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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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之後便是南巡, 南朝王與宸王帶著皇帝的旨意從城外出行, 閆清領文武官相送,一路送出了護城河才停下。

南朝王與宸王騎在馬上,回頭望去,見閆清還站在拱橋上,身後是許多官員, 仿佛簇擁之意。

“是我眼花了,我還以為我看見太子了。”南朝王玩笑道。

正在往回望的宸王心中一突。今日閆清剛好穿著暗黃色罩紗的仙鶴服, 雖不是明黃色,但遠遠看過去竟像皇帝協百官出行一般。

兩人轉回頭, 心中各有計較,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不知何時宸王開始防著閆清,南朝王也處處嫉妒,再不像當初, 他們只把閆清當作弟弟一般。閆清一直都是溫馴的,這麽一路溫馴著, 就走到了如今他們都不敢小覷的地位。

連他們自己都沒發覺, 不知不覺間, 他們心中已經默默將閆清同以前的太子相提並論了。

“王爺,該回宮了。”

閆清身邊站著俞廣、林殷還有王知深,三個都是皇帝盡心為下任皇帝培養的重臣,其中俞廣與林殷擁戴誰, 朝野上下都看明白了。

“嗯, 都散了。”閆清吩咐道。

眾人立即讓出一條道讓閆清先走, 卻見李松迎著風雪往拱橋上而來。

閆清立在原地,李松走近了行了個大禮:“王爺快回宮,皇上剛封了俞貴妃娘娘為皇貴妃。”

“賀喜王爺!”一時間祝賀聲不斷。

“多謝。”閆清輕聲一笑,擡腳往馬車走去。

等穆王走了,眾人議論紛紛:“依我看恐怕就是穆王了。”

“欸,今日見穆王,竟然有當初見景文太子的風采,如今母妃又貴為皇貴妃,皇上的用意再明顯不過了。”

更有眼尖的見著了閆清腰間配戴的碧璽:“你們看見穆王身上那塊印璽沒有?那是遼東府司贈與的。”

眾人默了默,唯有一聲意味不明的嘆息。

林殷與俞廣相伴而行,兩人對身邊的議論聲充耳不聞。

“俞老將軍近日身體可好?”

“爺爺身體健朗,林大人若有空閑,何不來俞府坐坐,煮一壺茶閑聊半日?”

“那再好不過了。”

俞廣便一擡手:“林大人請。”

林殷笑著點頭,上了俞府的馬車。

眾人看見林殷上了俞廣的馬車,不約而同看向王知深。林家和俞家都交好了,剩下的也就是王家了。

王知深被看得莫名,一拂袖往自己的馬車走去。他從來都被認為是宸王的黨派,可只有皇帝知道,宸王的黨派都是王家的旁支,他王知深一直都是中立派,否則皇帝怎麽放心把翰林學士的位置交給他?

宸王聰明的地方就在於善於利用,明明王知深對他一直不冷不熱保持著距離,可宸王就利用著外界的輿論,總是制造出聲勢來讓別人誤會王知深和宸王的關系。王知深對此並不厭惡,但久了對宸王也有了忌憚。

這次皇帝又賜了宸王與王冉慧的婚事。皇帝的用意是用此來彌補宸王和告誡他,王知深知道,宸王自己也知道,偏偏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到處彰顯和王知深的親厚。

王知深低頭想著這些事,上了馬車後,車夫本往王府駛去,王知深卻道:“去樞密院。”

他得用法子克制一下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旁支,別以為家裏出了個葭妃就一步登天了。今日的事好比皇帝給眾人敲了個警鐘,他再不想去管那些蠢貨,但也要為王家的將來考慮才是。

閆清與李松往皇宮趕去,馬車上,閆清問道:“為何突然就將母妃封為了皇貴妃?”

皇帝做事不是急迫的人,這一次實在是太突然了,一點征兆都沒有。

李松瞧瞧車外的光景,回頭小聲道:“奴才也是聽師父說的,皇上早有給貴妃娘娘擡位的意思,就等著今日南朝王與宸王走呢。”

閆清蹙眉沈思。本來俞貴妃的位置已經到頂了,再不能上一層,畢竟資歷與恩寵擺在那兒。卻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被擡為了皇貴妃。

閆清心中只想到了一個可能,就是皇帝覺得後宮應該有一個人能與皇後分庭抗爭了。

皇帝想動皇後?可是太後已經將南朝王的孩子給了皇後,分明是想再給皇後一次機會,皇帝這樣做豈不是和太後意見相悖了嗎?

“王爺,師父對奴才說過,這皇貴妃的位置遲早是娘娘的。皇上如今給了,對於皇後娘娘來說,也就是個皇貴妃的位置罷了。”李松道。

閆清便聽明白了。李公公的意思也就是皇帝的意思,擡俞貴妃為皇貴妃,也不一定要對皇後做什麽,但那個位置擺在那兒,皇後凡事都要掂量,一旦不好,皇帝隨時可以動她。若皇後好好的,也不過是多給了俞貴妃一份恩寵罷了。

“父皇從來不插手後宮的。”閆清道。

“可不是嗎?”李松嘆氣:“皇上不願管,那是看在娘娘們在後宮裏本就辛苦,再加上太後仁慈,所以都給彼此留了情面。可一旦管了,那可就是直接在脖子上架刀的事了,皇上可沒太後那份菩薩心腸吶。”

閆清聽得笑了,拍了下李松的腦袋:“混賬,皇上太後也敢議論,不怕被你師父聽見了狠狠打你一頓。”

李松嬉皮笑臉地應了。和穆王在一塊,他從來不擔心自己脖子上的腦袋,穆王不過是警醒他罷了,他心裏明白。可這些話他也只對穆王說說而已,如今他對師父都沒有對穆王這麽知心的。

而且更有一事是他偷聽來的,沒敢告訴任何人。他如今就只等著那一日到來,他跟著穆王進了那座宮裏,從此他一生只有這一位主子了,李公公只有他這個徒弟,相信李公公會幫他一把的。

如此想著,李松便更加殷勤,將自己知道的事全都告訴穆王,穆王如今也不再像當初那樣對外頭的事漠不關心了,仔細聽著李松說的話,聽完後才道:“這些不要再出去說了,我知道你為我好,但你比不得我的身份,我再不濟還是個王爺,而你要是犯了事,可是要掉腦袋的。”

李松聽得感動不已,他們沒根的奴才,不就想伺候一位這樣的主子?哪怕只嘴上關心而已呢,那也是貼心的暖呀。

慈慶宮裏太後正在由秋嬤嬤扶著散步,那次她的腰被嘉妃撞傷了後腰就一直不大好,如今又是大冷的天,一到晚上便酸疼,秋嬤嬤去問了太醫,才開始每日扶著太後走上小半個時辰。

“你說當年我生皇帝的時候,那腰也這麽酸疼,可沒過多久就好了呀。怎麽現在就總也好不了呢?”太後一步一步艱難地走著。

“您又玩笑,還在跟當年比呢?當年奴婢一只手就能從內務府扛整籮碳回來,現在奴婢彎個腰都難受。”秋嬤嬤打趣道。

兩人圍著院子走了兩圈,卻見皇帝風風火火的走進來。

皇帝年紀也不小了,因為常年疲勞身子甚至有些發福,可他剛剛風風火火走進來的樣子,竟讓太後想起來了當年皇帝剛登基的時候,意氣風發,少年有志,渾身一股子不服天不服地的樣子。不由得怔在原地。

“給母後請安。”皇帝行了禮,站起來親自扶著太後。

秋嬤嬤知道皇帝有話要對太後說,便道:“主子們進殿裏說,奴婢去茶水房看看。”

“嬤嬤不用勞累。”皇帝關切道,自己扶著太後進了正殿。

“你有什麽話要說的?你這樣沈著臉,我心裏慌慌的。”太後蹙眉看著皇帝。

皇帝立馬換了溫和的神情:“都是兒子不好,把朝政上的情緒帶到您面前了。”扶著太後坐下去,皇帝緊跟著道:“母後,我給俞貴妃擡了皇貴妃。”

“就擡了她一個?”太後眉頭皺得更深:“你這樣,豈不是給她招恨?”

“真正招恨的人還在宮裏好好活著呢。”皇帝咬牙道。

太後以為皇帝說的是皇後,卻聽皇帝道:“嘉妃自覺陪了朕幾十年,陪朕走過當初最動蕩的時候,就以為朕離不開她,也不能動她。她瘋瘋癲癲的呆在宮裏,哪裏是真的瘋了,不過是在逼朕而已。”

“嘉妃的藥,不是你下的?”太後終於問出了一直想問的話。

皇帝冷笑一聲:“當初宮女來稟報她可能得了臆癥,朕心裏就疑惑。母後您知道嗎,朕只讓太醫開了安神補氣的藥,她卻以為那是治瘋病的,更加瘋癲了,上回還跑來太極殿撞傷了您,朕恨不得殺了她。”

太後被皇帝眼中露骨的殺意驚了驚:“那你又為何要擡俞貴妃為皇貴妃?貴妃之位已經可以制住嘉妃了。”

皇帝卻搖頭:“朕還要留著嘉妃,她現在還不能死。”

“我老了,前朝後宮的事我都使不上勁了。你要做什麽我也猜不透,只等著你想起來了自己來說,可如今你說了我也聽不明白。你要做什麽便去做,我這兒好好的,你也知道,我只盼著後宮安穩便是了。”太後索然無味地揮揮手。

“母後恕罪,是兒子唐突了。”皇帝忙跪下請罪。

太後彎腰拉住皇帝的手:“皇帝啊,你還記得你年輕那會說過的話嗎?你說先帝為了個兒子讓自己的妻子受盡委屈,後宮跟著人心惶惶,你說一個帝王,何至於要去對付一個女人?可你如今這樣,可不就和當初的先帝一樣了麽?那些女人,有些是自個想入宮的,可還有些她們何嘗想進這四方牢籠嗎?她們是被逼的啊!你富有一國,自然想要事事順遂,可她們有什麽?還不是只為了得到自己夫君的恩寵?而你連一點恩寵都不願給,等她們做了一點錯事你就要全部打殺了,你比你父皇還要狠心吶!”

皇帝擡頭看向太後,似乎被太後的話震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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