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17.

何安向我說了他和陳家傑之間的故事。

兩人自幼相識，從幼兒園起直到高中，都在同一所學校，關系好得猶如親兄弟。

可是，我心想，我從沒在爸爸口中聽到過你的只言片語。就像二十二年後的陳家傑所經歷的過去中，何安從未出現過一樣。

我看向身旁的何安，他坐在水泥臺子上，晃悠著腿，臉上帶著沈浸在回憶中的笑。

何安本以為他和陳家傑會是一輩子的朋友，然而命運總是喜歡和人開玩笑。

數學競賽省隊選拔考試的前一天，何安被人跟蹤。陳家傑為了保護何安，右手被砍傷，錯過了考試 。

他和何安本是南城七中唯二兩名有望進入省隊的種子選手。

跟蹤何安的那個人受雇於何安父母商業上的死對頭。本來只是想嚇唬何安，給他父母一個警告，沒想到突然沖出來的陳家傑自己撞他刀子上了。

是的，他沒有主動傷人。

陳家傑受傷只是一個可笑的意外。

如果陳家傑不沖動就不會受傷。

不受傷也就不會錯過考試。

不錯過考試就不會與保送失之交臂。

原來一切悲劇的開端，竟只是他自己的沖動。

何安父母給陳家傑找了最好的外科醫生。

得益於此，沒有影響右手功能，而是只留下了一道可怖疤痕。

此外，陳家傑還拿到了一筆巨額的賠償金。

何安本來以為這件事到此結束了。

可等他進入省隊，參加完數學競賽拿獎獲得保送名額重返校園後，竟聽到了他嫉妒陳家傑數學天賦買兇傷人且保送名額都是家裏出錢買下的謠言。

謠言在他離校的這段時間，如野草肆意瘋長。

似乎連陳家傑自己都相信謠言就是事實，放任陳小薇等人找他麻煩。

最終鬧到了陳家傑一眾人要被學校退學的地步後，謠言才有所收斂。

我疑惑：“為什麽不解釋？”

何安搖頭：“沒有用的。人們只願意相信他們想相信的。而且，有些事他們說的也沒錯。”

“陳家傑數學確實比我好，如果他沒因為受傷錯過省隊選拔，那麽最後拿到保送資格的也不一定是我。”

我反駁：“可這也不能成為他們欺淩你的理由。”

何安淡淡一笑：“就當我是在給陳家傑贖罪吧。”

我沈默。

許久之後，我再次問何安：“你有沒有想過，你所做的，並不是陳家傑想要的？”

何安轉頭看著我，一臉不解。

“或許他只是想要你的一句解釋和否認呢？”

二十二年後的陳家傑，總是會看著右手上的傷疤沈默。

原來我以為他只是在哀悼自己錯失的夢想，可是我現在明白了，他只是在等一個來自何安本人的交代。

何安楞了楞，垂下眼眸，掩蓋所有情緒。

“解釋什麽又否認什麽？”

“否認這一切和我無關？還是解釋他是自己撞到了刀子，他所錯失的一切就只是倒黴？”

“陳歲，你不明白，陳家傑恨我不是因為相信謠言，而是他再也無法實現自己的夢想！”

何安擡頭看著我，眼底情緒翻湧。

“人失去動力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與其喪氣失意，至少恨我這件事能給陳家傑一個繼續活下去的理由！”

我擔憂地看著不知為何情緒突然失控的何安，輕聲說道：“何安，我所認識的陳家傑，並不是一個能輕易被命運打敗的人。”

“相反，遇見再大困難他也只會咬牙往下走。”

“你所認為的一切只是何安的想法，而不是陳家傑的想法。”

我頓了頓：“而且，謠言帶來的傷害，你真的能夠承受？”

何安沈默。

“就算真相難以接受？”

我重覆。

“就算真相難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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