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

桃夭依稀記得米熙對她說過聖經裏有關寬容的描述:你們饒恕人的過犯，你們的天父也必饒恕你們的過犯。你們不饒恕人的過犯，你們的天父也必不饒恕你們的過犯。

此刻,桃夭想到了饒恕,是的,是饒恕.

桃夭躺著不動,窗幔的縫隙中有隱約可見的光亮,她將雙手墊在臉下蹭了幾下,耳邊傳來開門的聲音,桃夭並未回頭,她知道是米熙,每天上班之前米熙都會來她的房間,這是米熙的習慣.

米熙小心翼翼的提著腳步靠近,她不確定桃夭是否已經醒了,待看清時才發現,桃夭睜著眼,嘴角帶著笑意.

米熙稍顯放松. “醒了”

“恩.”

“姐今天幫你請假,你就在家裏好好休息,好不好”米熙語氣輕柔.

桃夭仰起臉對上米熙,她起身手撐著床斜坐.“姐，周澤宇讓我下午去接周進生，他今天的航班,下午我就能見到他了.”

米熙看到桃夭臉上有抑制不住的喜悅,她似猜到桃夭的改變.“你是不是有了別的想法，你不是承諾過我，只想要見到周進生這樣就可以了嗎？”

“我接近周澤宇就是為了見到周進生，現在我有這個機會，我為什麽不把握，姐，你不希望我幸福嗎？”

米熙倒吸了一口氣,桃夭總是能輕易的說出如些沈重的詞語,米熙希望她幸福,比誰都希望這個內心如玻璃般碎弱的桃夭幸福,可是米熙卻未從此事上看也半點幸福的倪端,桃夭是個極端的人,如果從周進生那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那麽,她會做出什麽傷害自己的事情,這是她不敢想像的,她不能冒這個險,絕對不能!

米熙對桃夭說:“夭夭,你太天真了，周進生如果有這個意思早在二十多年前就不會拋棄桃姨。你不要再自取其辱了！”米熙語重心長的勸說,她甚至想要徹底打消桃夭這可笑的想法,她說:“這世界不是什麽都會依照你的情緒和想法而改變的，你這樣做,到頭來不是只是讓自己更加難堪嗎？”

“那就讓他盡管咒罵自己的親生女兒吧！”桃夭很快的回絕,言語中帶著顫抖,這是她掙紮了多久的結果,此時卻被米熙輕易的否認,桃夭哀怨的看著米熙,米熙扭過頭甩門離開,這個當初說是永遠戰友的人此時卻如此輕易的逃脫了.

桃夭聽到一聲沈重的聲響,她閉上眼嘴角僵硬,她深吸幾口氣把眼前的頭發撥到一邊,起身若無其事的洗瀨.

中午的時候,桃夭已經到了機場,身旁的男子顯得十分焦慮,他反覆的擡手凝視手腕上的時表,久了就開始周循於服務臺與座位之間,周進生的航班已經延遲了一個小時,桃夭安靜的審視來回周旋的男子,周澤宇已經打過幾次電話,每次都只是簡略的問了幾句便掛了電話,桃夭似已習慣了他的反覆無常,並未有太大的反應.

桃夭開始有些糾結,她突似記起自己出門的時候應該買束薔薇,她覺得周進生也許會喜歡薔薇獨有的氣息.

廣播中開始重覆抵達信息,桃夭反射性的起身開始細細註視從出口走出的每張面孔.她在猜想這一張張略帶倦意的臉哪個才是周進生,可是,在無數次的猜疑後終是被自己否認,周進生對她而言,是個毫無記憶的載體,她無法憑空去描述對周進生的樣貌.

“在那.”身旁的人略顯激動的用手肘撞了下桃夭,他向桃夭指出了一個方向,桃夭順著他的方向尋望.

她不確定的問了句:“是穿黑色風衣的那個嗎”

“對.”身旁的男子揮著手迅即向周進生跑過去,周進生臉上沒有太大的變化,很自然將手中的行李遞給對方,桃夭尾隨在後面.

周進生看上去顯得十分疲倦,他獨自徑直的往前走,同行的男子去取車,桃夭和周進生並排站在機場的門口,他們之間隔的很近,桃夭打算說些什麽,卻發現無從開口,她埋下頭試圖用眼角的餘光審視周進生,剎時發現自己的行為可笑而且可悲. 周進生除了一開始掃了一眼後就再也無任何的交流,但是,就只是這不經意的一個眼神也讓桃夭看到了他眼裏的精銳.

“聽說，我兒子常和你在一起。”

桃夭耳邊傳來略顯渾厚的嗓音,她不確定的擡頭望向周進生,待確定這聲音是發自周進生時,她遲疑的點頭扯起嘴角.“因為工作的關系，所以難免…”

周進生丟給桃夭一個意味深長的嘆息,他的眼神在桃夭臉上游移,他說:“你們家的人倒是挺會攀關系的.”停頓了一會兒語氣變的輕松.“不過沒關系，公司還可以白養幾個人。”周進生嘴角掛著可見的嘰笑，桃夭怎麽也沒有想到,第一次見面,在毫無預兆下,周進生就如此直白的透露出對桃夭的厭惡之情,桃夭覺得此刻的自己竟是如此謙卑.仿佛可以讓人隨意的四處丟棄與糟蹋.

周進生是接到老婆的電話才趕回來的,他身性輕薄,這是所有接觸過他的人都知道的,但他知道,老婆就是老婆,還替他生了個兒子,周進生自然不會做的太難堪,這就是為什麽他常年在外的原因.

周進生回憶起老婆的擔憂,不過就是兒子走的近的人她看的不順眼,這種在他眼裏不值一提的小事到了老婆那，便是天大的驚駭，所才會硬生生的將他催回家裏解決,周進生輕視眼前的肇事者,心中暗笑:不過是個小丫頭,能掀起多大的漣漪.

桃夭平靜的對答：“你想說什麽，可以一次說完。”

周進生訕笑：“倒還挺聰明的，你的父母沒教過你怎麽做人嗎？做人，要懂得什麽是分寸，找到自己該在的位置才是。”

桃夭覺得周進生的話很是熟悉，她依稀記起周澤宇的媽媽也說過這句話，物以類聚，這是她唯一想到的詞語。

周進生抽出手搭在桃夭的肩上。“我兒子能給你什麽，在他那你什麽也得不到，在這個家，能說的上話的也只有我，明白嗎？”表情輕浮。

桃夭猛的擡起臉，拍開周進生不安分的舉動，身體往後退了幾步。“你們一家都是蓄生，不把人當人看的王八蛋！”

桃夭大伏動的舉動，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周進生尷尬的攤手，走到偏角落的位置旁若無人的抽起煙來，桃夭獨自攔車離開。

米熙說的對，桃夭這樣做，只是自取其辱，除了這個，她什麽也得不到，周進生輕易的粉碎了桃夭的想法，如此徹底。

桃夭回到公司，周澤宇正閉著眼睛靠在班椅上，懶散悠閑，他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周澤宇睜開眼正對上桃夭的背景，桃夭重重的甩上門，快速走進。

周澤宇面有慍色，轉眼間便消散。“你來的正好，我有事和你說。”

“你又想要說什麽？”

周澤宇有些訝異桃夭的反應，他說：“你不是一直想要去gg部，這兩天我就會找人接你的位子，你可以去。”這是周澤宇做的決定。

桃夭恍然大悟。“周澤宇，你們父子倆都不是什麽好東西！我桃夭不是你們想揮之則來呼之則去的。”

“你又發什麽瘋。你不是去接我爸，他人呢，回去了？”周澤宇拉住桃夭，不確定的問：“他和你說什麽了？恩？”

桃夭甩開周澤宇的手，壓著嗓子吼。“周澤宇，不論你們如何的想擺脫我，我會讓你們後悔這麽對我的！”

桃夭帶著哭腔，周澤宇能明顯的感覺到她的顫抖，桃夭從未在周澤宇面前哭過，即使再累再痛也未讓周澤宇看到半點的脆弱，周澤宇不明白，不過是讓她調去gg部，桃夭為什麽會有如此大的反應，此時的桃夭像是個被人丟棄的孩子，另人不自覺想要去憐憫，周澤宇甚至一度想要收回自己的決定，可是，桃夭那天下午的背影卻真實的印烙在了周澤宇的心裏，無法抹滅，他似預言到，桃夭永遠也不可能把他當作做親密的人，這是他無法同等對待的。

周澤宇漸漸放松了手裏的力道，桃夭猛的抽出手，周澤宇說：“把手裏的東西交接好，這兩天就過去。”

“如果我不接受呢？”

“你別無選擇，又何必讓自己難堪。”

桃夭咬住牙，她覺得自己就像是小醜，賦予足夠的觀賞價值，受盡恥笑。

桃夭神情恍惚的離開周澤宇的辦公室，外面同事用各種覆雜的眼神觀摩她，桃夭扯開嘴角，擡高姿態。她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中，木訥的坐下。

她如此輕易的就改變了自己的方向，可是，米熙說的對，這世界並不會因為她的情緒而改變。

她對自己說：“原來，即便是饒恕也不能改變什麽，主依舊懲罰了我，人生中的那些撒旦依舊百般嘲弄於人。”

桃夭覺得她應該百般堅定的朝著自己的方向行走，不顧一切，不顧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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