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我的師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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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想, 師妹年歲尚小就知關心長輩, 實在是很好的孩子。

這人本質一向不壞, 可惜命運捉弄,總會淪落至種種不堪地步。

她又想, 這一世自己親眼看著顧西月長大, 好好教養她, 也沒有非人也沒有修羅,總不再至於至以前那般吧。

吃完面,顧西月心滿意足, 擡起頭來朝清平笑了笑。

冬日裏一碗冒著熱氣、香噴噴的雞湯面收買一個口嫌體直的稚童, 足矣。

清平正想收碗清洗時,小孩突然自告奮勇,“師姐, 我來吧。”

“嗯?”

顧西月臉略有些燒,“母親教我,要知恩圖報。”

她並不想做一個好吃懶做, 平白受人恩惠的人。

江不經悄悄朝清平眨眨眼睛, 像是在邀功:“看吧,我給你收的師妹好不好?”

清平放下碗筷, 望向小孩的眼神更加柔軟,“不必了, 這些事交給師父去做就好了, 你搶了她的活, 她會不開心的。”

江不經:???

顧西月偏著頭, 懵懵懂懂地看向江不經,“真的嗎?”

“怎麽可能……”江不經正想矢口否認,突然看見清平手中正把玩那盞夜光杯,杯子拋在空中,又被接住,一上一下,顛得她的心也一上一下,忙道:“怎麽可能是假的!為師一直是這樣勤勉樸素的人!”

小孩的眼睛更亮了,“師父,你好好呀。”

清平將夜光杯放在桌上,微笑道:“師父,請吧。”

原來家務活全被她一個人包攬,但是方才她改變了主意。

江不經太過放誕,不能給月樹立一個好的榜樣,這樣不行。

師父嘛,就該有為人師表的樣子。

江不經長長嘆了口氣,哭喪著臉走向後廚。

顧西月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托著腮,與清平四目相對,想到昨晚自己偷偷爬到她的被窩裏,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母親說過,女孩要矜持,除了未來的相公外,不能和別人睡在一起。

但是昨天晚上,師姐與自己抵足而眠。

她又不是自己的相公……

清平見小孩目光閃爍,眼珠子亂瞟,不知她又在亂想什麽。

她心裏嘆口氣,將桌子擦幹凈後,放下抹布,走到小孩身前蹲下,“師妹,我帶你出去玩玩?”

“好!”顧西月長於江南,鮮少見雪,早對著門外一地碎銀心癢難捱,聽清平這樣說立馬雀躍著答應。

不過她馬上發覺自己很不矜持,與母親教導的淑女風範相差甚遠,便微微低下頭,聲如蚊吶地說了句:“謝謝師姐。”

清平取出自己幼時曾穿的冬衣,為她披上,正想給她系上衣襟時,目光卻凝滯了,手不覺輕輕顫抖。

昨晚燈光晦暗不曾看清,今日才發現,顧西月雪白的脖頸上,有個銅板大小的紅色胎記。

就好像被什麽東西刺穿一般。

她轉眼又看向小孩眉心的那點朱砂痣,想起上個世界決戰之時,自己用冰棱刺破了月的眉心。

兩處胎記難道都是巧合嗎?還是她也……

“師姐?”

清平回過神來,不動聲色地將她把衣服穿好,低聲道:“無事。”

新雪堆積的地上很柔軟,好像鋪了一地的羽毛。顧西月在雪地裏撒丫子奔著,笑聲像銀鈴一般清脆。

清平本有踏雪無痕之功,可目光觸及那行小巧的腳印時,嘴角噙起一絲笑意,不再運功,緩步行在雪上。

空曠晶瑩的雪地裏,兩行長長的腳印相伴相隨,向遠方延展。

顧西月突然停下了腳步,蹲下身子,肉乎乎的小手指著枯草裏那個小窩,奇道:“這裏有鳥蛋!”

幾個鵝卵石般大小的白色鳥蛋靜靜地躺在雜草制成的窩裏。

顧西月伸出小手摸了摸那冰涼的鳥蛋,頗為擔憂地說:“這麽冷,小鳥不會凍死嗎?”她探頭左右張望,雪地白茫茫的一片,什麽都沒有,“鳥媽媽呢?”

“也許是做了別人的盤中餐。”

顧西月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黑黢黢的眸子像水晶一樣透亮,“小鳥這麽可愛,怎麽可以吃小鳥?”

清平嘴角微微抽動,“師妹,你還記得剛才喝的雞湯嗎?”

小孩沈默了。

一個鐘頭後,小屋裏又傳來令人食指大動的香味,素白的盤子裏,炒蛋色澤鮮艷好似燦燦黃金。

顧西月夾了一筷子香氣撲鼻的炒蛋,放嘴裏咀嚼片刻,說出了在千年之後亦能引起諸多世人共鳴的兩字——

“真香。”

過了幾日,正是年關。

清平一向不關心節日,江不經整天醉在酒裏,自然也不會上心。

故而當小孩問道:“為什麽我們不過年呀?”

她們兩一楞,才想起冬日除了大雪、窮、吃蘿蔔這三個詞外,還有另一重含義。

江不經試探性地問了問:“徒弟,我們的積蓄還剩多少?”

“五兩銀子。”

江不經松口氣,笑道:“夠了夠了,我們下山買點年貨吧,這可是月兒來我們師門過的第一個年呢。”

清平點頭,“好。”

大雪封山,但對她們習武之人而言下山並不困難。

江不經抱著顧西月,運起輕功與清平同行。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舉目白茫茫的一片。顧西月雙手摟著江不經的脖子,習武之人的身子很暖和,她的手又凍得厲害,不知不覺就伸進了江不經領子裏。

江不經打了一個哆嗦,腳下一滑,差點沒摔在冰上。

顧西月猛地反應過來,慌忙想將手縮回來,卻被清平一把按住。

“就放那吧,”江不經嘆了口氣,下意識地將小孩摟得更緊。她雖然不冷,但還是忍不住嘆道:“冤家啊冤家,你們兩個真是我的小冤家啊。”

手上暖烘烘的,就像烤著火爐一樣。

顧西月又偏頭看著師姐纖細挺拔的身影,覺得心裏也暖烘烘的。

就像以前偎在父親懷裏,聽母親講故事一般,安心又愜意。

山下小鎮裏家家戶戶掛起了紅燈籠,門口倒貼著紅福字,

鞭炮聲在小巷劈裏啪啦響著,激得幾條看門狗也跟著狂吠起來。

她們買了對聯、紅福、紅紙,又給顧西月買了許多小孩吃的糖食零嘴,煙花炮仗,忙忙碌碌了半天後,走到僅還開著的一家飯館吃飯。

飯館中間坐著個說書的老頭,正講著江湖中的軼事。

他說:“魔宮為非作歹,無惡不作,幸虧河中宗氏出手,請了驚鴻劍江盈出山,聯合武林正道,才將這魔窟給挑了去。”

有不更事的少年問:“江盈?江盈是誰?”

老者抿了口茶,一拍驚堂木。

“話說這驚鴻劍江盈,女生男相,生得不僅高大威猛、威武不凡,更是體毛旺盛,每日晨起,若不仔細刮掉頷上體毛,竟與男人無二!”

清平執著茶盞的手微微顫抖。她若無其事地瞥了面色尷尬的江不經一眼,又微微垂下眸。

顧西月豎起耳朵,倒是聽得很仔細,還真情實意地發出感慨,“哇!居然還有這樣的怪人!”

那老頭說了半天,無非是一些話本上常見的套路,譬如什麽英雄救美呀,單刀赴會呀,他舌燦蓮花,將那江盈說成了一個上天入地,使得各種神通的女羅剎。

江不經一個勁地埋頭喝酒。

“那河中大俠執意想留住江盈,最後竟想以武林盟主之位相讓,未曾想江盈只是哈哈大笑,念詩大步而去……”

江不經搖晃著手中瓷杯,醉眼睨著晃動的水光,跟著輕聲念道:“我本楚狂人,鳳歌笑孔丘。

手持綠玉杖,朝別黃鶴樓。”

五岳尋仙不辭遠,一生好入名山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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