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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不得光(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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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不得光(六)

本就不是求姻緣,她便是否認的自然:“沒,不是。”

謝執默默點了下頭,無聲地盯著她的側臉。

“京墨姑娘也快要及笄,可是有喜歡的男子。”旁邊吃酒喝肉的人主動朝著她招呼上,男兒不拘小節,笑起來豪放又響亮。常年在戰場上嘶吼,聲音中又帶著一絲沙啞,但絲毫不影響他洪亮的音線。

“京墨姑娘不妨說出來,讓我們幫你先去探一探。若是值得托付的好兒郎便是一樁美事,若是那兒郎品行不端,咱們幫你去把那混孫子揍上一頓,好好教他做人。”有人應上了話。

如今的天色已經暗淡了下來,點燃的火把和燭火越燃越亮,春風涼意,此刻也悄然的升起。

京墨心中不知是不是被這風吹的,一顫,下意識擡眸朝謝執看去。兩人四目相對,倒是讓她有些微紅了臉。

謝執擡起眼睫,看著她,一笑:“大家都是粗人,並無惡意,隨性些就好,不必拘謹。想回答便回答,不想回答便不回答。”

“就是,老楊,你說你這問的什麽話。京墨一個小姑娘,哪會跟你這個只會舞刀弄槍的男子討論這般問題。”

老楊撓了撓頭,憨厚一笑:“是,是我沒考慮周到,我自罰三杯,自罰三杯。”說著,直接拿起旁邊的酒碗,一碗接上了一碗。

京墨站起了身,朝他頷首行禮:“京墨還並未有心儀的,長安公子。”

剎那間,這話就被人找到了漏洞。

“京墨姑娘何必只看著長安公子,我們在叱咤邊關的男兒也是頂頂好的,若是沒有心悅的,大可去我們軍營看看,喜歡誰就幫你把誰給搶回來,如何。”

“粗話,粗話,這豈是能搶,就京墨姑娘這般樣貌,那個男兒郎看了不得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那叫心甘情願的跟著走。”

“我看你們就是在胡言亂語,這般的嬌俏小姑娘那都是喜歡文人墨客。我家隔壁的姑娘,日日都念叨著,往後要嫁便是要嫁給一個白衣飄飄,彬彬有禮的翩翩公子,你看看軍營裏,長的跟文質彬彬相關。”

“怎麽沒有啊!咱們將軍不就是模樣俊俏的跟美人似的,這賞心悅目的盛世美顏,要是將軍你是個姑娘,那我一定第一個上門提親。”

他的話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引落在了謝執的身上。

而他展眉微笑,慢慢擡起手拉上京墨的手腕讓她坐了下來。

京墨向來都是站有站態,坐有坐姿。乖張又規矩的端坐在那,仿若一枝山茶,淡雅而又清麗。

而旁邊的謝執坐的便是隨意。背靠著椅背,手上把玩著匕首,指腹摩挲著,另一手懶散的摩挲著扶手,一副懶散,漫不經心的神情。

兩人坐在那,便像是狡猾多計的狐貍和一只軟萌可欺的小貓。

下面的人也是一笑。

“弟兄們莫不是忘了,咱們的將軍可是素有‘軍營第一美人’的稱號,那可不是白叫的。當時敵國的首領還以為咱們將軍這是女扮男裝上了戰場,揚言要將軍跟了他,回去做正妻。”

京墨抿了抿唇,偷偷看了一眼謝執。就淡淡一眼,謝執這人眼睛像是長在了她的身上一般,直接將她給抓包了。

他淺笑,坐正了身子:“你不把叔父保護好,叔父可就要被人拐走了。”

他的話音剛落。

“那你是忘了,第二日將軍就將那人的項上人頭給取了下來,直接血濺三尺啊。”

……

他倒沒覺得有任何不妥,幽幽的拿起旁邊的酒碗,喝上一口:“你不在,叔父總得練就些自保的本事。”

京墨莞爾:“挺好,挺好的。”

謝執這人殺人不眨眼的傳聞早便是傳透了大江南北。浴血奮戰的將軍,不論他的這幅模樣長的多是好看,京墨都明白,他有一個不羈孤傲的野心。

謝執十歲就開始殺人,與戰士們討論戰略,十二便是以戰士的身份上戰場,他能夠成為將軍靠的從不是衣缽的傳承,是他一步一步自己走上去的。所以軍營裏所有人對他都是服氣的。

酒過三巡,所有人都帶上了醉意,東倒西歪著,甚至幾人開始胡言亂語。

“將軍啊,我實話告訴你,我娘找人去給我說媒,找了幾家姑娘,都不要我。說我長的黑,長的兇,還,還,還沒文化……”男子抱著酒壺,含糊不清的訴苦。他的皮膚是有些黝黑,眉毛有濃又重,兩字眼距離近,鼻頭又大,確實顯的兇態。

他旁邊的一個精瘦精瘦的人將他摟過,先是一笑,補上了刀:“人家姑娘實話實說啊。”

“去你媽的。”男人朝他肩上打上一拳頭,有些不服氣,“老子這樣才能震懾敵人。殺他個片甲不留。”

精瘦的男人人看著瘦,但是有勁,那般用力的一拳,他紋絲不動:“你看人家將軍,長的俊,照樣名字一出就震懾住了四方。”

“這長的俊,長的俊,將軍,將軍,你長的俊,你怎麽不找姑娘啊。”男人拍了下桌子,直接唰的一下站了起來,“你長的俊,也是姑娘的嘴都沒親過,沒用,沒用。”

話剛落了嘴,他就板直的,跟塊板一樣,直接摔在了地上。

京墨被他這一摔給嚇的恍惚了下,站起身子想要去扶他。可手卻被謝執一把給拉上了。

他一手支著下巴,一手將人的手腕給拉住,眉目溫潤柔和,帶著醉意,瞇著眸子,長長的睫毛覆下來,眼尾輕挑著,有些蠱惑人心的魅惑。

見他醉意正濃,京墨坐了下去,親聲詢問:“叔父可是醉了。”

他笑了,但並未語,眼神閃過一剎那的心虛,自顧自地倒上一碗酒,一飲而盡。再看向京墨,開口溫眷的喊道:“小滿。”

京墨見他嘴角上的酒漬,擡起手用袖口給他擦了擦:“叔父莫要再喝了,已經醉了。”

謝執納納的將她看著,溫順的不像話,淺淺“嗯”了一聲。

他一手又撐起了腦袋,直勾勾地盯著她,眉眼間都是眼前人的身影。

“小滿,這十年,可有想我。”

京墨瞧著他如今這迷糊的模樣,緊了緊手,鼓足了勇氣,張口,眨巴了下眼,又膽怯了下來:“自是想念叔父的。”

謝執盯著她的模樣,稍稍往前靠近了些,燭光搖曳下,那張精雕玉琢的臉在京墨的眼中放大。

他慵懶的嗓音裏摻著沙啞,沒了那份漫不經心,正經了起來:“小滿,可有怪我十年前將你拋棄。”

京墨怔怔的看著他。他的眼底帶著一絲猩紅,就像是這十年他無不後悔將她一人留在了長安城,就像是他似乎滿心滿眼的覺得自己虧欠了眼前人。

在這安靜而又漾著酒香的地方,京墨不想再用那些規矩理智的話來表達自己,她知道謝執十年前是為了保護她,可她想的,不過是一直陪在謝執的身邊。

“怪。小滿怪叔父。叔父說過會一直陪伴著小滿身邊,可叔父騙了小滿。”

謝執皺起了眉,眸色似點漆,喉嚨發澀,又是倒上了一碗酒喝了進去。

京墨安靜的看著他,晚間的夜風吹來,涼嗖嗖的,便是清醒上了三分。她大抵是聞著這酒香也有些醉了,說了這般無理取鬧的話。

京墨將他手上的酒碗拿了過來,嘴角扯起:“但小滿知道,叔父是想要保護小滿,所以沒什麽要怪的,王府是叔父的家,也是小滿的家。”

京墨自認為是一套很好的說辭。偏偏,謝執將她淡淡看著,神色很淺。

“騙人。小滿什麽時候這麽會騙人了。”

京墨手上的碗不穩的摔在了地上。神色稍楞。就像是被人窺探到了心事的秘密,就像是,分明是她最擅長的事情,卻被人一眼看穿。

但依舊嘴硬:“叔父喝醉了,小滿從來不會騙叔父的。”

男人沒在說任何話,眸色在燭火下也帶著一絲閃動,背靠在了椅背上,頓了一瞬,輕扯了唇角,慵懶道:“嗯,醉了。”

兩人之間也靜了下來。

京墨看著桌上的羊排,除了謝執往她盤子裏割下的那兩塊,他是一口也沒動。

京墨將自己還剩下一大半的饢餅遞給了他:“叔父,吃點東西吧,不然會難受的。”

他聽話的接了過去,吃上了另一邊。

這時,走來了一人,道:“喝醉了就快去歇息,時候不早了。”

那人話落,原本迷迷糊糊的人站起了身子,朝著那人點頭。

“好好好,歇息,歇息。”

那人的目光看向了京墨這邊,隨即快步走了過來。他先是看了一眼京墨,又挑起眉眼看了一眼謝執,隨後意味不明的一笑。

“京墨姑娘,還得麻煩你將將軍扶回屋子歇息了。”

這少年長著一雙大眼,模樣白生的俊俏嬌嫩,挺直的鼻子下是似笑非笑的唇。京墨將她盯上一刻,隨即一笑:“姐姐不必客氣,是京墨應當做的。”

她這身打扮確實讓人覺得像是漂亮的男人,可惜她的喉嚨上並未有喉結,應是才回了長安城,對女子之物有些生奇,手背上還抹著胭脂,這胭脂一看便是京墨便知是城南唐掌櫃家的。

被人一眼給識破,她先是一楞,隨後爽朗的笑起:“怪不得,怪不得啊!”

不知她在怪不得什麽,說完這兩句,轉身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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