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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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從小就想當一個蓋世英雄，長大後想要大鬧天宮。可最後發現自己沒有七十二變的神通，也沒有滿嘴鬼話的武功，過著平凡的生活，枯燥無味，煩心瑣碎。然而，絕望自有絕望的力量，就像希望也有希望的無能。
姜維把崔姑娘的事兒告訴了白修遠。白修遠聽罷，嘆了口氣。
“我想和家裏人出櫃了……”姜維說。
白修遠說：“這是大事，不能說出就出。你得考慮清楚。你爸媽能接受嗎？”
馬健接著：“老白說得對，你先旁敲側擊下。我之前試過，我和我媽一塊看‘康熙’。我和她說蔡康永是個同志。我媽不明白。我說就是同性戀，喜歡男的。我媽說這不是變態嘛。我說不是的，同志不是病，更不是變態。你看人家蔡康永，活得不也挺好嘛。張國榮也是同志，蘋果老總庫克也是。我說了一堆，我媽卻嘆了口氣，說都那麽有才華的人，怎麽會得這種病呢……”
“是啊，普通的爸媽是很難接受的。健健說得對，你下次回家，探探你爸媽口風。”白修遠對姜維說，“我們啊，其實好為難。如果出櫃，敢於做自己，對父母而言是一種天大的殘忍。如果不說，又是對自己的殘忍。如果是我，我寧願受苦的是我自己，也不願讓父母來替我分擔。”
晚上，白修遠躺在床上，打開一個對話框，發了一條消息出去：在幹嗎呢？
就在馬健接待黃平、姜維和崔姑娘若即若離最後還是離了的日子裏，白修遠扮演了一個“知心哥哥”的角色。
那個人叫花卷。
倆人其實很早就認識了，卻從來沒有深交。過年過節過生日互送一個祝福，偶爾在一些聚會上碰到也就點頭一笑，寒暄近況。白修遠對花卷的印象一直不錯，不同於其他90後的孩子，花卷在一群人中並不張揚，總是安安靜靜地躲在角落吃東西。
前幾日，白修遠看到花卷在朋友圈裏發了一句話“曾經那些你給的快樂，如今卻陪著我難過。”，下面好人多留言“怎麽了？”白修遠沒留言，直接私信一句：有啥不開心的，說出來讓我開心下。
花卷回了一個白眼表情。
花卷的故事很簡單，相戀三年，感情平淡，前任厭倦，出軌被抓。分手已經33天了，花卷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那日在街上又碰到了他。
花卷不喜歡煙味，在一起的時候，他從沒當著花卷的面抽過煙。就在那天，他和一位貌似他現任的人走在街邊，手裏夾著煙。花卷喊了他一聲，他下意識地趕緊把煙頭扔了，然後好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紅著臉走到畫卷面前，說：好久不見。
花卷在崩潰的前一秒中，對著前任擠出一絲微笑，然後轉進一條沒人的弄堂，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原本已經結了疤的傷口，突然被重新揭開了。花卷告訴白修遠，這幾天，他都沒怎麽吃飯，覺也睡不著。“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三年和他在一起時候的畫面。甜蜜的、吵架的，各種都是他……我想喝酒，要一醉方休。”白修遠想也沒想，回答說：“走！”
那晚，白修遠沒有帶他去喝酒，而是拉他進了粥鋪。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和流沙包被端了上來，白修遠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幾下：“卷兒，來，喝口粥。道理你都懂，我也不啰嗦。記住哥哥一句話，身體是自己的，該吃吃，該喝喝。不要為了一個現在睡得正香的人失眠，不值得。”
花卷吞下白修遠餵來的粥，自己拿起一把勺，頓頓地說：“以前他也這麽餵過我……哎，都過去了”花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慢點慢點，別燙著啊。”白修遠見花卷吃得那麽快，不免擔心。
白修遠看著眼前這個含著眼淚喝粥的小胖子，想起了《天下無賊》最後一個場景：劉若英哭著吃烤鴨——每一口都似乎想把過去的傷痛咽下去。花卷一邊吃著，一邊哭著，一邊又把這段感情，從開始到激情、到平淡、再到結束，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瞬間，都掰開了，揉碎了和白修遠說了一遍。
“兩個人分開了，一定不是一個人的原因。我不夠聰明，老是自以為是地做決定，給他的空間也不夠……總之，我也一定有很多做的不夠好的地方，所以他才會出去找別人。我這幾天又看了遍《失戀33天》。有句話說的挺好：這段感情裏，原來我們勢均力敵，結尾處統統慘敗。我毀掉的，是他關於我的這個夢想；而他欠我的，是一個本來承諾好的世界。”
之前在微信上，白修遠已經聽了個大概。這次當這個小胖子，在他面前真真實實地哭著笑著說著，更令人心疼。
“能夠被他愛著，該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情啊。”白修遠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他搖了搖頭。
半個多月來，倆人每天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花卷偶爾想起前任時，他就和白修遠念幾句。白修遠也不多說，聽他念完，就把話題扯到別的地方。音樂、游戲、電影、八卦。白修遠知道，療傷這事兒急不得。
“周六約麽？火鍋？”白修遠看到花卷在朋友圈裏發了條“好想吃火鍋啊”後，給他發了私信。“走一個！”
火鍋店裏，白修遠把菜單遞給花卷。花卷看了眼，肥牛肥羊啥的都有了，就加了個自己愛吃的炸豆皮和油豆腐。
“你先坐著，我去調醬啊，你自己去調還是我給你拿？”白修遠說著就站起身。
“等你回來，我自己去拿吧。”花卷說。
不一會，白修遠端著兩個小碗過來了，一碗是醬，還有一碗是哈密瓜和小番茄。
看著一桌子的調料，花卷懶得思考，直接挖了一勺沙茶醬。回來時，鍋裏已經下了各種丸子，他的杯子裏也已經被倒上了酸梅汁。
白修遠給他夾了一片剛燙好的毛肚，吹了吹，蘸了下醬料，送到他嘴邊。
這毛肚燙的時間剛剛好，這一大片鮮嫩爽脆，帶著菌菇鍋底鮮美的湯汁，鮮味充滿了口腔。最難得是醬料，白修遠調的蘸料，以芝麻醬為主，應該還加了花生醬和腐乳醬，輔以小蔥和香菜，既提升了鮮味兒，也沒有喧賓奪主。“好好吃……”花卷忍不住說，“特別是你這個醬料。”
“哈哈哈，好吃吧，那這碗你拿去蘸。”白修遠說著把那碗醬料端到了花卷跟前。
花卷突然停住了，兩只眼睛呆呆地看著沸騰的火鍋。“你知道嗎，毛肚是牛的第三個胃。”他笑了一下，“這種冷知識也只有他會告訴我……”
“前任這個物種，有時候就像我們口腔裏那顆被蛀掉的牙齒，疼得要命，必須拔了。拔了後，我們還是會時不時去舔一下。那個位置，雖然空空蕩蕩，但我們卻不會再疼了。”白修遠涮著羊肉煞有其事地說著。
回家路上，兩個人都沈默著。白修遠擡頭看了眼地鐵站臺裏的電子屏，花卷那班車還有1分鐘。
“吃得好飽啊。”花卷突然開口。
“啊，對啊，好撐。”白修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你看，褲帶快崩了。”
順著白修遠的目光，花卷看了眼他的肚子。“圓鼓鼓的，哈哈！”花卷說著伸出手，剛要碰到白修遠的肚子時，突然停住了。
我這是在幹嗎？花卷被自己的舉動嚇一跳。這時候，他的手掌傳來一股暖流。隔著襯衣，也能感覺到那種柔軟的、但又不松弛的舒適觸感。
原來是白修遠往前一挺，肚子湊向了花卷的手。
花卷趕緊把手收回去。“車，車來了……”他覺得自己的臉燙燙的，一定非常紅。
“嗯……路上小心，到家吱聲。”白修遠拍了拍他的肩
花卷上了車，找了個座位坐下，擡頭透過玻璃，看到白修遠還站在那裏。看到自己在看他，白修遠朝他揮了揮手，花卷也揮了揮手。列車開動，白修遠消失在視野裏。花卷看著自己的手掌，攥起拳頭，好像不想讓什麽東西從掌心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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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就想當一個蓋世英雄，長大後想要大鬧天宮。可最後發現自己沒有七十二變的神通，也沒有滿嘴鬼話的武功，過著平凡的生活，枯燥無味，煩心瑣碎。然而，絕望自有絕望的力量，就像希望也有希望的無能。
姜維把崔姑娘的事兒告訴了白修遠。白修遠聽罷，嘆了口氣。
“我想和家裏人出櫃了……”姜維說。
白修遠說：“這是大事，不能說出就出。你得考慮清楚。你爸媽能接受嗎？”
馬健接著：“老白說得對，你先旁敲側擊下。我之前試過，我和我媽一塊看‘康熙’。我和她說蔡康永是個同志。我媽不明白。我說就是同性戀，喜歡男的。我媽說這不是變態嘛。我說不是的，同志不是病，更不是變態。你看人家蔡康永，活得不也挺好嘛。張國榮也是同志，蘋果老總庫克也是。我說了一堆，我媽卻嘆了口氣，說都那麽有才華的人，怎麽會得這種病呢……”
“是啊，普通的爸媽是很難接受的。健健說得對，你下次回家，探探你爸媽口風。”白修遠對姜維說，“我們啊，其實好為難。如果出櫃，敢於做自己，對父母而言是一種天大的殘忍。如果不說，又是對自己的殘忍。如果是我，我寧願受苦的是我自己，也不願讓父母來替我分擔。”
晚上，白修遠躺在床上，打開一個對話框，發了一條消息出去：在幹嗎呢？
就在馬健接待黃平、姜維和崔姑娘若即若離最後還是離了的日子裏，白修遠扮演了一個“知心哥哥”的角色。
那個人叫花卷。
倆人其實很早就認識了，卻從來沒有深交。過年過節過生日互送一個祝福，偶爾在一些聚會上碰到也就點頭一笑，寒暄近況。白修遠對花卷的印象一直不錯，不同於其他90後的孩子，花卷在一群人中並不張揚，總是安安靜靜地躲在角落吃東西。
前幾日，白修遠看到花卷在朋友圈裏發了一句話“曾經那些你給的快樂，如今卻陪著我難過。”，下面好人多留言“怎麽了？”白修遠沒留言，直接私信一句：有啥不開心的，說出來讓我開心下。
花卷回了一個白眼表情。
花卷的故事很簡單，相戀三年，感情平淡，前任厭倦，出軌被抓。分手已經33天了，花卷以為自己已經放下了，那日在街上又碰到了他。
花卷不喜歡煙味，在一起的時候，他從沒當著花卷的面抽過煙。就在那天，他和一位貌似他現任的人走在街邊，手裏夾著煙。花卷喊了他一聲，他下意識地趕緊把煙頭扔了，然後好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紅著臉走到畫卷面前，說：好久不見。
花卷在崩潰的前一秒中，對著前任擠出一絲微笑，然後轉進一條沒人的弄堂，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原本已經結了疤的傷口，突然被重新揭開了。花卷告訴白修遠，這幾天，他都沒怎麽吃飯，覺也睡不著。“我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三年和他在一起時候的畫面。甜蜜的、吵架的，各種都是他……我想喝酒，要一醉方休。”白修遠想也沒想，回答說：“走！”
那晚，白修遠沒有帶他去喝酒，而是拉他進了粥鋪。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和流沙包被端了上來，白修遠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幾下：“卷兒，來，喝口粥。道理你都懂，我也不啰嗦。記住哥哥一句話，身體是自己的，該吃吃，該喝喝。不要為了一個現在睡得正香的人失眠，不值得。”
花卷吞下白修遠餵來的粥，自己拿起一把勺，頓頓地說：“以前他也這麽餵過我……哎，都過去了”花卷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慢點慢點，別燙著啊。”白修遠見花卷吃得那麽快，不免擔心。
白修遠看著眼前這個含著眼淚喝粥的小胖子，想起了《天下無賊》最後一個場景：劉若英哭著吃烤鴨——每一口都似乎想把過去的傷痛咽下去。花卷一邊吃著，一邊哭著，一邊又把這段感情，從開始到激情、到平淡、再到結束，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瞬間，都掰開了，揉碎了和白修遠說了一遍。
“兩個人分開了，一定不是一個人的原因。我不夠聰明，老是自以為是地做決定，給他的空間也不夠……總之，我也一定有很多做的不夠好的地方，所以他才會出去找別人。我這幾天又看了遍《失戀33天》。有句話說的挺好：這段感情裏，原來我們勢均力敵，結尾處統統慘敗。我毀掉的，是他關於我的這個夢想；而他欠我的，是一個本來承諾好的世界。”
之前在微信上，白修遠已經聽了個大概。這次當這個小胖子，在他面前真真實實地哭著笑著說著，更令人心疼。
“能夠被他愛著，該是多麽幸福的一件事情啊。”白修遠被自己這個想法嚇了一跳。他搖了搖頭。
半個多月來，倆人每天都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花卷偶爾想起前任時，他就和白修遠念幾句。白修遠也不多說，聽他念完，就把話題扯到別的地方。音樂、游戲、電影、八卦。白修遠知道，療傷這事兒急不得。
“周六約麽？火鍋？”白修遠看到花卷在朋友圈裏發了條“好想吃火鍋啊”後，給他發了私信。“走一個！”
火鍋店裏，白修遠把菜單遞給花卷。花卷看了眼，肥牛肥羊啥的都有了，就加了個自己愛吃的炸豆皮和油豆腐。
“你先坐著，我去調醬啊，你自己去調還是我給你拿？”白修遠說著就站起身。
“等你回來，我自己去拿吧。”花卷說。
不一會，白修遠端著兩個小碗過來了，一碗是醬，還有一碗是哈密瓜和小番茄。
看著一桌子的調料，花卷懶得思考，直接挖了一勺沙茶醬。回來時，鍋裏已經下了各種丸子，他的杯子裏也已經被倒上了酸梅汁。
白修遠給他夾了一片剛燙好的毛肚，吹了吹，蘸了下醬料，送到他嘴邊。
這毛肚燙的時間剛剛好，這一大片鮮嫩爽脆，帶著菌菇鍋底鮮美的湯汁，鮮味充滿了口腔。最難得是醬料，白修遠調的蘸料，以芝麻醬為主，應該還加了花生醬和腐乳醬，輔以小蔥和香菜，既提升了鮮味兒，也沒有喧賓奪主。“好好吃……”花卷忍不住說，“特別是你這個醬料。”
“哈哈哈，好吃吧，那這碗你拿去蘸。”白修遠說著把那碗醬料端到了花卷跟前。
花卷突然停住了，兩只眼睛呆呆地看著沸騰的火鍋。“你知道嗎，毛肚是牛的第三個胃。”他笑了一下，“這種冷知識也只有他會告訴我……”
“前任這個物種，有時候就像我們口腔裏那顆被蛀掉的牙齒，疼得要命，必須拔了。拔了後，我們還是會時不時去舔一下。那個位置，雖然空空蕩蕩，但我們卻不會再疼了。”白修遠涮著羊肉煞有其事地說著。
回家路上，兩個人都沈默著。白修遠擡頭看了眼地鐵站臺裏的電子屏，花卷那班車還有1分鐘。
“吃得好飽啊。”花卷突然開口。
“啊，對啊，好撐。”白修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你看，褲帶快崩了。”
順著白修遠的目光，花卷看了眼他的肚子。“圓鼓鼓的，哈哈！”花卷說著伸出手，剛要碰到白修遠的肚子時，突然停住了。
我這是在幹嗎？花卷被自己的舉動嚇一跳。這時候，他的手掌傳來一股暖流。隔著襯衣，也能感覺到那種柔軟的、但又不松弛的舒適觸感。
原來是白修遠往前一挺，肚子湊向了花卷的手。
花卷趕緊把手收回去。“車，車來了……”他覺得自己的臉燙燙的，一定非常紅。
“嗯……路上小心，到家吱聲。”白修遠拍了拍他的肩
花卷上了車，找了個座位坐下，擡頭透過玻璃，看到白修遠還站在那裏。看到自己在看他，白修遠朝他揮了揮手，花卷也揮了揮手。列車開動，白修遠消失在視野裏。花卷看著自己的手掌，攥起拳頭，好像不想讓什麽東西從掌心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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