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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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王只知道閆清想要宸王再也不能翻身,所以早早就去福寧宮守著了。哪怕南朝王當初再怎麽想爭, 後來再怎麽看清了皇帝的真面目, 也沒有對皇帝打過主意。

在南朝王心中, 皇帝是他的父皇, 他有些恨他, 但也敬愛他,那是他從小到大都在仰望的人。

不僅是他,就連宸王那樣心狠陰毒的人, 除了今夜徹底發狂,以往也沒有想過要害皇帝。

“你怎麽能!”南朝王胡亂地抓著閆清的肩膀搖晃:“那是父皇啊,是我們的父皇!”

南朝王看向閆清的目光裏有許多情緒,有震驚, 有不解, 還有巨大的恐懼。一時間腦海裏閃過許多片段, 閆清以往做的每一件事, 閆清陪著他去內務府殺了那個小內侍, 陪他在後宮尋找南朝王妃, 為了他在宮門口斥責十六衛的人,還有噙著笑問他:“那你覺得我下毒了嗎?”

“你下毒了嗎?”南朝王開口便問。

“王爺, 你僭越了!”李松憤然喝道。

閆清看著南朝王,卻對李松道:“下去。”

“太子……”李松擔憂地蹙眉。

“下去。”閆清重覆。

李松默默退下去, 隱入暗處。

只剩下閆清與南朝王對峙著,南朝王又問了一次,咬牙切齒地:“你下毒了嗎?”

“我沒有下毒。”閆清道:“父皇幾年前就生病了, 不過所有人都不知道而已。”

“你知道?”南朝王問。

“我知道。”閆清道。

南朝王深吸一口氣,後退兩步:“你……什麽時候開始算計這一切的?”

閆清沒有回答。

頭頂的燈籠光線微暗,將兩人照出模糊溫柔的輪廓,彼此都看不清對方的神情,只有彼此烏黑明亮的眼。南朝王臉上有晶瑩的淚光,一閃而逝。

南朝王緩慢地在原地踱步,假腿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他道:“你讓我去對付宸王,你讓我們都以為你對付的是宸王,你絲毫不掩飾,就連父皇都知道你對宸王的恨意,可是你真正對付的人是父皇……就連你之前要太醫想盡辦法讓父皇蘇醒,也是你計劃好的,你就是要讓他死在宸王的手中,要宸王背上弒君,弒父的罪名,這樣你就高枕無憂了,對嗎?”

一陣風撲來,閆清輕輕咳嗽兩聲,嗓音有些沙啞道:“是。”

“你還一直裝作純良的模樣,瞞騙了所有人,包括我,包括你最在乎的太後。”南朝王轉頭看來,目光狠厲。

“我並不是一開始就裝做這樣的。”閆清主動靠近幾步,南朝王卻後退了幾步。

“不管你信不信,走到這一步也並非我本意,若能重來,我不會回燕京。”閆清道。

看著南朝王一臉的譏諷,閆清覺得說再多也沒用了,便獨自轉身離去,往自己的院子走。

“閆清。”南朝王喚住他:“那我呢?你本來準備以後怎麽處置我?”

閆清停下腳步,只停了那一瞬,便又擡腳走了。

閆清回道:“榮華富貴,安享一生。”

南朝王在原地站了許久,最終輕輕的一聲冷笑。

李松從暗處走出來,攔住了準備離去的南朝王。

“滾。”南朝王冷聲道。

“王華是皇上安在太子身邊的眼線,早在當初太子還是郡王,被送去並州時就有了。”李松道:“所以太子哪怕在府裏也不能露出真心。”

“可他當初叫我爭!”南朝王跺著拐杖:“他害得我沒了腿,沒了父皇的疼愛,什麽都沒了!”

“若你還有腿,那命也沒了。”李松十分淡然,語氣輕快:“當初您要爭,皇上早就讓人暗中觀察,若您有一絲威脅到太子的地方,那皇上就會除掉您。”頓了頓,又道:“就像當初為了景文太子,皇上也想過除掉咱們太子,當初的西郡王一樣,而且是王爺您自己去王府說要爭的,太子能有什麽辦法勸得您回頭?”

南朝王默然,一口氣緩緩地沈下去,沈到了心底,連著整顆心也一起沈了。

他突然什麽都看不懂了,感覺自己這二十幾年白活了一遭,當初他還自以為是地告訴閆清,說父皇多疑,要閆清多加防範。他斷了一條腿才看清的東西,閆清早就看透了。

他自以為了解閆清,現在回想當初,卻還看不透閆清哪時是真心的,哪時是假意。

“太子要害您,當初也不會讓人去南邊救您,王爺,自古爭奪都是殘酷的,咱們太子一直都在默默護著您,也是因為您最良善。”

南朝王最良善,南朝王自己聽了都忍不住笑了,誰不知道他做事很辣,宮裏哪個奴才見了他不離得遠遠的,就連皇帝都說他草芥人命,閆清卻覺得他最良善。他果真也笑了,笑得眼淚都掉下來。

話已至此,李松平靜地離去了,沒有再管笑得癲狂的南朝王。

皇帝寢殿發生了這麽大的事,當然瞞不過後宮與大臣,太後聽聞後當即要處置了宸王,正要去福寧宮找皇帝,皇帝卻又陷入了昏迷,太醫院的人手忙腳亂地進去診治。

閆清獨自坐在書房,房裏沒有點燈,他知道秦珠賢在外面徘徊了許久,也沒有開口讓人進來,後來秦珠賢又走了。

李松進來稟報:“皇上又暈過去了,太醫說情況很不好。”

“知道了。”黑暗中,閆清的聲音輕輕地傳出來。

李松恭謹地退出去,又將房門關上。

李松獨自去了福寧宮,也當是替太子問這邊的情況。李公公將他拉去角落:“今夜的事……”

“皇上的病肯定不能好了,咱們為了太子,也是為了將來,師父無需太過自責,況且誰也想不到宸王會對皇上動手。”李松道。

李公公蹙眉看著這個自己一手養大的徒弟,沒有想到有一日,他會被自己的徒弟開口勸導。

師徒倆僵持片刻,李公公道:“回去告訴太子,皇上可能就這一兩個月了,但對外還是說一切安好。”

“那也許難。”李松蹙眉:“若安好,怎麽定宸王的罪呢?”

李公公陰沈著臉:“這宮裏不只有福寧宮,還有慈慶宮,你想在太後面前玩這些心眼,你還嫩了點。況且……”頓了頓,道:“今夜南朝王闖進來,皇上已經起了疑心了。”

“徒弟知道了,師父別動氣,徒弟不過是隨口問問。”李松機靈地認錯:“那徒弟就回去了,師父也要註意著身子。”

“嗯。”李公公不耐地揮揮手。

看著李松離去的身影,李公公心裏總有一絲不安,他方才為皇帝說了謊,皇帝其實熬不過幾日了,他伺候了皇帝一場,總想為自己的主子最後做點事,這也是皇帝的吩咐,讓他瞞著病情,連太子也不能透露。

太後深夜召見了閆清,與閆清一起見了院正,如李公公一樣,院正也說最多兩月的話。

該流的淚太後早在深夜裏獨自流盡了,如今只有對江山社稷的擔憂,當即對閆清道:“該準備的事要準備了,別到時候多出風波。宸王這種敢弒父的混賬不能留,你明日就下旨賜死,說是我的意思。”

“父皇總還顧念著父子之情,將宸王幽禁就好,況且他還是親王,賜死總會有許多不好聽的謠言。”閆清勸道。

太後覺得閆清說得再理,況且皇帝還在,若賜死了宸王,這件事總會歸結在皇帝的身上,到時皇帝也無顏面對先祖,便道:“那就先革了親王的頭銜,幽禁在王府,等你登基了再商議對他的處置。”

事情開始在暗中進行,內務府悄悄準備壽材,也是想要沖喜,龍袍與鳳袍都開始趕制,雖然這些事總瞞不過外頭的人,但皇帝被宸王刺殺,氣得再次暈厥的事大家都知道,也都在這個節骨眼上選擇了沈默。

秦丕是頭一個被宸王建累的人,再怎麽桃李滿天下,也沒法洗清他幫宸王刺殺皇帝的罪名,立刻就被關押定罪,一家一百零三口人全部處斬。

王家旁支也被牽連,當初王二爺為宸王做的事被翻出來,王家男子全部處斬,女子流放。

就連早已死去的葭妃也沒能躲過,被削去了貴妃位,降為了美人。

宸王這一黨的大山轟然倒下,在朝堂中猶如一記重錘,敲在了每個人的心裏。

衛安因為沈逸的勸諫,所以收手得早,與宸王進宮的事一點不沾邊,所以只是被革職查辦,沒過幾日就被閆清親口赦免,恢覆了原職,為此衛安感恩戴德,一心報效朝堂。

而沈逸本是康莊大道的前景,卻在某一日半夜死在了家裏,第二日被家人發現時已經僵硬了,他的屍體旁倒著一瓶□□,不知道是被謀殺還是他自己尋死的。

太後命翰林院擬出了繼位的聖旨,等著哪日皇帝醒來蓋上印章,那麽之後的事就順理成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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