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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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國舅府, 林殷親自出門迎接, 言行謙卑。

“王爺怎麽不提前通知,臣也好準備茶水恭候王爺。”林殷一擡手, 讓閆清先行入內。

林府處處掛著白綢,還沈浸在林懷章死後的悲痛中。

“恭候就不必了, 我只是來給林大人上柱香。”閆清徑直往祠堂走去。

林懷章的牌位就放在正中, 閆清凈手,誠心上了一炷香。

算是為太後做一點事。

上完香, 閆清走出祠堂,才道:“你們前兩日送了一把匕首來, 這是林姑娘自己的意思,還是你們送來的?”

林殷看著閆清手中的小刀,很是不解:“這匕首我從未見過。”

“林藍修呢,讓他來見我。”閆清道。

不多久, 林藍修就趕來前廳,給閆清行禮:“參見王爺。”

“這是你送來的?”閆清問道。

林藍修擡頭看一眼,又垂下:“是臣送來的。”

“你如今並與官職, 何來的臣?”閆清道。

林藍修神情扭曲了一下, 似乎不堪受辱。

“你送這個來是何意?”閆清將匕首扔在林藍修腳下,發出重重的一聲。

林藍修匍匐在地, 頭磕在手背上:“求王爺救救九兒。”

閆清不甚在意地擡眼, 安靜飲茶。

林殷見狀,一撩袍角跪下去:“王爺,都是臣當時糊塗, 為小女定下這門親事,林家雖大勢已去,但到底還是國舅府,那些人卻欺我林家無人,堂而皇之的羞辱我們,求王爺一救!”

“知道太後為何不管林家了麽?”閆清放下茶盞。

林殷一怔,道:“請王爺指點。”

“因為你們貪心不足蛇吞象,林懷章兩朝老臣,妄自尊大。太後母後在宮中,你們卻毫不顧忌她們,一意孤行,一再試探父皇的底線。你兒子林藍修當初在宮門公然辱罵南朝王,你們林家幾次三番算計我,甚至慫恿太子與宸王針鋒相對,與父皇作對,最後落得如此慘境。”閆清睥著跪著的二人,冷聲道:“這是你們自找的。”

閆清每說一句,林殷的頭就垂下一分,最後羞愧地抵在手背上。

閆清又看向林藍修:“你是不是覺得送來這把匕首,我就一定會幫你們?”

“……小人不敢。”林藍修低聲道。

林殷擡頭:“求王爺幫九兒一次,日後林家必定傾囊相助。”

“傾囊就不用了,這番話算是我代太後對你們說的。”閆清將霍家的賬本拿出來,放在桌上:“你們不要以為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以後你們若再一意孤行,不用父皇出手,我必定饒不了你們,別忘了先帝是怎麽走的。”

林殷的臉瞬間慘白,林藍修卻一臉迷茫。

當年先帝雖身體不好,但也不至於那個年紀就死了。林家出手除了大皇子,怕夜長夢多,便決定用除後患,為太後與皇帝坐穩皇位,這樣林家才算安穩了。

林家買通了太醫院與內務府,將先帝的藥方稍稍改動幾處,先帝便久病不起,最終病逝。

此事本已瞞得天衣無縫,連太後都不知曉。卻在裏被男主查了出來,用此事要挾林家,否則男主不會這麽順利登基。

閆清不會拿這件事對林家做什麽,畢竟關系到太後,若事情敗露,太後也會被連累。

閆清說完便不再多言,站起來走了。

“王爺留步!”林藍修站起來。

閆清回頭,林藍修哀求道:“懇請王爺去看看九兒,她心心念念著您,怕是不行了。”

閆清跟隨林藍修來到後院,林語棠的院子不大,院中的花草無人打理,已經敗落。猶如這院子的主人一樣毫無生氣。

林夫人聞訊從屋裏走出來,紅著眼眶行禮,閆清扶住了:“夫人帶我去見見她。”

走進屋子,閆清一眼見到林語棠。

林語棠閉眼躺在床上,臉色灰白,細碎的發垂在臉頰旁,讓她看起來脆弱不堪。

“怎麽病成這樣,找過大夫沒有?”閆清蹙眉。

林夫人只哭,一味的搖頭。

“王爺問你話你就答,哭哭啼啼的做什麽!”林殷責怪道。

林夫人看了一眼林殷,眼中滿是怨懟。

閆清見狀便道:“你出去,我和林夫人說幾句話。”

林殷神色為難,最後還是出去了。

“林夫人,林姑娘到底是什麽病,為何不請大夫來看?”閆清問。

“王爺,不是不想找大夫,是不能啊!”林夫人激動地走到床邊,將林語棠的手從被子裏拉出來,挽起袖子:“找來了一看,林家的臉面就丟盡了!”

閆清吃驚的走過去:“怎麽會這樣!”

林語棠整個胳膊都是傷,新的舊的都有,手腕上還被包紮了起來。

一條胳膊都是這樣,難以想象身上是什麽情景。

“都是那個殺千刀的作的,他總有一天要逼死我們母女才安心!”林夫人擦幹眼淚,哽咽著娓娓道來:“當初定下這門親事,九兒就不願意,可庚貼已經換了,再不能反悔。誰知九兒的性子早就被她爺爺教得如此剛烈,半夜妄圖逃跑,被發現了,她爹就將她關起來,結果她爺爺又出了這麽個事……”

“她爹只得又把九兒放出來,誰知老太爺喪期一過,九兒又逃跑了,她爹將她抓回來狠狠的打了一頓,關在屋子裏。這個傻孩子,趁人不註意的時候想要割腕,被我發現了。我說這親事就算了,難道我們林家還養不起一個女兒?她爹死活不同意,說什麽如今就靠著這親事來救林家了,這孩子倔啊,傷還沒好又逃跑,幾次三番的跑,被抓回來又挨打……我真是不想活了,讓我跟著九兒一起死算了!”

林夫人掩面痛哭失聲。

閆清想起了前幾次見到林語棠時,她眉眼間的萎靡,原來她已經糟了這麽多罪了。

“那霍家的兒子哪裏配得上九兒,一個死了原配的瘸子!你偏偏要上趕著貼人家,現在別人倒還看不起九兒了,送來那些歪瓜裂棗的聘禮,當我們林家都是死人嗎!你爹就教出了你這麽個慫貨,老太爺最疼九兒,你也不怕老太爺被你氣活過來!”林夫人指著門大罵。

林殷分明就站在門外,卻一句話也不說。

“婚期定在幾月?”閆清問道。

林夫人收了哭,答道:“正月過了就要擡過去。”

“此事太後和母後知道麽?”

“不敢進宮說,太子都……皇後娘娘肯定也沒法子,太後那邊,咱們不敢拿這事去氣她。”林夫人搖頭。

“你們氣得還少麽?”閆清走過去打開門,林殷垂頭站在門外。

“堂堂國舅府,賣女求財,你們就不覺得羞愧?太後若是知曉,你們讓她老人家的臉面往哪擱?”閆清斥責道。

“王爺教訓得是。”林殷諾諾道:“可如今?”

“三年孝期未滿,親事暫且擱置。”

見林殷面色為難,閆清又道:“霍家的賬本都給你們了,你們該知道如何做了?這事我不會告訴父皇,僅此一次。”

“王爺的恩德,林家沒齒難忘!”林殷和林藍修又跪下去。

“行了,耳朵都聽膩了。這事我必須告訴太後,看她老人家怎麽說。”閆清走出屋子,準備打道回府:“去我府上,找府醫來給她看病。”

如此,閆清便帶著林藍修回了王府。

王華幾人見到林藍修都很驚訝,王華更是直接道:“原本還給林姑娘準備了院子……”

閆清一陣窘迫:“想哪去了,我在你們心目中就是那種人嗎?”

王華低下頭默不作聲。

“去找個府醫來,讓林公子帶回去。”閆清道:“我得進宮一趟,剩下的事你看著辦。”

閆清回院子換了朝服,然後帶上給太後買的一盒點心進宮。

入了慈慶宮,閆清將林家的事給太後說了,太後聽後沈默了好一會。

“這事本不想告訴您,可您遲早是會知道的,既然已經發生了,您就別生氣了。”閆清趕緊道。

“我早就沒心思生他們的氣了,要真較真起來,我早就被氣死了。”太後道,轉頭看向閆清:“你不是一直躲著林家嗎,怎麽又想幫他們了?”

閆清赧然:“林姑娘好歹與我相識一場,這畢竟是關系一生的事情,就這麽冷眼旁觀著,心裏不是滋味。”

“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怕我難過才會出手幫他們的?若真是如此,那你別管了,沒道理讓他們給你添麻煩。”太後問道。

“怎麽會呢,真的只是想幫一幫,也就是順手的事。”閆清笑呵呵的。

太後這才點點頭:“既然都這個樣子了,只有拖著了,若我們反悔,豈不是讓霍家笑話。我看那霍家不是不想結這門親事,是趁著林家勢弱的時候給林家一個下馬威,以後不被林家踩著。”

太後冷笑一聲:“又想得好處,又不想吃虧,天下哪有這麽便宜的事?”

“那就拖著。”閆清道:“總之孝期三年,霍家總比林家急。”

太後思忖一番,道:“等傷好了,讓那丫頭進宮來,這麽多年了,我還沒見過呢。”

秋嬤嬤眉一擡:“您是打算?”

“別急,先看看品性,若是被林懷章教成了個心眼壞的,那我就不管了。”太後道。

醞和公主又去景陽宮串門子了,三人便坐在暖爐前,閆清聽太後和秋嬤嬤閑聊。

太後生病後全身浮腫,近來才慢慢消腫,不過她老說手麻沒知覺,閆清便給她揉揉。

兩人說著說著,說到了嘉妃。

“王爺說皇上會出手,奴婢原本還擔心,果真如此,嘉妃宮裏最近不太平呢。”秋嬤嬤一邊說著,一邊低頭縫衣裳。

“我原本還想著她是宮裏的老人,給她留點臉面,沒想到她還是惹怒了皇帝,現在弄得全宮裏看她的笑話,十幾年的臉面算是沒了。”太後唏噓。

“要奴婢說,也是她自己作的。一宮奴才全被皇上換了,嘉妃每天喊著宮裏鬧鬼,都說她這是瘋了呢。”

“虧心事做多了,自然就疑神疑鬼。”太後道。

“蓮月是被用刑死的,死之前抖出許多事,您說她能不怕嗎。”秋嬤嬤道。

“別說了。”太後擺擺手,不願再聽。

太後這些年一心向佛,最是聽不得這些打打殺殺的事。

閆清笑了笑:“皇祖母到底還是念著舊情。”

“畢竟伺候過我一場。”太後道。

“在烤爐子呢,清兒也在。”俞貴妃雍容華貴的走進來,發上步搖搖曳,燕兒為她脫下了銀鼠雪披,俞貴妃給太後福身道:“給太後請安。”

“快來坐。”太後招招手,閆清便起身,將位置讓給俞貴妃。

俞貴妃笑著在太後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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