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關燈
秋嬤嬤臉色突變。

“怎麽會有鐘聲?”太後從屋裏走出來, 一臉凝重。

“奴婢這就讓人去問。”秋嬤嬤也不耽擱,趕緊往前殿走去。

閆清還不太清楚這鐘聲的含義, 太後已經沒了方才的怒氣,走過來將手放在閆清胳膊上,閆清趕緊擡起手扶住她。

太後仿佛有了支撐,緊緊握著閆清的胳膊,閆清感受到了她的緊張。

秋嬤嬤匆匆回來, 臉上帶著震驚的表情。

“怎麽了?”太後趕緊問道。

“聽說是天花。”秋嬤嬤帶著顫音。

太後渾身一震,閆清雙手將她扶住, 怕她一個不穩跌下去。

天花可是大病, 這下宮裏得亂了。

“誰得的?”太後問。

“不知道, 只有內務府的人到處讓人閉宮門,如今不能進也不能出了。”秋嬤嬤擔憂地看向閆清。

“我就在慈慶宮守著。”閆清道。

氣氛十分凝重, 慈慶宮外傳來禁衛奔跑的聲音。

“去查, 帶著我的懿旨,你們先去皇帝那兒看看, 再去東宮,後宮立刻戒嚴, 命十六衛入宮鎮守, 凡有鬼祟者就地論斬!查到是誰得的病,立刻送出宮去。”太後的語氣不容置喙。

閆清扶著她:“皇祖母別擔憂,我這就帶人去查清楚。”

“你去做什麽, 就在慈慶宮陪著我。”太後抓住閆清的手。

“我是郡王, 如今身在宮中, 必定是要出一份力的。”閆清平靜的語氣感染了太後,太後也緩緩沈靜下來。

“嬤嬤就留在慈慶宮,皇祖母不能離了你。”閆清冷靜地吩咐道:“調十幾個人隨我一起,其他人都在慈慶宮留守,秋嬤嬤勞累些,將宮裏的人看好,別讓人趁機作祟。”

秋嬤嬤慌忙點頭:“是,奴婢這就安排。”

閆清擡腳就走,被太後拉住,閆清回頭。

“你先去皇帝那兒看看,一定快些回來,那病是要命的。”太後的眼中充滿了恐懼。

“我知道了,我這就去父皇那兒。”閆清安撫地捏捏太後的手。

秋嬤嬤將人安排在慈慶宮門口等候,閆清囑咐了幾句。

秋嬤嬤站在閆清身邊,低聲道:“郡王查看一番便回來,萬不可深查,凡事有皇上和太後做主,郡王切記。”

閆清不解:“嬤嬤的話,我不太明白。”

秋嬤嬤轉頭看向東宮的方向:“有些事的真相是暗無天日的,查清楚了只會讓人更加絕望。”

閆清怔了怔。

宮道上全是奔走的禁衛與內侍,所有宮的宮門被一條鐵鎖鎖住,裏面傳來宮女慌張的詢問聲。

閆清帶著慈慶宮的人往福寧宮趕去,幾個都是慈慶宮的老人,沒有禁衛上前阻攔。

來到福寧宮,閆清被攔在外面。

“皇上不見人,郡王請回。”門外有禁衛層層把守。

“本王奉太後懿旨來詢問父皇的安危。”閆清稍稍擡高了聲音,向後退了兩步。

這個時候,誰敢往裏闖都得死,禁衛的佩刀都擱在閆清胸口了。

過了一會,李公公出來了,神色不是太好:“郡王回去,皇上無礙。”

“我真是來看看父皇,看了就走。”閆清道。

“唉,南朝王也來了,被勒令出宮,奴才猜想宸王也快來了,郡王還是快回,皇上不見人。”李公公愁眉不展。

閆清聽出了李公公的意思,將李公公拉去一旁:“李公公,太後想要知道實情,父皇到底是不是無礙,宮裏森嚴,怎麽會傳出天花?”

李公公踟躕了半天,才道:“奴才讓小李子陪著您,郡王放心,這次的事不是沖著皇上來的,皇上現在不能見人,請太後放心,皇上無礙。”

李公公轉身回了殿內,閆清站在廊下,心中一片蕭索。

李公公說的是這次的事,而不是病。莫非真如閆清猜想的那般,天花是人為的。

閆清想起秋嬤嬤的話。

有些事的真相是暗無天日的。

遠處的宮殿升起濃煙,閆清見到俞廣帶著大批的軍隊進宮,徑直往宮道上去。

“去東宮。”閆清轉身走下臺階。

李松從後面跑出來,跟在閆清身後。

李松還是一副機靈樣,湊在閆清耳邊道:“郡王,這件事另有內情。”

“要麽就好好說,要麽就別說,猜什麽謎?”閆清蹙眉。

“郡王去東宮就知道了。”李松指著宮道。

“果真是東宮?”

“宮裏什麽時候傳過天花,這件事與那位脫不了幹系吶。”

閆清心中更緊了。

剛走過福寧宮臺階下的石墩子,李松就“哎呀”一聲:“南朝王怎麽還在這兒?”

閆清駐足看過去,南朝王此刻垂頭坐在石階上,聽見聲音後擡起頭來,一臉疲憊:“李壽安那個王八蛋,這個時候讓本王出宮,現在還出得去嗎,老子一腳踏出去就被趕回來了,差點沒被禁衛抓起來。”

閆清簡直哭笑不得。

南朝王出不了宮,生母早逝,連個宮殿都沒留給他,難怪他只能坐在這兒幹等了。

“大哥去慈慶宮,皇祖母會讓你進去的。”閆清說完,帶著人繼續走。

南朝王跟上來,小聲問道:“慈慶宮是不是知道什麽,到底是哪個帶進來的,是不是東宮?”

“不知道。”閆清搖頭。

“你肯定知道,父皇和太後什麽都給你說,我就說林家沒那麽容易倒臺,整天作妖。”南朝王依舊不肯善罷甘休。

“帶大哥去慈慶宮。”閆清回頭吩咐。

他現在正忙著,哪有時間去應付南朝王。

“不說?你就護著他,小心他栽的跟頭太大,把你也拉下水!”南朝王被慈慶宮的兩人擋住去路,站在那裏罵罵咧咧。

閆清帶著人趕往東宮,路上遇見不少十六衛的人擡著一卷涼席,裏面裹著宮女內侍的死屍。

一向機靈的李松也不做聲了,神情越發沈重。

來到東宮門口,俞廣正帶著人從東宮出來,全身鎧甲。

“郡王?”俞廣詫異。

“裏面如何?”閆清問道。

俞廣獨自走過來,壓低聲音:“東宮裏說太子高熱,不讓查。”

“太子只是高熱?”閆清抓住了重點。

俞廣點頭:“太醫說的只是高熱。”

“皇上吩咐,太子不讓查便不查了,俞廣將軍就在後宮裏查看便是。”李松從袖中拿出一張密信。

俞廣接過,打開看了兩眼,隨即跪下去:“臣遵旨。”

閆清摸不著頭腦:“到底怎麽了?”

原來李松還有來傳旨的任務?

“此事臣也不清楚,剛接到太後的命令就入宮了,所有事情都指著東宮,可東宮又不能查,得了天花的人得馬上送出去,晚了整個皇宮都遭殃。”俞廣也皺眉,將密信收入袖中。

“將軍放心,得了天花的人遲早都會送出來,到時還需將軍配合一下。”李松低垂著眼,此刻和他的幹爹李公公極為相似。

“到時必定配合。”俞廣道。

閆清卻是踟躕了。他現在已經到了東宮,不進去查個清楚,回慈慶宮怎麽交代呢?

哪知念頭剛起就被李松攔住:“郡王別進去了,進去了不一定出得來,還是明哲保身的好。”

“這也是父皇說的?”閆清看他。

“這是師傅說的。”李松道:“師傅讓我陪著郡王也是這個意思,郡王心善,可有些時候就不必心善了。”

閆清與俞廣對視。

俞廣立即錯開眼神,對閆清行禮:“郡王還是回慈慶宮,臣帶人去查內務府。”

“……”閆清:“你去,有事記得派人來慈慶宮說一聲,還有母妃那兒,你務必照料一下。”

既然都不想讓他沾手,那他回慈慶宮便是了。

“這個自然。”俞廣應了,揮手讓身後的人跟上。

十六衛的人又浩浩蕩蕩離去,東宮的門轟然關上。

閆清帶人回慈慶宮,一路上都在想這件事,是否有什麽地方被他遺漏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的事情,閆清一想到這事也許是太子故意做的,心中就一股煩躁。

那股與世隔絕的氣質,那張猙獰瘋狂的臉,陰冷的目光,都在閆清腦中揮之不去。

慈慶宮內很平靜,閆清一路走進去,見南朝王規規矩矩站在廊下,對閆清擠眉弄眼。

“大哥站在這兒做什麽?”閆清問道。

“進來。”屋裏突然傳出皇帝的聲音。

閆清一驚,趕緊走進去。

裏面太後和皇帝端坐在窗下,只有秋嬤嬤和李公公伺候在旁。

“父皇?”

皇帝不是在福寧宮麽,怎麽跑來慈慶宮了,害他兩頭跑!

皇帝“嗯”了一聲:“去過東宮了?”

“去過了,沒進去,俞廣說東宮不讓查,李松拿了父皇的密信……”

“是朕的意思。”皇帝淡淡道。

閆清走過去坐下,皇帝有些不滿。

可閆清就穩穩坐下了,他跑來跑去累的夠嗆,還不能讓他好好坐坐?

皇帝終究沒說什麽,只轉頭對太後道:“這件事事發突然,朕只有出此下策,母後不要責怪。”

“我責怪你做什麽?”太後嘆氣:“這樣的事遲早會發生,現在還只是開始。當年先帝的二皇子傳出天花,先帝不得不把他送出宮去,結果就再也沒回來過……那次比今日要亂多了,你處理得好,後宮沒有亂起來。”

“哼,朕忍了一次又一次,這次就讓他們如意,宮裏亂起來了,他們才能趁機做事。”皇帝冷聲道。

太後沈默片刻:“可憐太子那孩子,皇帝事後還是安撫一下,別讓那孩子寒心。”

“他讓朕寒心也不止一次了。”皇帝有些不耐:“燒蟒袍,鬧自殘,設佛堂……樁樁件件,他哪裏像個儲君?朕當年做太子時那樣艱難,每天心驚膽戰,可有像他一樣瘋癲?!”

屋子裏又沈默下來,這樣的話題,不是誰都敢開口的。

坐了片刻後,皇帝起身:“母後等著消息便是,朕回宣政殿了。”

“皇帝當心。”太後囑咐道。

皇帝帶著李公公出門,從宮殿後頭走了。

太後盯著桌上的茶盞,眼中是無法掩藏的深沈。

“皇祖母。”閆清輕聲喚道。

“去把南朝王叫進來。”太後揮揮手:“你去跟著秋眉,去小廚房裏看看有沒有想吃的,累了一天了,去歇歇。”

這是要支開閆清了。

閆清便不再多話,出去將南朝王叫進去,南朝王有些受寵若驚,一米八的大個子,撩起簾子就沖了進去。

閆清跟著秋嬤嬤去了前殿。

“嬤嬤,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閆清知道有些事太後不願親自說出口,許多事都是秋嬤嬤說的,但也是太後默許的。

秋嬤嬤嘆息:“您今日從東宮出來後,東宮裏就有宮女染上了天花,太子當時就急忙報給皇上,回去後稱作高熱。”

“此事與太子無關?”

“現在還不確定,但約摸是沒什麽關系的,林家才受到重創,太子怎會讓東宮裏傳出天花。郡王不妨想想,此事最大的得利者是誰,那這件事就和那人脫不了關系。”

閆清很客觀道:“俞家,王家,都有利。可是我如今的身份地位,俞家是不敢出手的,這樣豈不是為他人做嫁衣?嬤嬤,我說的可對?”

閆清不安地看向秋嬤嬤,他真怕此事是俞家做的。

“郡王分析得很對。”秋嬤嬤點頭。

“那就是王家了?”閆清想起王知深兢兢業業的身影,有些無法相信。

“是,也不是。幾個大家族勢力頗大,恐怕連他們都記不清楚自己的黨羽裏到底有哪些人,這些世家是不敢妄動的,牽一發而動全身,但也控制不了底下人的心啊,有些人做了錯事,心中有鬼,就要著急去用另一件事來掩蓋錯誤。郡王且等等,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