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王府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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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王府一游
玄逸緊了緊手中的除邪，狐疑地看向身邊的程茂，只見程茂正拿了手中的折扇護在玄逸跟前，一邊替他扇風一邊溫聲道：“您別擔心，因著這玄王府一早就不在了，此地又有封禁，封禁之中只能做幻境，不能重建，所以會有些煙霧，一會兒便好了。”
他說著，將手中的折扇搖的快了些，玄逸見那折扇只對著自己扇，而程茂卻是被那煙霧熏得雲裏霧裏，於心不忍道：“我沒事，你給自己扇著點兒。”
程茂趕緊搖搖頭：“您真是折煞我了，在下一個鬼卒，能侍候您身邊已是榮幸。”
玄逸搖搖頭，“我只是凡世間來此的一游人，用不著這麽客氣。”
程茂捏著鼻子繼續扇風道：“您是王上帶來的，那便是貴人。”
說話間，煙霧漸漸散去，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呈現在眼前。在夢裏時，玄逸只顧得看那個與自己生的一幕一樣的人，卻沒註意這宮殿，如今看來，這殿裏的陳設真可以說是讓他驚艷了。
整座大殿都是玉制的，翠玉地板，白玉石墻，墨玉座椅，黃玉石柱，玄逸不禁擡手向石柱上一摸，那石柱觸感冰涼柔滑，竟不像是在幻境之中。
玄逸邊在殿中四處望著，邊往內殿走，內殿之中，有扇藍玉屏風，他繞過屏風向後望去，只見屏風之後的墨玉蟒榻之上，臥著一個白衣人。
那人斜靠在榻上打著盹兒，一手支著頭，另一只手隨意放在身側，手中還撚著一只玉釵，一身白衣如瀑般落在纖塵不染的玉石地板之上。他披散著一頭黑發，黑發掩映之間，是他白皙俊俏的容顏。
玄逸下意識地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確定這並不是夢——這張臉，果然又與自己相同，只不過這張臉比現在的自己更為白皙，眉宇間也更多了幾分英氣。
見他看著那人出神，程茂微笑著解釋道：“這也是王上按著故人的模樣造出的幻境中人。”
這時候，只見門外走進一人，卻是另一個程茂，只不過這一個程茂，此時一臉青澀，且還是一身白衣，他給榻上的白衣人蓋上一條毛毯，立在一旁候著。
玄逸不解地看向程茂，只見他依舊是微笑的神態，面上並無一絲波瀾，想必這白衣程茂也是幻境中人。
正這時，只見榻上的白衣人擡起濃密的睫毛，懶洋洋地看了看前方，問道：“幾更天了”
白衣程茂恭恭敬敬地拱手回道：“回王爺，五更天了。”
白衣人坐起身來，抻了抻腰，“那好，你我去面見冥王。”
看到此處，玄逸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白衣人，卻在手剛觸碰到他的一瞬，他便消散不見了，而那白衣程茂，也隨之煙消雲散。
玄逸暗自思忖著，自己的前身是不是就是剛才那個白衣玄王呢？如果是，自己又為何墮入輪回，且命格如此兇險呢？想必這程茂一定知道什麽。想著這些，玄逸與程茂問道：“程茂，你可知，這玄王與我有何關系？他又與冥王有什麽關系？”
程茂聽罷連連搖頭道：“屬下只是常隨王上來此，王上從未說過這玄王之事，您要問，還是問王上吧。”
見他不說，玄逸只好作罷。從這幻境出來，程茂只又揮揮折扇，那宮殿立馬又成了一片廢墟了。想著剛才那雕梁畫棟的宮殿，玄逸暗暗嘖了一聲，心道、若是這幻境能常在，也是不錯。看來不論人間鬼界，很多事不一定是真實便好。
正想著，程茂仿佛如會讀心一般地在一旁說道：“這幻境乃是王上所制，每顯現一次，便會消耗王上不少法力，所以在下不敢多讓您看，還請您莫要見怪。”
玄逸心下了然，道了聲“不會，”隨程茂一道回冥王府去了。
懷風正端坐殿上候著什麽，一臉陰騭，待見了玄逸，他又委屈巴巴地說道：“師兄去哪兒了？好不容易來了我的地界，也不在家等我。”
程茂聽罷撲通一聲跪下來道：“都怪屬下沒有好好照顧公子，公子讓屬下帶著去玄王府，屬下就帶去了，本該向王上匯報的。屬下該死——”
懷風理都不理他，只朝外擺擺手，示意他先出去，程茂得了指令退出殿外，偌大的殿中只剩下玄逸與懷風二人。
殿中偶爾飄來星星點點的鬼火，懷風朝他們看了看，那些鬼火便也知趣地退了出去。
“師兄，過來坐。”懷風說著，把手放在身邊與自己並排的蛟椅之上。
見這殿裏有兩把蛟椅，玄逸心裏沒來由地一堵，不由問道：“殿下殿裏怎麽有兩把蛟椅？這一把恐怕是給王妃坐的吧，我坐合適麽？”說完這話，玄逸也對自己的語氣暗自驚訝，對自己腹誹道——人家懷風就是客套一下，請你坐坐蛟椅，你酸什麽酸啊？
懷風挑了挑眉：“哪有什麽王妃，這麽多年我一直是孤家寡人一個，如今才有了師兄。”
玄逸聽罷沒來由地心裏順暢多了，他還想追問一句，懷風從前所說的那個“愛而不得”之人是誰，但終究覺得問這些太過荒唐，所以沒問出口。
懷風給玄逸斟了茶遞過，看著他微微笑著：“師兄，謝謝你給我渡氣。”玄逸本就被他看得有些尷尬，又聽他說起“渡氣”一事，難免臉一紅，又從蛟椅上跳了下來，裝作四處觀望的樣子，轉移話口道：“剛剛我在玄王府看到一個與我一模一樣的人影，可是玄王？”
懷風神色一凝：“師兄一定要知道嗎？”
玄逸點點頭：“自然，我生來命格怪異，師傅說與我的前身有關，我一定要弄清楚前身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懷風垂首摩挲著胸前的墨玉指環，低聲道：“沒錯，師兄的前身就是玄王。”
玄逸聽罷擡起頭來，追問道：“玄王可是傳聞中冥界消失了一百多年的那個？”
懷風點點頭：“那時候，冥界除了冥王，座下還有玄王、東廣王至聖，楚江王涼楚三位鬼王，其中又以玄王最負盛譽。但最後——”
“最後怎麽了？”玄逸問道。懷風看了看玄逸，眼神片刻矍鑠：“他為了救一位故人，迫不得已墮入輪回。為了逆天救人，他違背天意，所以才命格怪異。現在，那至聖一心想要得到他的靈魂，煉就法器，一統三界。呵呵~”說到這兒，懷風又方才的肅穆轉而為一陣冷笑，“真是可笑。”
言訖，他走到玄逸跟前，定神看著他道：“有我在，他怎麽能殺得了師兄？”
玄逸聽得將信將疑——如果自己前身便是冥界最負盛譽的鬼王，怎會因救一個故人就受輪回之苦？但看著懷風誠摯的眼神，他又無從辯駁。
在冥王府的幾日，懷風常是早出晚歸，看起來忙碌得很，玄逸既已得知了自己的前身，便想著回去找師傅。這廂，見懷風又風塵仆仆地回了府，玄逸起身告別要走。
懷風一怔，有些失落地說道：“師兄、不陪我了嗎？”
玄逸最看不得他這委屈巴巴的樣子，再加之如今他已是一身王者的派頭，在冥界可謂是煞氣十足，可偏到了自己跟前就如同孩子一般。見他又如此情狀，玄逸搖搖頭道：“謝謝殿下多日來相護，我既已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該回去了。這裏畢竟不是我的長留之地。”
懷風卻忽而打斷他道：“師兄，不許叫我殿下。”
玄逸點點頭，折身要走，又被懷風拉著了。
“師兄先別走，”懷風說著，對一旁的鬼卒揚了揚下巴，那鬼卒便遞上一個精致的食盒來。
玄逸一臉懵，將食盒拿到手中一邊打開一邊問道：“這是何物？”
只見懷風挑挑眉，一臉得意地說道：“師兄看看便知了！”
玄逸打開食盒，只見食盒被分成了兩格，一格是幾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而另一格，卻看不出是什麽了——那東西似是面食，說圓不圓，說方不方，有的地方露著綠色的菜陷，整個面皮透露著那種發過頭了的黃色，不光難看而且怪異。
“這是你們冥界的特產嗎？”玄逸蹙眉問道。懷風拿起其中一個，遞到玄逸嘴邊，滿眼期待地說道：“這是我做的包子！師兄嘗嘗，肯定比那個什麽郎兒做的好吃！”
這“包子”賣相實在是慘，慘到玄逸開不了口，可見著懷風那滿眼星星的得意樣子，他恐怕自己不吃，會反被懷風給吃了。所以，他閉了眼睛艱難地將包子咬了一口，就這麽一口，他便覺眼前驀地一黑，險些昏了過去。
這包子初嚼在嘴裏是鹹的——可以讓人飛起來那種鹹，緊接著又有一股子說酸不酸說辣不辣的胡椒味，最後還有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後味——可謂是回味無窮，以至於當他睜開眼時，眼前翹首以盼的懷風都是有重影兒的。
“師兄，好吃嗎？”懷風此時的目光煞是清澈，盯著玄逸問道。玄逸強忍著吐意，點點頭道：“好吃、好吃......”
懷風長舒一口氣，開心地說道：“師兄喜歡就好，那等我回去了，天天給師兄做！”
玄逸：......
這時候，殿外飛來一個明晃晃的鬼影，那鬼影盤旋片刻，落在懷風跟前，化身為一個黑色勁裝的部下，那部下伏在懷風耳邊說了聲什麽，懷風的臉色便沈郁了下來。
玄逸見他有事，便說著“我先走了，”要往外走，卻聽懷風又在身後喚了聲“師兄，”玄逸回身一看，只見懷風神情覆雜地對他抿了抿下唇，低聲道：“師兄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玄逸點點頭，懷風便接著說道：“我回去之前，師兄不要用法力，只要你不動用法力，至聖就找不到你。”
玄逸這才明白，為何之前自己要動用法力之時，懷風屢屢阻止——他心裏無名的一陣感動，重重點了點頭。他心裏還有一個疑問，那便是懷風為何總要護著他，是因為、自己還是玄王之時，曾用心扶持過這冥王嗎？但這些自己都不記得的前塵往事太過遙遠，玄逸終究是沒問。
回到道觀時，師傅並不在，玄逸料想，師傅定是出去喝酒了，便到街上去尋，果真，走了沒多久，便在街邊一個酒肆看著了正在喝酒的泖柳，所幸此時泖柳喝的並不算多，只是臉上微微滲紅。
“師傅——”玄逸一喚，泖柳便猛地回了頭，露著大黃牙嘿嘿一笑：“你小子總算是回來了！”
“師傅還說讓我回來幫你打酒，怎麽自己喝起來了？”玄逸坐到泖柳跟前，看著師傅蒼老的背影，半分心疼，半分責怪——方才師傅那一笑之時，細小的眼睛裏似乎還噙著淚水，想必是為自己擔心吧。
泖柳給玄逸也倒了一杯粗酒：“喝點兒吧，這一路上也夠辛苦的！”
想起在冥王殿裏那幾日被鬼卒們忙前忙後伺候著的場景，玄逸搖搖頭，有些尷尬地應道：“也還好。”說罷，他喝下一口酒，準備把冥界諸事都對泖柳說說。
不料，泖柳早擺擺手道：“為師知道。”
看著師傅了然於胸的模樣，玄逸擡眼道：“師傅是不是早就知道？”
泖柳苦苦一笑：“命裏有時終須有，但命運這東西，實則也是運命，路還是自己走的。”
玄逸點點頭，與師傅對飲了幾杯，便一同回道觀了。
是夜，玄逸又夢著了身在酆都上空、俯瞰一切的場景，這一次，他看見了一身黑衣的懷風，正被四面圍攻，與敵人打得激烈。鬥了一會兒，懷風正要贏時，他額上的紅色龍印便又閃現出來，霎時，他眉頭一蹙，定在原地，與此同時，周遭的鬼物一擁而上，把他團團圍在中間，懷風又出了一招，那些鬼物瞬時散去，只是懷風也吐出一口血來。
玄逸驀地驚醒，發覺自己背後已盡是冷汗。見著天都亮了，他起身束發更衣，要出來給師傅做飯。束好發後，他看了看案上的玉釵，忽而又想起懷風替他戴上玉釵時的樣子，玄逸搖搖頭，心思，這小師弟不在，自己竟有些不習慣了。
正胡亂想著，只聽泖柳叫道“徒兒，咱們出去賺銀子了！”玄逸聽罷頓了頓，接著還是戴上那玉釵，起身去找師傅，這才發現原來泖柳早就醒了，已是買了早飯回來。
“徒兒，今日可是個賺錢的好日子，”泖柳吃完早飯，一邊剔著牙一邊說道。
“何事？”玄逸還想著懷風那邊，因此有些心不在焉。
“聽說硯山下總有青年男子失蹤，據說是硯山上的妖物所為。這回縣令家的長子也無故失蹤了，縣令老頭放榜說，若能幫他找回長子，他願意出不一大把銀子。”泖柳說著，看了一眼玄逸：“賺了錢給你娶個媳婦！”玄逸聽罷，嘴裏的一口茶險些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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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殿都是玉制的，翠玉地板，白玉石墻，墨玉座椅，黃玉石柱，玄逸不禁擡手向石柱上一摸，那石柱觸感冰涼柔滑，竟不像是在幻境之中。
玄逸邊在殿中四處望著，邊往內殿走，內殿之中，有扇藍玉屏風，他繞過屏風向後望去，只見屏風之後的墨玉蟒榻之上，臥著一個白衣人。
那人斜靠在榻上打著盹兒，一手支著頭，另一只手隨意放在身側，手中還撚著一只玉釵，一身白衣如瀑般落在纖塵不染的玉石地板之上。他披散著一頭黑發，黑發掩映之間，是他白皙俊俏的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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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只見門外走進一人，卻是另一個程茂，只不過這一個程茂，此時一臉青澀，且還是一身白衣，他給榻上的白衣人蓋上一條毛毯，立在一旁候著。
玄逸不解地看向程茂，只見他依舊是微笑的神態，面上並無一絲波瀾，想必這白衣程茂也是幻境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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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程茂仿佛如會讀心一般地在一旁說道：“這幻境乃是王上所制，每顯現一次，便會消耗王上不少法力，所以在下不敢多讓您看，還請您莫要見怪。”
玄逸心下了然，道了聲“不會，”隨程茂一道回冥王府去了。
懷風正端坐殿上候著什麽，一臉陰騭，待見了玄逸，他又委屈巴巴地說道：“師兄去哪兒了？好不容易來了我的地界，也不在家等我。”
程茂聽罷撲通一聲跪下來道：“都怪屬下沒有好好照顧公子，公子讓屬下帶著去玄王府，屬下就帶去了，本該向王上匯報的。屬下該死——”
懷風理都不理他，只朝外擺擺手，示意他先出去，程茂得了指令退出殿外，偌大的殿中只剩下玄逸與懷風二人。
殿中偶爾飄來星星點點的鬼火，懷風朝他們看了看，那些鬼火便也知趣地退了出去。
“師兄，過來坐。”懷風說著，把手放在身邊與自己並排的蛟椅之上。
見這殿裏有兩把蛟椅，玄逸心裏沒來由地一堵，不由問道：“殿下殿裏怎麽有兩把蛟椅？這一把恐怕是給王妃坐的吧，我坐合適麽？”說完這話，玄逸也對自己的語氣暗自驚訝，對自己腹誹道——人家懷風就是客套一下，請你坐坐蛟椅，你酸什麽酸啊？
懷風挑了挑眉：“哪有什麽王妃，這麽多年我一直是孤家寡人一個，如今才有了師兄。”
玄逸聽罷沒來由地心裏順暢多了，他還想追問一句，懷風從前所說的那個“愛而不得”之人是誰，但終究覺得問這些太過荒唐，所以沒問出口。
懷風給玄逸斟了茶遞過，看著他微微笑著：“師兄，謝謝你給我渡氣。”玄逸本就被他看得有些尷尬，又聽他說起“渡氣”一事，難免臉一紅，又從蛟椅上跳了下來，裝作四處觀望的樣子，轉移話口道：“剛剛我在玄王府看到一個與我一模一樣的人影，可是玄王？”
懷風神色一凝：“師兄一定要知道嗎？”
玄逸點點頭：“自然，我生來命格怪異，師傅說與我的前身有關，我一定要弄清楚前身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懷風垂首摩挲著胸前的墨玉指環，低聲道：“沒錯，師兄的前身就是玄王。”
玄逸聽罷擡起頭來，追問道：“玄王可是傳聞中冥界消失了一百多年的那個？”
懷風點點頭：“那時候，冥界除了冥王，座下還有玄王、東廣王至聖，楚江王涼楚三位鬼王，其中又以玄王最負盛譽。但最後——”
“最後怎麽了？”玄逸問道。懷風看了看玄逸，眼神片刻矍鑠：“他為了救一位故人，迫不得已墮入輪回。為了逆天救人，他違背天意，所以才命格怪異。現在，那至聖一心想要得到他的靈魂，煉就法器，一統三界。呵呵~”說到這兒，懷風又方才的肅穆轉而為一陣冷笑，“真是可笑。”
言訖，他走到玄逸跟前，定神看著他道：“有我在，他怎麽能殺得了師兄？”
玄逸聽得將信將疑——如果自己前身便是冥界最負盛譽的鬼王，怎會因救一個故人就受輪回之苦？但看著懷風誠摯的眼神，他又無從辯駁。
在冥王府的幾日，懷風常是早出晚歸，看起來忙碌得很，玄逸既已得知了自己的前身，便想著回去找師傅。這廂，見懷風又風塵仆仆地回了府，玄逸起身告別要走。
懷風一怔，有些失落地說道：“師兄、不陪我了嗎？”
玄逸最看不得他這委屈巴巴的樣子，再加之如今他已是一身王者的派頭，在冥界可謂是煞氣十足，可偏到了自己跟前就如同孩子一般。見他又如此情狀，玄逸搖搖頭道：“謝謝殿下多日來相護，我既已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也該回去了。這裏畢竟不是我的長留之地。”
懷風卻忽而打斷他道：“師兄，不許叫我殿下。”
玄逸點點頭，折身要走，又被懷風拉著了。
“師兄先別走，”懷風說著，對一旁的鬼卒揚了揚下巴，那鬼卒便遞上一個精致的食盒來。
玄逸一臉懵，將食盒拿到手中一邊打開一邊問道：“這是何物？”
只見懷風挑挑眉，一臉得意地說道：“師兄看看便知了！”
玄逸打開食盒，只見食盒被分成了兩格，一格是幾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而另一格，卻看不出是什麽了——那東西似是面食，說圓不圓，說方不方，有的地方露著綠色的菜陷，整個面皮透露著那種發過頭了的黃色，不光難看而且怪異。
“這是你們冥界的特產嗎？”玄逸蹙眉問道。懷風拿起其中一個，遞到玄逸嘴邊，滿眼期待地說道：“這是我做的包子！師兄嘗嘗，肯定比那個什麽郎兒做的好吃！”
這“包子”賣相實在是慘，慘到玄逸開不了口，可見著懷風那滿眼星星的得意樣子，他恐怕自己不吃，會反被懷風給吃了。所以，他閉了眼睛艱難地將包子咬了一口，就這麽一口，他便覺眼前驀地一黑，險些昏了過去。
這包子初嚼在嘴裏是鹹的——可以讓人飛起來那種鹹，緊接著又有一股子說酸不酸說辣不辣的胡椒味，最後還有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後味——可謂是回味無窮，以至於當他睜開眼時，眼前翹首以盼的懷風都是有重影兒的。
“師兄，好吃嗎？”懷風此時的目光煞是清澈，盯著玄逸問道。玄逸強忍著吐意，點點頭道：“好吃、好吃......”
懷風長舒一口氣，開心地說道：“師兄喜歡就好，那等我回去了，天天給師兄做！”
玄逸：......
這時候，殿外飛來一個明晃晃的鬼影，那鬼影盤旋片刻，落在懷風跟前，化身為一個黑色勁裝的部下，那部下伏在懷風耳邊說了聲什麽，懷風的臉色便沈郁了下來。
玄逸見他有事，便說著“我先走了，”要往外走，卻聽懷風又在身後喚了聲“師兄，”玄逸回身一看，只見懷風神情覆雜地對他抿了抿下唇，低聲道：“師兄可不可以答應我一件事？”
玄逸點點頭，懷風便接著說道：“我回去之前，師兄不要用法力，只要你不動用法力，至聖就找不到你。”
玄逸這才明白，為何之前自己要動用法力之時，懷風屢屢阻止——他心裏無名的一陣感動，重重點了點頭。他心裏還有一個疑問，那便是懷風為何總要護著他，是因為、自己還是玄王之時，曾用心扶持過這冥王嗎？但這些自己都不記得的前塵往事太過遙遠，玄逸終究是沒問。
回到道觀時，師傅並不在，玄逸料想，師傅定是出去喝酒了，便到街上去尋，果真，走了沒多久，便在街邊一個酒肆看著了正在喝酒的泖柳，所幸此時泖柳喝的並不算多，只是臉上微微滲紅。
“師傅——”玄逸一喚，泖柳便猛地回了頭，露著大黃牙嘿嘿一笑：“你小子總算是回來了！”
“師傅還說讓我回來幫你打酒，怎麽自己喝起來了？”玄逸坐到泖柳跟前，看著師傅蒼老的背影，半分心疼，半分責怪——方才師傅那一笑之時，細小的眼睛裏似乎還噙著淚水，想必是為自己擔心吧。
泖柳給玄逸也倒了一杯粗酒：“喝點兒吧，這一路上也夠辛苦的！”
想起在冥王殿裏那幾日被鬼卒們忙前忙後伺候著的場景，玄逸搖搖頭，有些尷尬地應道：“也還好。”說罷，他喝下一口酒，準備把冥界諸事都對泖柳說說。
不料，泖柳早擺擺手道：“為師知道。”
看著師傅了然於胸的模樣，玄逸擡眼道：“師傅是不是早就知道？”
泖柳苦苦一笑：“命裏有時終須有，但命運這東西，實則也是運命，路還是自己走的。”
玄逸點點頭，與師傅對飲了幾杯，便一同回道觀了。
是夜，玄逸又夢著了身在酆都上空、俯瞰一切的場景，這一次，他看見了一身黑衣的懷風，正被四面圍攻，與敵人打得激烈。鬥了一會兒，懷風正要贏時，他額上的紅色龍印便又閃現出來，霎時，他眉頭一蹙，定在原地，與此同時，周遭的鬼物一擁而上，把他團團圍在中間，懷風又出了一招，那些鬼物瞬時散去，只是懷風也吐出一口血來。
玄逸驀地驚醒，發覺自己背後已盡是冷汗。見著天都亮了，他起身束發更衣，要出來給師傅做飯。束好發後，他看了看案上的玉釵，忽而又想起懷風替他戴上玉釵時的樣子，玄逸搖搖頭，心思，這小師弟不在，自己竟有些不習慣了。
正胡亂想著，只聽泖柳叫道“徒兒，咱們出去賺銀子了！”玄逸聽罷頓了頓，接著還是戴上那玉釵，起身去找師傅，這才發現原來泖柳早就醒了，已是買了早飯回來。
“徒兒，今日可是個賺錢的好日子，”泖柳吃完早飯，一邊剔著牙一邊說道。
“何事？”玄逸還想著懷風那邊，因此有些心不在焉。
“聽說硯山下總有青年男子失蹤，據說是硯山上的妖物所為。這回縣令家的長子也無故失蹤了，縣令老頭放榜說，若能幫他找回長子，他願意出不一大把銀子。”泖柳說著，看了一眼玄逸：“賺了錢給你娶個媳婦！”玄逸聽罷，嘴裏的一口茶險些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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