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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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餘年還是很識時務的,知道自己身體好壞,也不寫著徒步到處溜達了。

他和馬爾庫斯租了輛車,開出卑爾根,漫無目的的轉著。遇到岔路口,沈餘年就和老大爺似的,靠在椅子上胡亂指揮:“左轉……右轉……我喜歡這個方向……”

馬爾庫斯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青筋暴起,算了,不和病人計較,保持良好心態。

也不知道這樣亂七八糟的轉悠了多久,沈餘年坐車坐得有些乏了,馬爾庫斯說就停在這裏活動活動吧。

得虧他們出行的時間早,不然冬令時下午三點天就會暗下來。

轉悠了半天,時間也才到下午兩點過。

因為要出門,沈餘年穿的很厚,淺咖色的針織圍巾把頭也包裹了起來。車停下來的地方是一片密林,或者說,這樣的森林在挪威是隨處可見的。

雪花依舊不斷地飄落下來。

大地已布上一層雪白的棉花,樹梢也都靜靜地披上了雪衣。歸巢的小鳥挨挨擠擠地依偎在一起,鳴聲漸弱。林中靜謐無聲,只有輕柔的風聲與下雪輕輕敲擊樹梢的聲音。

沈餘年左右活動著,馬爾庫斯拿出宜家的飯盒,取出裏面的西蘭花和煮雞蛋就開始吃飯。

“誒……你……”

美食荒漠是尤其讓沈餘年難過的事情。

還得是鐵血北歐人。

索性沈餘年也不餓,他看著遠處路邊的水果攤有些眼熟,可幹枯的枝椏和模糊的記憶做不出準確的判斷,那只是十年前偶然的一個半天。

現在的季節已經沒有水果放在外面。

那個小鎮似乎叫做omha。

沈餘年想要再找到街邊的路牌確認一下,可是也沒有路牌,就像是記憶出現了差錯一樣。

“那個是農場主買水果的,你應該見過類似的吧。”馬爾庫斯吃東西的聲音含含糊糊的。

怎麽會沒見過呢。

————

omha這個小鎮地圖上都搜不到,那個時候他們還相愛,偶然驅車路過這裏。

北歐密林夏季算不得水草豐美,可你只要走進森林裏,俯拾便是汁水豐滿,香甜溢口的莓果。沈餘年喜歡藍莓,蔣望不喜歡,他討厭酸或者甜像開盲盒一樣,摸不準口味的東西。可是蔣望喜歡沈餘年。

沈餘年給路邊的無人水果攤付了錢,問蔣望以後還會再來嗎。

蔣望靠在車邊抽著煙等著沈餘年,聽這個問題有些發笑,他說,以後不會了。

這只是一個普通的無名小鎮,世界上有千千萬。

沈餘年剛揚起來的嘴角想要落下去,又被他綻放出更大的弧度,一根弦被繃到極限,他說,對,以後不會了。

————

對沈餘年來說,回憶是長滿倒刺的荊棘。

越是幸福的回憶,便會越難堪,越破碎。

直到,荊棘刺穿心口,蘸著血在沈餘年的身體上寫下永遠的訣別詩。

沈餘年難受地弓起身子,在路邊蜷縮了下來。

馬爾庫斯一邊西蘭花蘸黃豆醬,一邊觀察著沈餘年的狀態。他察覺到有些不太對,放下了食物,快步走過去把沈餘年扶了起來。

氤氳的熱氣從保溫杯裏面冒出來。

汽車供暖也呼呼作響。

一切溫暖的事物終於把沈餘年難看的臉色拯救回來。

“Shen,請原諒我的冒昧,如果可以的話,能夠告訴我是什麽病癥嗎?”馬爾庫斯舉起雙手作出無意冒犯的情狀,“畢竟我們還有一段時間一起旅游的日子,這可以讓我提前預防一些突發狀況。”

沈餘年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那我這毛病可就多了。莫名其妙的抑郁癥,莫名其妙的肺病,還有……”他擡起手,原本應該光澤的指甲上出現了淤血青色,“要命的肺部腫瘤。”

夜幕降臨,林中的景色在積雪的映襯下顯得瑰麗而夢幻。樹冠在月光下暗沈沈的,樹幹與枝杈卻被鍍上了一層滴水般淡淡光暈。

遠處是一個村莊,屋頂與圍墻上也覆滿了白雪,煙囪裏飄出的煙升上了天,連成一線。微風過處,樹影與積雪便隨之輕輕顫動,靜謐純凈的風景被凝固在這寂靜的夜色中。

“哈哈……”沈餘年收回了手,“逗你玩的。人們總是被決定什麽時候離開。”

“我不希望這樣,我想自己決定什麽時候離開。”

他想,有勇氣去喊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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