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我的學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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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城夏天的下午, 熱浪一波一波襲來。

窗外榕樹綠油油的,幾只蟬在不停地叫。

紫檀木桌上放著一張明信片,正面是一只圓球般憨態可掬的小鳥,小鳥前胸有塊血塊般的鮮紅, 正站在枝頭啾啾鳴叫。

背面用裱花字體寫著一首短詩——“誰殺死了知更鳥?誰看到她死去?誰取走她的血?誰為她做壽衣?”

清平瞥了眼明信片,將旁邊的紅茶拿起,微抿一口。

她剛穿來這副身體,就收到了一張明信片。也是奇怪, 這張明信片上沒有寄信人的名字,在本該落款的地方,只寫了幾個字:“被謀殺的知更鳥”。

她還沒來得及整理思緒,電話鈴突然叮叮響起,接起後, 那邊是略帶焦急的聲音:“謝小姐,請問你最近收到了一張知更鳥明信片嗎?”

清平回答之後,那人沈默片刻,說:“你能到q市警局配合調查嗎?”

作為一個好公民, 清平馬上打車去了警局。

到了後才知道,原來q市發生了起特大兇殺案。

受害者同是一個班的同學和老師, 在舉行十周年同學聚會時被殘忍殺害, 還有些沒去參加聚會的人, 也被發現在家中死亡。

而他們毫無例外, 手中都拿著一張染血的知更鳥明信片, 只是內容各有不同。

“能將你的明信片給我們看看嗎?”對面的女警官問道。

清平點點頭, 拿出了早準備好的明信片。

“奇怪。”她接過明信片看了看,面上露出思索不解的表情,隨後將它遞給了身後的同事傳閱。

清平也有些糊塗,“怎麽了?”

女警官勉強笑了下,“你手裏這張有些不同。那些受害者手中的明信片上,知更鳥是已經掉下枝頭死去了的,而且詩也不一樣,別人的詩都是……算了,你看下吧。”

她送來一張紙,紙上謄寫著幾句詩。

“誰殺了知更鳥?是我,麻雀說,用我的弓和箭,我殺了知更鳥。但知更鳥又醒了,她用我的弓箭,刺穿了我的胸膛。”

“誰看見她死去?是我,蒼蠅說,用我的小眼睛,我看見她死去。但知更鳥又醒了,她用開滿花的樹枝,戳瞎了我的眼睛。”

……

“當年你們班同誰結過仇嗎?”女警官小心問道,“你應該記得那個班級吧,q城中學109班,據我們調查,你那時候也在109班讀過一年書。”

清平搖搖頭,原主的記憶裏,關於以前的記憶很模糊,特別是高中部分,不知是什麽關系,幾乎是空白一片。

“過去太久了,我記不清。”她的表情冷冷清清,說完還拿起水杯喝了口白開水,似乎是對同學慘死並不怎麽動容。

女警官兩手攥緊,“不管怎麽說,你可能會有危險,我們會派兩名便衣暗中保護你。”

清平點頭,又問:“現在我可以回家了嗎?”

隨手打了一輛車,她坐在後座上,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兩下。

掏出來一看,收到條短信,還是那首熟悉的詩,只是比起之前,又有了些不同。

“再會了,知更鳥。空中所有的鳥,全都皆大歡喜,當喪鐘哀鳴,為可憐的知更鳥響起。只有我的鳳凰啊,在寒夜默默哭泣。”

“誰是你的鳳凰?”她忍不住喃喃。

司機突然打開音響,一首略帶陰郁的外國童謠充斥在車廂內。

“Who killed Cock RobinI, said the Sparrow,With my bow and arrow,I killed Cock Robin……”

清平擡起頭,從後視鏡中看到了一雙彎彎的桃花眼。

“你不怕?”那人熟悉的笑聲中略帶絲絲戲謔。

清平將手機放回口袋中,靠在沙發椅上,輕嘆了口氣,“我身後有兩名便衣。”

握住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似乎是對她這樣淡然的態度很是不滿。顧西月一腳踩上油門,猛地飈了出去,在繞了無數道彎後,總算甩掉了身後緊跟不舍的小車。

“你的動靜太大了,不出半個小時,他們會根據監控找到你。”清平的聲音依舊冷靜。

“半個小時?夠了。”顧西月眉眼彎彎,手中尖刀閃著光,抵在清平白皙修長的脖子上,“好學委,下車吧,一起懷緬一下我們的高中生活。”

面前是q城中學舊址。

因為要拆遷,整個學校已經荒廢下來,幾棟破舊的教學樓就像孤獨的巨人,沐浴在暖紅的斜陽裏。

Q城中學的牌匾已經壞了,半邊掉在地上,半邊依舊固執地掛著。

“一眨眼就十年了。”顧西月將手中的刀抵在她的腰窩上,“去樓上。你還記得我們班在第幾樓嗎?”

“忘了。”

“……”

顧西月口中的話被堵住,手中刀稍稍往前送了點,讓清平不由自主走了幾步,“五樓!”

“哦。”

木質欄桿上,漆掉了一些,看上去像個長滿斑的老年人。

樓梯角落裏胡亂堆著很多爛掃帚,還有幾張廢棄的課桌。

燈早就壞了,只有一點餘暉灑在樓道上,讓人勉強能夠視物。

上樓的時候,清平問:“為什麽要殺人?”

顧西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笑了一下。聲音響在這空蕩的樓道中,一時間讓人有些分不清她是哭還是笑。

“你會死的。”清平抿唇。

“十年前我就已經死了。”顧西月帶她走到靠窗最後一排位置,“這裏是我的座位,我很喜歡這個位置,因為……”她看著教室正中,輕聲道:“一擡起頭,我就能看見……”

她的聲音縹緲,有些像夢中囈語,“我的鳳凰。”

門外響起窸窣聲音。

許多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她們,“放下人質,抱頭蹲下!”

來的真快,清平心裏有些莫名的滋味。

顧西月將頭抵在她的肩上,嘴角慢慢銜起一抹笑,眉目斂起,略帶哀傷。

不管是什麽原因,殺了這麽多人,她已經沒有了活路。

“我聽說你得了失憶癥,現在看來果然是真的。當年的事,你也覺得痛苦嗎?害怕記起嗎?你也會慚愧嗎?”潔白的T恤上暈開一大片鮮紅,可清平卻絲毫沒有覺得疼。

“請不要傷害人質!有什麽要求,我們可以考慮!”

“可是我還是不甘,你那麽好,為什麽不肯救救我呢?”顧西月突然用力一推,清平踉踉蹌蹌往前走幾步,就好像是被刺倒下一樣。

幾聲槍聲響起,清平回過頭去,視野變成一片鮮紅,那人倒在血泊裏,握住刀刃的手慢慢松開。

一雙秋水般瀲灩的眸子正死死地看著她。

“為什麽不肯救救我呢?”蒼白的嘴唇翕動,似乎吐出了這一生的不甘與眷戀。

“傷得重不重?”警員迅速跑進來,焦急問道。

清平低頭掃了眼衣上鮮紅,楞楞地搖頭,“不是我的血。”她走至瀕死之人面前,慢慢俯下身子。

警員來不及制止,就看見這個奇怪的人質居然低頭在兇手唇上留下輕輕一吻。接著他們張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人質的身影突然化成了泡沫,在夕陽中消逝。

無聲無息,好像從來沒有出現。

“清平!別發呆了!老師來……”身子突然被大力搖晃。

清平回過神來,對上一張要快要出火光的三角眼。

“這個同學,你站起來!”三角眼拿教鞭指著她,“你是不是新來的?剛剛讓你做的課堂作業做完了是吧?居然還在這裏發呆。別以為高考不考美術就可以松懈,提高對美的鑒賞是你們一輩子的事!”

清平乖乖站起來,掃了眼周圍用可憐眼神望著她的稚嫩臉龐,覺得腦袋有些懵。

這裏是……?

她忍不住當著老師怒氣騰騰的臉,扭頭往後面看去,在教室最後面,果然有一個縮在課桌上的小可憐。

回到了十年前?

系統:“別看了,我幹的。”

清平:“奧。”

吳書春更加憤怒,現在高中的學生,仗著自己文化課成績好,就各種不認真上課,還不懂尊師重道,真的是越來越不像話了。

她一把將這叛逆學生課桌上的畫紙拿起來,“我倒看看你畫了什……”

吳書春的臉黑成了碳,怒氣似乎凝聚成實物,猛地吼道:“你這是畫的什麽玩意!”

清平看了眼畫紙,簡要概括,“人。”

只是這個人有些特殊。

臉好像是用直尺量著比出來一個規整無比的銳角三角形,該是眼睛的地方,畫著兩朵小花,綠色的兩撇橫在花上。鼻子又是一個三角形,嘴巴是一個紅色的圓圈,圓圈頂上還有一個小黑點。

吳書春氣極反笑,“人?你眼裏的人就是這個樣子?你跟我說說,為什麽她的眼睛是兩朵花?為什麽眉毛是綠色的?還有嘴巴是個什麽鬼?”

清平接過畫,認真解釋:“桃花眼、柳葉眉、櫻桃嘴。你看,我還畫了櫻桃的梗。”她略頓片刻,總結:“這是個美人。”

哄堂大笑,吳書春倒吸一口氣,怒喝:“站到教室後面去!”

“好。”清平拿著畫紙,走至教室最後小可憐的旁邊。

小可憐死死低著頭,手指緊攥著只剩一小截的鉛筆,在紙上胡亂畫著,身子微微顫抖。

“真的很醜嗎?”清平忍不住小聲問。

亂糟糟的書後揚起一張略帶緊張的小臉,“不、不醜……”她畏畏縮縮地說著。

清平松了口氣,“畫的是你。”

小可憐嘴一撇,眼中憋著兩泡淚,竟是馬上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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