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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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事藏不住, 還是得和皇祖母說一下, 以免到時候突然發生了,皇祖母沒個準備。”閆清道。

“您說的是, 紙包不住火,我們是沒法遮掩的。”秋嬤嬤點頭。

兩人商量後回了殿中, 將事情告訴太後。

然而太後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道:“隨他去,這件事就當慈慶宮不知道。”

“太後?”秋嬤嬤很擔憂。

“你們別擔心我, 我還有什麽看不透?孩子們都長大了,往哪個方向長長成什麽樣, 哪能是我們能左右的?”太後渾不在意。

太後從座上站起來,秋嬤嬤趕緊扶住,因為俞貴妃來了,太後戴了些珠飾, 如今要回去卸下了。

太後平靜得讓閆清憂心,不由得擡腳跟上去。

太後好似真不在意,再也沒提起這件事。

午後陪著太後散步, 太後說天氣好想多走走, 又不能走得太久,腿腳會痛。閆清便讓人在院子裏擺上兩把椅子, 讓太後蓋著薄毯坐著。

太後微瞇著眼, 手指閑適地輕拍在扶手上,閆清聽見太後還在輕聲哼著小曲。

“我年輕時很愛聽曲,能聽上一整天也不覺得乏。”太後笑道。

“皇祖母若是想聽, 可以傳進宮裏來。”

太後搖頭:“當年我在宮中邀眾姐妹聽曲,先帝為了此事斥責了我,從此我就再也沒聽過了。我知道先帝是為了賢妃才會處處針對我,可我也再不敢聽了,現在年紀大了,卻是不想聽了,一想起來,總覺得乏味得很。”

“有些事不是想做就能做的,他們總覺得我已經當了太後,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可我其實是不能的。站得越高越害怕,怕民心不穩、朝臣不安,怕皇帝身體抱恙,怕後宮妃嬪心中不滿,去和前朝勾結,禍害朝堂。還怕年輕時罪孽太深,死後不能超生。”

閆清張了張嘴,最終又閉上。

“太子曾經也是個好的。”太後道:“他最聰慧,什麽都一學就透,很小就能幫著皇帝處理政務,皇帝對他一向是最寄以厚望的。可是後來就變了,算不上多壞,可就是讓人摸不著頭腦,表面上他還是對皇帝順從,對我孝順。但背地裏他又做出許多奇奇怪怪的事來,他明白他做的那些事我們都知道,就仿佛因為他明白,所以才那麽做一樣。漸漸的,皇帝也不再往東宮送奏折了,如今連政務也不讓他處理。”

其實閆清挺明白這樣的心理,這是一種無聲的抗議,雖然他不知道太子為了什麽而抗議。

“我想了許久,才想出那麽點頭緒。”太後頓了頓:“這事歸根結底,就是因為皇帝為了當年的事耿耿於懷,過早地立了太子,導致太子太早入朝。一個孩子,就算他一開始的心是純凈的,也禁不住朝堂那灘渾水的影響。太子不是皇帝,他做得好,別人說皇帝教導得好。他做得不好,別人就質疑他的能力,覺得他不配太子這個位置。長此以往的,他怎麽還能穩定心神,每日活在擔驚受怕裏。可我和皇帝又在使勁拉扯他,最後他就受不住了,一旦人心裏最後那根弦崩了,那麽他就徹底的倒下去了。”

太後說得很平靜。

閆清忍不住嘆氣,好好的一個人,卻是因為一件件事累積起來而倒下的。

“我有時真是後悔,當初皇帝立太子時,我為什麽沒有多加阻撓。”

“皇祖母不要自責,當年誰也想不到如今的局面。”閆清勸道。

“你說的是,若是先帝還活著,他也一定很懊惱,若他當年沒有那麽急切,也許現在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賢妃的兒子,他最終也不會消沈幾年,郁郁而終。”

太後每次提起先帝時,眼中都有異樣的光彩。

閆清猜想,太後一定是對先帝有感情的,即便那些事已經成為了過眼雲煙,可太後還是記得每一件事,哪怕只有她一個人還記得。

可太後殺了先帝最愛的兒子,他們最後的幾年一定是劍拔弩張,那幾年太後該有多難受。

“閆清啊。”太後喚道。

“皇祖母?”

“若是將來皇帝要廢太子,還請你幫幫太子,當年的悲劇不能再重演了。”

一陣風起,閆清看向太後的側臉。她眼角的皺紋似乎又多了些。

“我會的。”閆清道。

再過幾日是重陽,閆清跟著皇帝準備節慶的事宜,以前都是宸王做這些事的,這次變成了閆清,那些觀望的風向似乎又轉了轉。

近來俞貴妃常常去慈慶宮,惹得其他嬪妃學樣,本來送去宣政殿的湯水全提著去了慈慶宮,俞貴妃可沒有閆清和太後這樣的好性子,把烏泱一片人堵在慈慶宮門口訓斥,那些嬪妃這才消停了些。

眼看著節日在即,宮裏又傳出了東宮的謠言。

並不是關於太子的,而是太子妃陳氏的。說皇後常常讓底下的嬤嬤虐待太子妃,手段汙穢。

閆清知道時,立即想到俞貴妃對他說的話,放下手中的事就趕往後宮。

還沒到俞貴妃的宮殿,就遇見了大腹便便的嘉妃。

“嘉妃娘娘。”閆清只得停下來問安。

“郡王可是去看望貴妃娘娘的?”嘉妃問道。

“是。”閆清道。

嘉妃眼波流轉,緩緩道:“郡王無需去了,方才皇後娘娘的人去把貴妃娘娘帶走了。”

閆清一驚,按耐住心中的不安,對嘉妃道:“我知道了,多謝嘉妃娘娘告知。”

和嘉妃告辭後,閆清往皇後的景陽宮走去,走至半路又覺得不妥。

他一個郡王突然去皇後的景陽宮,有點太說不過去了,皇後隨便找個借口都能打發了他。

思及此,閆清又轉頭去慈慶宮。

進了慈慶宮,閆清居然聽到了俞貴妃和太後的談笑聲。

俞貴妃正托著太後的手,為太後戴上一只金燦燦的戒指。

太後左右看看,很是嫌棄:“閃得我眼睛都疼了,這麽大一個,戴出去不得被人笑話?”

“您戴著,都說女人要帶著金子在身上才好呢,能壓得住福氣。”俞貴妃道。

閆清走進去,問道:“母妃,您怎麽在這兒?”

“是我讓她來的,今日實在想有個人陪我說說話。”太後率先答道,將手上的金戒指看了看。

俞貴妃坐回椅子上,疑惑道:“你怎麽這麽急,額頭都是汗,過來我給你擦擦。”

閆清能不急嗎,這事要是坐實了是俞貴妃做的,皇帝那邊就饒不了。

閆清自己拿帕子擦了擦額頭,道:“今日聽見了些風聲,就進宮看看母妃。”

“你說的是東宮那檔子事?”俞貴妃不屑道:“要是我傳的,還能只在後宮裏傳?”

閆清汗顏。

太後忍俊不禁:“你就是性子直,才老是吃虧。”

俞貴妃赧然:“您知道我的性子的,這些年已經佛性多了,不怕您生氣,當初這件事我是想傳一傳的,可是清兒不讓我傳,我就收回那份心思了。”

“你聽閆清的是對的,你看看,今日的事不是你做的,所以你才能坦坦蕩蕩的坐在這兒和我說話,所以吶,人不能做違背良心的事。”太後讚賞道。

俞貴妃看一眼閆清,笑容愉快,轉眼又皺眉道:“可是那太子妃也可憐得很,年紀輕輕的,被人在外面說三道四,以後可怎麽辦啊。”

“等等。”太後微微冷了眼:“事關東宮,這事皇帝不會不管,咱們就不要插手了。”

閆清走過去坐下,猛灌了幾口茶。

“你坐下來做什麽?”太後道。

“我……”閆清啞然。

“今日你休沐麽,還不回樞密院去?”

“……”閆清還沒坐熱又站了起來。

“快回去,慈慶宮有我呢。”俞貴妃笑道。

“是,那我回去了。”

閆清只好又原路返回,跑了一趟什麽事也沒做。

回到樞密院,剛好遇見王知深,王知深就那麽靜靜地盯著閆清。

閆清解釋道:“方才進了宮。”

“郡王若事事都那麽急躁,豈不是整日都沒個空閑?”

聽著王知深的語氣,閆清總覺得他暗藏譏諷。

“事出突然,以後我會註意。”閆清走向自己的案桌。

“郡王何不學會等等?有時候停下來等等,或許事情會變得簡單許多。”王知深在身後道。

閆清腳步一頓,轉回身去。

而王知深已經離去了。

王知深曾是資善堂教導眾皇子的老師,王知深的父親又是皇帝的恩師,閆清原以為王知深是宸王黨,是對閆清有敵意的。可自從來了樞密院,閆清對王知深漸漸改觀了。

王知深對政務矜矜業業,也甚少與其他官員來往,無論閆清是以前的閑散王爺,還是現在被皇帝看中的王爺,王知深對閆清的態度始終不溫不火。

這樣的態度,反倒讓閆清安心許多。

轉眼到了重陽,民間的習俗是登山,而宮裏不會安排這樣的事,左不過是請官員和家眷入宮來賞菊罷了。

皇帝不會因為一個節日就耽誤政務,所以一切官員入宮後的一切事物由太子打理。

太子今日穿了蟒袍,依舊清俊,反正從他的一言一行上,閆清想象不出他半夜披頭散發在宮裏晃悠的情景。

太子和眾官員也比較熟悉了,賞菊的途中就和眾人閑聊起來,閆清見此松了一口氣。

他之前幫皇帝辦這個節慶時就有點怕,要是太子又做出了什麽荒唐事,這場宴就別想辦了,皇帝會直接辦了太子。

不過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南朝王和南朝王妃抱著孩子去了慈慶宮請安,宸王還未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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