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嘲諷

關燈
嘲諷

澹臺燼最終沒能成功發兵攻打盛國。

一來他登基不久,國內剛剛穩定下來,正在發展;

二來因為葉冰裳發兵,對葉冰裳的名譽有所損害;

三來,葉冰裳剛剛代表周國和盛國定下盟約,單方面毀約,對周國輿論不利。

澹臺燼這次聽勸了。

主要是他想起來一件事——勾玉的古怪他還沒有琢磨清楚,不知道會不會有什麽東西趁著他不在葉冰裳身邊就借助勾玉對葉冰裳不利。

——在他心裏,葉冰裳高於他的江山。

他模仿蕭凜、劫走葉冰裳、和澹臺明朗奪位,歸根結底,是因為覺得葉冰裳是他的。他需要足夠的能力接回她。

既然是他的,就不應該在他面前出事。

澹臺燼想起夢中那個不得善終的宣城夫人,對夢中的自己嗤之以鼻。

一個被虛情假意蒙蔽雙眼的廢物,對自己真正的盟友揮刀相向,被虛假的情誼束縛,愛恨不分,敵我不分,最後落得一個離家去國的下場,皇帝的權柄和想要的女人一個都沒保住,白白便宜了一個叛國棄家的無恥小人。

“宣城夫人”?哈,這是在羞辱誰?大軍壓境迎娶敵國王妃,又用她亡夫的封號冊封她,這當然是在嘲諷踐踏那個丈夫剛死就被迫嫁給他的女人,可難道他自己就很光彩嗎?

她現在的丈夫可是你啊蠢貨!你這樣不是承認了你手段不如蕭凜所以他成了你的陰影嗎?用你死敵的封號冊封他被迫嫁給你的遺孀,時刻提醒世人你強取豪奪的行徑,也無時無刻不在逼迫那個女人向你覆仇,提醒她是你害得她家破人亡千夫所指,她不殺你,難道還要和你恩恩愛愛生兒育女嗎?午夜夢回,她難道不會惡心嗎?殺敵八百,自損一千,都不用敵人動手就自己把自己的名聲敗了個幹凈,這樣的一國之君,什麽賢才敢來投奔?

對一個體弱多病有恩於你的弱女子做出這樣昭告天下的侮辱,當真是恩將仇報、禽獸不如,枉為人君、枉活一世!腦子有問題的蠢貨!

澹臺燼越想越氣,一擡手劈碎了身邊的漆案。

這時候恰逢內侍來稟報,女主請見。

澹臺燼一驚,趕緊迎了出去。

葉冰裳站在檐下看著精巧的占風鐸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髻上金絲攢珠步搖垂下的流蘇也碰撞出輕微但是悅耳的響聲。聽見腳步聲,她循聲回頭,就看見一身深色常服的澹臺燼從殿裏出來,步履矯健地快步朝她走過來,腰上為了符合身份佩戴的玉佩一搖一晃。

她笑起來,眉眼都是悠然,把手放進了澹臺燼朝她展開的掌心裏。

纖細修長的手被另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握緊,澹臺燼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檐下的占風鐸,側頭問她:“你喜歡這個?”

她的笑容加深:“我在書中看見,占風鐸有祈福、招魂的作用,當時陛下昏迷不醒,妾病急亂投醫,想不到陛下果然很快醒來。想必這占風鐸是有些道理的。”

“好,”澹臺燼牽著她的手往殿裏走,一邊回她的話,“那孤就在宮中掛滿占風鐸,以謝冰裳為我祈福招魂。”

“好。”葉冰裳應了一聲,“其實妾今日過來是為了發兵之事。”

澹臺燼看向她:“是因為盛國是你的母國嗎?”

葉冰裳搖頭:“妾為盛國所棄,已經不再將盛國視為母國。只是如今是在不是發兵的好時機,更何況……”葉冰裳說到這裏,有些遲疑。

澹臺燼把五指擠進葉冰裳指縫,手指上的繭子摩擦過葉冰裳手上細嫩的皮膚,有些癢,“更何況什麽?”

“更何況,盛王多疑,皇後重權,還有其他已經成年的皇子。蕭凜成為太子,看似大局已定,實際上風波才剛剛開始。”

她回頭看向漸行漸遠的屋檐和其下隨風動搖的占風鐸,它們在她的視線裏逐漸變成一個小小的、逆光的剪影。

“盛國,要亂了。”

澹臺燼依舊牽著她的手朝內殿走,頭也不回地“嗯”了一聲,含笑讚道:“裳兒,你如今已經是一個合格的君主了。”

葉冰裳輕笑一聲,安靜地順著澹臺燼的力度被他牽著手,餘光掃過他精致的側臉,愉悅地彎起了眼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