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關燈
皇帝睜開眼睛, 見到閆清與李公公站在自己身邊, 眼中的那一點疑慮和防備之色頓時消散了。

“朕睡了多久了?”皇帝撐著塌坐起來。

“您睡了五個時辰了。”李公公轉身給皇帝倒茶,端上來時卻被閆清制止了。

“一杯溫水就好。”閆清道。

李公公這才想起來皇帝是不能喝茶的, 暗怪自己糊塗了,又去了隔壁的茶水房給皇帝重新端水。

皇帝睡眼迷蒙, 但是氣色極好:“五個時辰, 怪不得朕這一覺睡得很舒坦。”

他其實之前就醒了,但腦袋昏沈便沒睜眼, 閆清與李公公的話也都聽見了。

“您發了高熱,得休息。”閆清道。

皇帝擡頭看向閆清, 見他眼底滿是疲憊:“守了一夜,你也累了?”

“兒臣還撐得住。”閆清從一旁拿來皇帝的衣裳:“父皇把衣裳穿了,待會回福寧宮。”

皇帝依言擡起手,讓閆清伺候著穿衣裳。

可是閆清舉著衣服卻犯難了。

他在家也是被別人伺候穿衣服的主, 這衣服層層疊疊,他也不知道怎麽穿啊。

兩人四眼相對,久久無言。最終皇帝放下手, 無奈道:“等李壽安來伺候。”

“是。”閆清將衣裳默默放了回去。

李公公端著水回來了, 身後跟著睡了一覺的李松。

“擺架福寧宮。”喝了幾口水後,皇帝吩咐道。

“是。”李松又回頭出去, 安排攆架。

李公公讓宮女進來伺候了皇帝穿衣, 又扶著皇帝往宣政殿外走。

路過閆清之前坐的地方時,皇帝眼尖瞧見了桌上的書,蹙眉道:“這不是朕的書麽?”

皇帝書架上的書都是他收來的孤本, 輕易不讓人碰。

“兒臣坐著無聊,便拿了一本來看,還未看完。”閆清解釋道。

皇帝看著那本隨意扣在桌上的書,心疼得嘴角抽了抽。

不過皇帝的話倒是提醒了閆清。他還要跟去福寧宮侍疾,帶上一兩本書去看也可以打發時間。

於是閆清走到書架上,又抽了兩本下來,與桌上的書一起拿在手上。

“怎麽還不走?”閆清不解的看著眾人。

“快擺架。”李公公連忙揮手,忽視了皇帝瞪過來的眼神。

回了福寧宮,一群人伺候著皇帝上床,太醫院的人也來到殿外等著請脈。

皇帝氣色雖好,可走了幾步就開始喘氣,閆清等人退出去,讓太醫進去診脈。

“好在是封印了,否則皇上還會堅持早朝。”李公公唏噓道。

“你也累了一夜,回去睡。”閆清對他說。

“王爺去休息,奴才還撐得住。”

“你去。”閆清微笑道:“你這年紀哪能和我比,我在裏面就張椅子也能睡,讓李松留下來伺候就行。”

“是啊師父,你要是累垮了,皇上那邊誰來伺候?”李松跟著開口。

李公公見兩人堅持,便點頭:“等太醫出來了,奴才就回屋去。”

幾人站在外頭等著,守在福寧宮外的內侍進來向李公公稟報:“公公,皇後娘娘來了。”

李公公蹙眉:“天都還沒亮透呢,皇後娘娘怎麽來了?”

又想起一旁的閆清,李公公轉眼帶了笑:“王爺,您說這可怎麽辦?”

閆清明白李公公的意思,是不太想讓皇後進來的。

“太後不是吩咐過,父皇病愈前不見人麽?”閆清道。

“聽見沒,還不快去回了!”李公公拍了下李松。

李松苦著臉往外跑,閆清拉住他:“就說父皇喝了藥睡下了。”

“是,奴才知道了。”李松轉頭去了。

就剩下閆清與李公公二人,李公公笑著解釋:“也不是不能見,是景文太子沒了,皇上每見皇後就想起來,奴才才覺得最好不見。”

“我明白。”閆清點頭。

李公公的態度許多時候都代表了皇帝的態度,既然皇帝不願見,那就可以有很多原因,閆清最好是不過問。

太醫從屋裏出來了,對閆清道:“皇上的病情恢覆得很快,待臣拿著脈案回去商議結果出來,就可換一副溫和的藥給皇上服用。”

“辛苦你了。”閆清點點頭,讓人送太醫出去。

李公公也回去歇息了,閆清便走進皇帝的寢殿。

皇帝正坐在床上沈思,只穿了裏衣,肚子看起來有些發福了。

“父皇,剛才母後來過了。”閆清在床邊的椅子坐下:“我讓李松去請母後回去了。”

“嗯。”皇帝回過神來,不甚在意:“知道了。”

“待會用了早膳再睡會,醒來正好可以喝藥。”閆清道。

皇帝蹙眉:“就算封印了也不能如此荒度,一點小病而已,去把你昨夜批的折子拿來朕看看。”

閆清站起來,卻沒有打算出去,而是給皇帝倒了杯水。

皇帝看見閆清去而覆返的身影,眼睛瞪得老大:“你連朕的話都不聽了?”

“您現在是病人。”閆清將水塞進皇帝的手裏:“兒臣只聽太醫和皇祖母的話。”

皇帝氣結,將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濺出一灘水:“李壽安呢?”

“李公公守了您一晚上,我讓他去歇著了。”閆清道。

皇帝沈默了。

閆清風輕雲淡的拿出一本書,借著窗外的光看起來。

過了半晌,皇帝笑道:“朕管天下所有人,沒想到老了還被兒子管起來了。”

“您身體好好的,兒臣也管不著您。”閆清回道。

即使太醫沒敢明言禁止皇帝再操勞,閆清也是清楚皇帝需要靜養的。

畢竟皇帝是積勞成疾,這場病是將來的一個隱患。

可皇帝已經習慣了勞累,現在要他靜養對他來說是最困難的。皇帝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再也按耐不住了,從床上坐起來:“去把棋盤拿來,咱們下棋。”

閆清放下書,頭疼地看向皇帝。

就不能換個玩法,他最學不會的就是下棋。

在寢殿的書房裏找到了一副棋盤,還是玉石做的棋子。閆清拿出來擦幹凈,便在床上和皇帝對弈起來。

兩人你來我往,一場對弈便僵持到了午膳時間,依舊難分難解。

並不是因為閆清的棋藝進步了,而是因為皇帝的棋藝和他一樣爛。

李公公已經睡醒,靜靜來到兩人身邊伺候。

閆清眉頭緊皺,遲遲不肯落子。皇帝等得不耐煩,敲著其中一塊空處道:“這裏不是還有個位置嗎,就放這裏。”

閆清猶豫了片刻,沒有聽皇帝的,將手中的棋子放在了另一個角。

皇帝緊跟著落下一子。

“哎呀皇上,放下去就輸了!”李公公提醒道。

“是嗎?”皇帝看了下,果然如此,便伸手要悔棋:“朕放錯了。”

“您悔棋啊?”閆清不幹了,將棋子扔回棋簍:“這就沒意思了,李公公,觀棋不語真君子知道麽?”

“奴才一時口快。”李公公賠笑,站遠了幾步。

見被自己兒子鄙視了,皇帝訕訕將棋子放了回去:“這樣總行了?”

閆清緩和下來,正要落子,太醫院將皇帝的藥送來了。

皇帝對自己的身體還是足夠重視的,端起碗就喝了個幹凈。

緊接著又是擺膳,就是清淡的菜粥配著兩個小菜,皇帝卻吃了兩大碗才放下筷子。

“今日的粥很好,誰做的?”皇帝讚道。

“是慈慶宮送來的,奴才就直接讓人呈上來了。”李公公道。

皇帝一楞,點點頭:“怪不得朕覺得熟悉,原來是秋嬤嬤做的。”

“那奴才去請嬤嬤再連著送兩日?”

“不必了,嬤嬤年紀大了,別讓她受累。”皇帝搖頭。

李公公便讓人將飯菜撤下去。

吃了飯,皇帝還要接著下棋,被閆清制止了:“您該午睡了。”

皇帝喝的藥有安神的作用,皇帝自己也覺得困,便道:“棋盤放去桌上,等朕醒了接著下。”

閆清哭笑不得。

守著皇帝睡下,閆清站起來,走向棋盤。

李公公去而覆返,見閆清在擺弄棋盤,好奇問道:“王爺在做什麽呢?”

閆清做了個噓的動作,將棋盤上的棋子改了幾處。

李公公都看楞了,剛才閆清還不讓皇帝悔棋,現在卻趁皇帝睡著了偷偷改棋。

“不許告訴父皇。”閆清笑道:“太醫說了,父皇不能過度思考。”

李公公無言以對。

閆清走出寢殿,準備出去走一走透透風。

卻在福寧宮的前殿遇見了皇後。

皇後老神在在的坐在主位上,身旁宮女簇擁。轉頭向閆清幽幽望過來,閆清還以為自己誤入了景陽宮。

閆清沒想到皇後還沒走,只得過去行禮:“見過母後。”

“嗯,起來。”皇後的聲音很輕柔,舉止溫婉。

閆清站起來。

“你父皇病情如何?”皇後問道。

“已經好了許多,此時正在午睡。”閆清道。

“嗯。”皇後將閆清打量一番:“聽說若不是你在,你父皇的病情會更嚴重,你做得很好。”

“只是碰巧而已。”閆清回道。

閆清不知道皇後到底想說什麽,只能垂首聽著。

“你父皇病重,不應該只有你侍疾才是。南朝王與宸王都還閑著,讓他們進宮,你們三個輪流著侍疾,你也沒那麽累,你覺得呢?”皇後道。

閆清低著頭:“兒臣侍疾是太後的意思,太醫也說了盡量不見人,所以兒臣覺得還是問問太後與太醫比較好。”

“閆清啊,母後知道你擔心什麽。可你想想,你一個人霸占著福寧宮不讓人進去,外頭的人會怎麽議論你?”皇後勸道。

皇後這是說他藏了私心?

閆清心中的火氣頓時湧了上來,擡起頭:“兒臣侍疾也是太後吩咐的,兒臣並沒有想要霸占福寧宮的意思,母後也可以將大哥二哥召進宮來,可太後讓不讓他們進去,不是兒臣說了算的。”

“你做什麽這麽大的火氣?”皇後蹙眉:“本宮知道慈慶宮偏疼你,你的意思不就是慈慶宮的意思?穆王,你竟敢仗著慈慶宮撐腰對長輩不敬,若是傳出去,還有哪個敢偏心你?”

“兒臣……”

“跪下!”皇後怒斥。

閆清沈默了片刻,緩緩跪下去。

“皇後娘娘怎麽在這兒坐著?這兒過堂風怪大的。”李公公攏著拂塵趕過來,一臉擔憂的看向閆清。

皇後只看著閆清:“本宮身為你們的母後,對你們當有管教之責,你今日當眾忤逆本宮,是否知錯?”

閆清低著頭不說話。

“皇後娘娘……”李公公開口勸道。

皇帝還在裏頭睡著呢,這皇後就在福寧宮責罰起穆王來,怎麽就這麽拎不清呢?

“不說話?”皇後冷笑:“跪外頭去,跪滿一個時辰。”

閆清擡頭看向皇後,眼神冰冷。

皇後嘴角噙著笑,一臉傲然。

李公公立刻跪了下去:“娘娘,穆王是親王,怎能跪去外邊呢?”

“當初宸王不也在宣政殿外跪了兩天?”皇後道。

“可那是……”那是宸王自個兒要跪的,跪的還是皇帝!你一個皇後憑什麽?

皇後想了想,改口道:“不去外邊也行,就跪這兒。”

“你看著穆王,跪滿了一個時辰才行。”皇後對身邊一位面容嚴肅的嬤嬤道。

皇後站起來,輕蔑的看了一眼閆清,帶著一大群人揚長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