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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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第九章

西棲院氛圍詭譎。

仿佛空氣凝聚這一刻,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這種像被‘捉奸在床’的不安感,使宋楚儀一直保持著緊張狀態。

“吱啞——”並非闔門的聲音,而是她緊張,不小心絆倒板凳。

蕭承玨眼疾手快,扶穩了那嬌軟腰身,遲遲沒有放開。

同時,角落處的那團黑影也動了動。

“謝過公子。”故意去掉太子稱呼,宋楚儀也變得小心翼翼,極力替他隱瞞身份。

她很快從他的懷裏掙脫。

“倒是很有謀士的靈敏,”蕭承玨雙手又很自然的搭在肩上,站得懶懶散散,唇角微微揚起,在她耳邊低喃道:“其實我挺希望他闖進來的。”

瞧他無關緊要的態度,宋楚儀眉頭微微攏起。

他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甚至還帶有一定戲謔,像是在玩兒一般。

冷靜下來後的宋楚儀,不禁想到他上輩子隱匿身份多年,絕不是不顧及前後打算的人。

這背後必定暗藏玄機。

而自己在這個男人面前,好像很容易不淡定。

“公子凈說胡話。”她壓低聲音,隱隱還是有點擔憂。

蕭承玨依舊一臉無所謂,指了指角落處若隱若現的黑影,眼底流露出一絲失望:“可他不會進來了。”

宋楚儀一臉不知所措的看向他。

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更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麽。

這個男人,一舉一動真是讓人揣摩不清。

“為顧及你的名聲,為顧及你的想法,他就算再擔心也沒有闖進來。”蕭承玨臉上失望更甚,語氣有種說不出的酸意,“他知道闖進來,對你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她大家閨秀的名聲徹底崩塌,意味著她苦心隱瞞的東西將徹底敗露……

宋楚儀垂眸,心頭忽然有點難過。

溫碩行事規矩,從不擅闖西棲院。

他來,必定是阿爹的意思。他若闖進來,看見房間裏的男人,也不好跟阿爹交代。

從小一起長大,他極了解她。

既然在飯桌上沒給他任何危險暗示,反而還各種找理由掩飾,說明這事兒目前沒有危險,若貿然闖入,反而會打亂她苦心隱瞞的東西。

所以他一直守在外面,也始終沒有進來……

“公子也看見了,公子留在這兒,對我影響很大。”她又在間接催他離開,附耳小聲道:“若公子同意我當你的謀士,我會去找公子。”

蕭承玨微闔雙目,並未明確表態:“記得我說過的話,來東宮找我上藥。”

‘你若不來,我就去來找你’。

宋楚儀玉指合攏,心底十分不情不願。

他的態度,至始至終都很不明確,對她的態度,更是模糊不清。

而溫碩一直守在角落深處,看見蕭承玨離開,立馬跟上去。

眨眼間,蕭承玨已消失不見。

溫碩表情愈發嚴肅。

論功夫,他也算得上佼佼者。

可自己不僅人沒跟上,連面容都沒看清楚,可見這人功夫高深,恐怕連自己也難以抗衡。

***

翌日,溫碩早早去給宋志成請安。

“昨晚楚儀哪兒有什麽動靜?”宋志成起身,溫碩連忙遞上漱口金盂。

溫碩語氣平緩道:“沒有什麽動靜。”

“她不是撿了一只野貓回來養?”宋志成背過身去,看不清神態。

溫碩輕聲附和道:“那只野貓怕生,我也僅匆匆見一面,它就避開了。”

宋志成換好玄衣麒麟袍,細細端詳著一臉疲態的溫碩。

眼白血絲密布,一看就是沒睡好。

“昨夜真沒什麽異常?”宋志成半闔眼簾。

不平不淡的一句話,令溫碩絮睫猛地顫動。

旁人或許讀不出這言語間的異樣,常年跟在宋志成身邊的溫碩心裏明白,

義父多半知道昨夜府內入了生人,就等著他主動向他坦白。

溫碩咬牙,橫心道:“沒有異常。”

“她胡鬧,你也跟著胡鬧?”宋志成臉上厲色顯露,眉峰漸漸攏起,“昨夜不動聲色入我宋府的人,究竟是誰?”

溫碩沒有任何考慮,硬生生替宋楚儀把秘密吞入腹中,跪下磕頭道:“我昨夜沒見到其他人。”

宋志成陰冷神情斂入眼底,最後失望的闔上雙眼,“你去宋家祠堂領罰吧——”

馳騁沙場,歷經風霜,溫碩什麽苦沒受過?

他什麽都沒說,轉身就往宋家祠堂走去。

***

宋楚儀一覺起來,溫碩已經被罰打二十鞭,還在宋家祠堂跪著。

雪白素衣被一道一道血痕浸透,觸目驚心。

宋楚儀火急火燎趕祠堂,見到這一幕眼眶瞬間紅紅。

這二十鞭,阿爹罰的是溫碩,卻是打給她看的。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

阿爹只會罰他。

哪怕知道是她做的不對,阿爹也只會罰他、打他、不許他用膳。

宋楚儀端著一碗糯米圓子粥,一起跪下來,像小時候那樣,他被罰,她一口一口餵他:“哥哥、吃……”

即便渾身是傷,他照樣正氣凜然,笑道:“阿儀,別哭。”

前世宋家落魄模樣歷歷在目,還有蘇將安得意的嘴臉,無一不在提醒她。

端著玉碗的手不停晃動。

一滴熱淚盈眶,宋楚儀埋頭,滿心愧疚道:“怪我。”

“阿儀,義父生疑了。”溫碩沒有逼問宋楚儀,反而小聲提醒道。

宋楚儀垂下黯淡的眸子,思慮過多,微露滄態:“我以前會把所有事情跟阿爹講、跟你講……”

“只有這件事情。”她頓了頓,“是不能的。”

“不想說可以不說。”溫碩低聲細語提醒道:“但是義父會去查。”

宋楚儀頷首,“謝哥哥提點。”

“那天接塵宴,你入東宮的事情,被人看見了。”本以為無關緊要,可看宋楚儀受驚的樣子,還是決定盡數告知,“是柳家小姐,柳青青。不知是何緣故,一直跟在你身後,看見你入東宮這一幕。”

宋楚儀柳眉垂垂,說不出的憂心憂慮:“這柳青青來湊什麽熱鬧?”

溫碩正欲說些什麽,被人打斷。

“小姐!貴妃娘娘召你入宮!”阿福氣喘籲籲的跑進祠堂。

“等會兒我去跟阿爹說一聲。”宋楚儀不緊不慢應道。

“小姐還是別耽誤了。”阿福表情緊張,別有深意道:“言槿姑姑親自來的。”

言槿姑姑作為虞貴妃貼身大宮女,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出宮。

什麽事十萬火急,言槿姑姑親自傳話?

一對櫻桃唇瓣緊抿,鳳眸隱隱糾結,始終放心不下身受鞭傷的溫碩。

“你去吧。”他眼中含笑道:“別擔心我,義父不會罰我太久。”

她這才把手中玉碗放下,簡單換上一件入宮朝服,跟著言槿姑姑離開。

***

鎮國公府也不太平。

魏征親自上門道歉,要求退掉和柳青青的婚事。

態度堅決,鎮國公府和才女柳青青名聲掃地,影響很大。

鎮國公五位侍妾,再加上嫡庶子女們,後宅可謂明爭暗鬥。

這不,今早的消息,不一會兒後宅就傳遍了。

“魏大人親自來退婚,柳小賤人這會兒可得瑟不起來了。”三房姨娘認真環視自己的兒子柳如勳。

許久露出欣慰的笑:“被退過婚的女人相當於被羞過一番,再想高嫁就不可能了。”

“所以勳兒,你一定要爭氣!”

……

伺候在柳青青身邊的貼身丫鬟佩兒,聽到後宅這些嚼爛的舌頭根,氣不打一處來。

“佩兒,你看看今日塗那個口脂好看?”柳青青在梳妝盒裏打量,“萬金紅、石榴嬌……哪個襯這身衣裳?”

“小姐,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選口脂!”都已經火燒眉毛,小姐竟然還能慢條斯理的選胭脂,還換上新做的藕粉色對襟裙。

“等會兒要入宮面見皇後姑姑,自然不能怠慢。”柳青青眉眼平淡,絲毫沒受退婚影響。

佩兒不高興的嘟嘴,“要我說,小姐就該把自己打扮的慘淡些,這樣皇後娘娘心生憐憫,說什麽都不會放過魏大人!”

“佩兒。”柳青青心平氣和的解釋道:“我跟魏大人的這場婚事,本就各取所需。”

“現在他不需要我們鎮國公府了,我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佩兒一臉驚訝的看著她,“小姐,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眺望上都城另外的權貴家族,柳青青曾認真做過分析。

宋家手握兵權,但宋志成膝下無子,養的那位義子,到底不姓宋,不是宋家人。

世子府的蘇將安權傾朝野,但從不親近女色。

只有那魏府的魏征,兩人都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以前是以前。”柳青青眼底流露出一抹期盼,“現在不同了。”

“有何不同?”佩兒十分不能理解:“小姐你也知道,老爺的爵公位世襲傳承,柳家只有一人能繼承。”

“如今三房的勳少爺風頭正盛,你若是嫁不進魏府,朝堂上無人幫襯著咱們少爺,可不正中三房的下懷?”

佩兒越說越氣:“剛才奴婢路過三房門口,正聽見他們偷著樂呢。”

“佩兒。”柳青青垂眸,“我想承玨哥哥沒有死。”

佩兒連忙捂住她的嘴:“小姐你說什麽胡話?太子殿下昏迷不醒都多少年了,你難道還不肯放下他?”

“前天接塵宴,宋家那位小姐闖入東宮,”柳青青頓了頓,“是活著出來的。”

佩兒愈發震驚,“自太子殿下昏迷不醒後,東宮就成為一座鬼殿,進去多少人就死了多少人。”

“竟然還有人能活著出來?”

東宮成為鬼殿之後,就無人再敢過問東宮了。

無人伺候、無人巡防,成為一片荒蕪之地。

昏迷多年的木僵太子,怕是早就死了吧。

“即便宋家小姐從東宮活著出來,也不能代表太子殿下還活著。”佩兒理清思緒:“往好了想,太子殿下活著,可嫁給一個活死人,對你有什麽好處?”

“這麽多年,東宮無人問津,都說承玨哥哥死了。”柳青青鬥膽一想,心中希望更多,“可若是他病早就好了呢?”

“我嫉妒宋楚儀。”柳青青想到那夜一幕,玉手不由自主緊握,眼中含:“無論承玨哥哥是死是活,第一個從東宮出來的人,都該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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