居然透著些少年人的毛糙。

他說:“我去趟她那,不必跟著我。”

藏鋒又低了低頭,有些為難勸道:“可是公子,今日閣主從水洲傳來了一份蓋有五等密戳的信件,是否要先看一下?”

他倒真有些怕,他們家公子今晚這一去便不回了。

五等密戳,是飛鳥閣的所有信件中,等級最高、最為急切的一檔書信。

朱白令這是發現了什麽……

玉成又緩緩坐了回去,伸出了手:“信給我,你也出去吧。”

“是。”藏鋒低頭回道,很快便出了書房。

片刻之後,玉成垂下了手。

那封跨越了千山萬水才送到他手中的珍貴書信,被他一點一點捏在手中,直至徹底碾碎。

燈燭輕晃著,玉成幾乎是帶著絲恨意出了聲:“景榮……”

.

微風和煦、日光溫暖,路上行人不斷、言笑紛紛,這是一年中北固少有的好時節。

景榮和小空子,相伴走在去往尼姑庵的路上。

身後跟著一個利落的侍女,正是玉成新派給她的影衛。

這日頭雖好,但是這幾人看著都不是很開心。

景榮來這是為了給母親祈福。

她知道母親和舊皇早已做了夫妻,但是,怎麽,怎麽還能懷孕呢?母親這樣的身體、這樣的年紀,舊皇這樣尷尬的處境,如何能夠再來一個幼子?

景榮那封信,言語懇切、字字哀求,讓母親務必墮了這胎兒。到如今,母親還未給她回信。

另一件事,便是玉成的態度。

母親墮胎、家族、舊皇,無一不需要借助玉成的力量。

所以她昨日冒險也要立功,昨夜更是眼巴巴等著玉成來。

可是玉成為何不來?

難道那人不是拿爾齊嗎?

不可能,景榮心中輕輕否定著,玉揚那怪人反應如此之大,即使不是拿爾齊,對他們來說也絕對是個至關重要的人。

玉成的反應究竟是什麽意思?

難道,就像師傅說的那樣,世上男人總是喜新厭舊。

玉成已經過了男人的新鮮期,不再覺得她有趣了嗎?

小空子也不開心,如今他腦子確實清明了很多,但是景榮卻一直讓他裝傻。

天知道,裝傻有多難啊!

景榮私下裏屢次瞪著他,責怪著他裝的不對,最近幹脆不讓他在人前說話了。

唉,他真的很想知道,景榮這腦袋瓜子裏到底裝了什麽。

他聰明了,難道不好嗎?

“姑娘多了愁容,比之前更甚。”

凈完香後,住持師太伴著景榮,在樹下敘著閑話。

這裏是新建的尼姑庵,老廟過於破舊,年前便開始在這兒破土動工,正在城門外一隅,住持說這裏原先殺戮重,她們在這日夜祝禱,保佑那些亡魂也能早日登得極樂。

望著師太那蒼老卻慈祥的慧眼,景榮苦笑一聲:“世道艱難,我總是一年更比一年清楚。”

“姑娘現已衣食無憂,卻又愁了他事。可見人的欲望,無窮無盡。人若今天愁了這事,明天擔憂那事,一生絮絮叨叨,便很快這般過去了。不若拋卻了這萬家愁思,入了空門。”

景榮:“多謝師太好意,從前總是因為我母親,如今我也有了牽掛,這紅塵,我怕是不能退了。”

師太了然一笑:“姑娘天資聰穎、出家人甚是喜愛,盼姑娘終有靈根清靜的一日。最近我摘錄了一卷大寶積經,姑娘可帶回去,無事時也可抄來度心。”

景榮靜靜了看那人和善的眉眼,彎了彎腰:“多謝師太好意。”

接過了那本經書後,絲毫未猶豫,直接遞給了旁邊侍女收著。

幾人正跨過了門欄,突然聽到了一聲厲喝:“站住!”

她一回頭,發現了那日坑過的小乞丐——三公主正瞪著她,後面跟著幾個小廝。

三公主從軍營出來後,常去找玉成、但玉成總是避而不見,她是知道的。

景榮燦燦一笑,行了個禮:“拜見三公主。”

三公主快將眼珠子瞪了出來,恨不得將她活剝了去,狠狠走了過來:“好你個浪蹄子,沒想到今日能遇到你!表哥說你那日故意害我我還不信,如今你連我身份都知,可見確實包藏了禍心!”

哈,原來這公主,不僅不知道她跟玉成的事情,連那日那麽明顯的嫁禍都看不清楚。

景榮存了逗樂之心,立刻驚詫道:“民女日日聽說三公主的傳聞,又偶然一次見過公主天顏,才知公主身份,哪來什麽禍心呢?”

公主臉色猶豫了會,上下打量著:“當真?”

“千真萬確。”景榮笑道。

哼。

公主冷哼一聲,面上雖不顯,但心裏還是有了幾分相信。

她認定的神仙姐姐,穿著也好,長得也美,怎麽可能會對她不好呢?

哎不對啊,神仙姐姐這一身,雖然顏色素雅,但是面料不菲、質感飄逸,完全不輸京城裏的那些高門貴女,怎麽也不像會是缺錢去修屋頂的人啊。

三公主略鎖著眉頭,正待問出口,幾個人身後突然又有一聲尖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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