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我的師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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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等又啟程出發, 過了幾日後,正行至雲州郊外。

綠樹成蔭,黃泥道上車馬稀疏。

忽聞馬蹄踏踏之聲,迎面馳來十來個江湖人。

他們身著青灰短衫, 頭戴綸巾,腰間懸著一個烏黑盒子。

眾人不知其來歷,都不禁攥緊手中的劍。

那行人策馬問道:“借問一下,驚鴻劍二位高徒是在這裏麽?”

清平與顧西月對視一眼, 驅馬向前,問:“正是,敢問有何事?”

為首的中年人忙翻身下馬,先是向她們恭恭敬敬作了一個揖,而後囑咐身後之人從馬背上取出數個檀木匣子, 分列著呈上來。

“在下霹靂堂包江南,聽聞今日正是驚鴻劍高徒顧女俠生辰,特意奉上小禮以表心意。”

說罷將木匣打開,裏面不僅有金銀珠寶, 玉釧發簪,還有果脯點心, 人參鹿茸, 林林總總, 看得人眼花繚亂。

眾人皆是吃驚。

霹靂堂在雲州頗有勢力, 不過他們行事一向隨心所欲, 不為正道驅使, 因此被冠上歪門邪道之名。

如今這歪門邪道卻眼巴巴地湊了上來,卻不動刀槍,只為送禮?

顧西月蹙眉,“今天是我生辰?”

她想了半天,又笑道:“好像是的,我都已經忘了,你怎麽知道?”

包江南卻微微一笑,並不回答。

忽然有人大叫:“包老頭你這滿肚子黑水的老混蛋!什麽東西都給你送了,我送些什麽?”

黑衣冷面的女人一手捧著玉匣,一手挽著拂塵,踏樹飛來。

包江南唇揚得更高,說道:“怪老尼,珠寶、首飾、美食、藥材,我這兒都是最好的,你還有什麽東西拿得出手嗎?”

怪老尼睨了他一眼,“幸虧我早有準備,我今日為顧少俠準備的是一味毒。”

包江南朗聲大笑,“毒、毒有什麽好稀奇的?”

怪老尼只冷哼一聲,“狗眼不識貨,我這味毒可非同一般。”說罷她朝清平二人先行一個禮,然後指著玉盒,頗為驕傲地說:“我這味毒名為春寒,是昔日百花谷主用情花所制,無色無味,天下只此一枚。世間萬毒皆有解藥,唯有此毒無解。”

包江南又道:“人家過生辰,你送人毒作甚麽?”

怪老尼輕笑一聲,“世間女子,最怕遇到負心的兒郎。我的這毒,正是給那些負心人準備。”

顧西月悄悄拉了拉清平的袖子,小聲道:“看見沒?要是以後你敢看上別人,我就、就把春寒下給那個人!”

清平本有些歉疚,聽聞此語不禁啞然失笑,“那人多無辜,你還是下給我吧。”

“我怎麽舍得?”顧西月自覺失言,兩頰緋紅,又羞又憤地瞪了她一眼。

待那怪老尼和包江南走遠,又有許多江湖中的奇人前來送禮。

這些人多是不拘俠名,離經叛道之輩,雖惡名不顯,但仍被人以魔教妖人相稱。

而天下魔教異人,以水月宮馬首是瞻。

宗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在一撥人離去後,停下車馬,問:“二位能否給一個解釋?”

顧西月奇道:“解釋?你要什麽解釋?我過生日關你什麽事?難不成你一把年紀,還眼饞人家送我的東西不成?”

一名宗家弟子忙喝道:“你怎麽和長老說話?你若不是暗裏同魔教有什麽勾當,他們為何給你送禮?再有那日你們兩個退敵,難不成是早已謀劃好的?”

又有幾人附和道:“是了,看你們這樣年輕,連執法長老都敗在魔宮護法手下,你們怎麽可能敵過?”

“看來是真有勾當,是不是他們把白谷主扣留住,在雲州布好了埋伏,等著我們進去?”

顧西月又氣又惱,臉漲得通紅,冷笑道:“好,你們這轉眼不認賬的本領真是厲害得很,沒想到武林正道就是這麽一副德行!”她見幾人執著劍往這邊靠來,也拔出了手中秋水,“想看看我們打不打得過水月宮護法,來試試呀!”

此話一出,那幾個躍躍欲試的弟子倒沒再動作。

宗盛捋了把胡須,緩聲道:“何必如此動怒?你們雖同魔教勾結,但年紀尚小,若是早些回頭,也不是什麽事。”

“好好好,”顧西月氣極反笑,“這麽一頂帽子就扣下來了?你不就是覺得我們打退水月宮讓你們宗家難堪嗎?若是不服拔劍比試一番就見真章,何必這麽唧唧歪歪平白誣陷?”

“怎麽說話呢你!”十餘個弟子騰地起身站起,拔出手中的劍。

清平微微低下頭,也按住了長天。

“師姐,”顧西月偏頭看向她,笑道:“我真是後悔,救了這群恩將仇報的‘大俠’。”

大俠二字,她咬得極重,帶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你們同魔宮勾搭一起演戲,就想我們承了你們的恩情嗎?”那群弟子叫嚷著。

天色漸暗,刀劍在火把的映照下閃著寒光。

紀蕓坐在馬車上,見這一幕,不由嗚咽哭了出來,“長老,你若是不喜歡我,待漢之醒來讓他休了我罷,何必為難我這幾個徒侄?漢之還生死未知等著人救命,你們打起來做什麽呢?”

宗盛白了她一眼,“婦道人家!”

嚇得紀蕓一哆嗦,不敢再說話了。

破空之聲有如龍鳴,白虹貫日,一劍驚鴻。

一柄長劍從空中飛來,插在顧西月同宗盛之間,劍刃顫動,嗡嗡作響。

有人大笑:“想動我徒弟,問過我的驚鴻沒有?”

宗盛的臉更加難看,而紀蕓卻是大喜,忙提裙下馬,激動地喚道:“師姐。”

顧西月眼眶一紅,“臭酒鬼,你怎麽才來!我們被欺負了,你知不知道?”

江不經笑吟吟走來,避開紀蕓,直直走到顧西月身前,“小徒弟,來讓我看看,咦你哭了呀?不會真哭了吧?”

顧西月本不覺如何,但思及這幾日種種,再見江不經宛若隔世,想問她昔年之事又不知如何開口,淚頓時就湧了出來。

清平面色更寒,擡手為她拭去淚光。

江不經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她順手拔起地上驚鴻,望著那些弟子,“你們把我徒弟欺負哭了。”

“我才沒哭!”

江不經嘆了口氣,“我捧在手心裏的徒弟,從來只有她欺負人的份,你們居然敢欺負她?很好。”

“很好”二字方落,幾道銀光閃過,須發漫天飛舞,那些人只覺面上一涼,接著臉上的毛都被剃得光溜溜,頭像個剝了殼的熟雞蛋一般,在夜裏閃著光。

顧西月見十幾個雞蛋面面相覷的滑稽模樣,煩惱一掃而光,忍不住笑出聲。

“好了好了,我徒弟笑了,就放過你們這一次。”江不經無視宗盛漆黑的臉,朝清平她們招招手,“徒弟,數日不久,為師甚是想念,走!我們喝酒去!”

“師姐……”紀蕓咬住唇,眼中水光粼粼。

江不經深深地看著她,眼中暗流湧動,終究化為一笑,稍稍欠身,喊了聲:“宗夫人。”

“師姐,你為何變了,你以前不會這樣喚我的。”紀蕓語調淒涼,眉目哀傷,讓人見之生憐。

宗盛冷哼一聲,“不知廉恥。”

江不經面色變了變,沈默半晌,終是慢慢將驚鴻收回鞘中,低聲道:“盈一介草莽,不敢高攀夫人。”

她轉過身,瞥見獨立樹蔭裏的那道白影,先是楞了楞,然後唇不知不覺翹起,快步走過去,“哎呀卿卿,你怎麽過來了呢?我不是讓你不要來好好休息一下嘛。”

白雍寒沒理她,徑直走到紀蕓身前,上下打量她許久,才緩緩道:“照影劍……聞名不如見面,有禮。”

紀蕓被她的氣勢震懾,囁嚅著應聲回禮。

“哎卿卿,你……”江不經想去拉她,手背上卻被狠狠拍了一下。她委屈地看著泛紅的手背,又瞟瞟身前兩個女人,不敢再說話。

顧西月卻樂了,小聲問:“師姐,你有沒有感覺到一股殺氣?”

清平點了點頭。

白雍寒終是開口:“宗漢之在哪?”

紀蕓連忙把她引至馬車之上,江不經本想上去,但瞥見白雍寒如冰般沈凝的臉,又惜命地退了下來,走到清平她們這邊。

“徒弟,怎麽樣?這一路還好吧?”

顧西月白了她一眼,“你說呢?這群人真是爛透了,幫他們打退魔宮,,沒有謝謝就算了,他們反而來誣陷我們。”

江不經苦笑,“我在雲州都聽見你們的事了,哎哎,這實在是……早說了讓你們不要去,這種事讓我來做就好了嘛,為師對付他們,有經驗。”

“你的經驗,便是把人的腦袋削成雞蛋嗎?”顧西月拉住她的手,將她帶至一旁,清平本想走近,看見顧西月的眼神後沒有再動作。

她願意等到月主動和她表明心事的那天。

“徒弟,什麽事非要到這種黑黢黢的地方說呀?我跟你說,我特別怕黑!”

顧西月卻不再笑,反而嚴肅地望著她,“師父,當年做下那件事的……不是流寇,對不對?”

江不經臉上的笑意也褪了下去,“你怎麽知道?”

顧西月直直地看著她,逼問道:“師父為何要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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