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我的副隊啊

關燈
暗沈沈一片血色壓了下來, 模糊了清平的視線。

她睜大了眼, 什麽也看不清楚,冷汗流入眼中, 一陣刺痛。

顧西月從身後環住她,溫熱的液體在她背上流淌,將那件深黑的制服染得愈發漆黑。

“加入血蝶, 從此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三年前,壑川朝她伸出了手。

“你會代我保護好她們, 是不是?清平。”

“是。”

清平心頭一陣抽搐。她大口喘著氣, 好像被人按住水中般,有著窒息般的痛感。

雙眼赤紅灼痛, 什麽淚也流不出。

她曾經以為自己很強大, 能保護所有的人。

她是寥寥可數的變異異能者,她能對著二級羅剎全身而退, 她面對一隊異能者也能毫無畏懼。

可她誰也救不了。

顧西月站起身來,淡淡看了她一眼, 從衣中取出僅剩的一支藥劑。

脖頸上的傷口源源不斷湧出血來, 白色的襯衫已被染成一件血衣。

顧西月一手舉著槍,一手拿著藥劑, 靜靜地對著清平。

四下寂靜,只能聽見血點點灑落的滴滴聲。

她擡起了槍, 對準清平的腦袋。

這個人, 會是難纏的敵人。她這樣想著, 手指慢慢曲起。

她們本是異族, 生死相對,不死不休。

這是宿命,也沒什麽好內疚的。

一切本該如此,自然而然。

可半晌過後,她卻緩緩放下了槍,走到清平面前,將那支藥劑給她打上。

顧西月低著頭,脖上的鮮血灑落在清平的臉上。

她輕輕地為清平揩去面上血汙,一雙多情又無情的桃花眼半垂,說不清到底蘊藏著什麽情緒。

“嘶嘶……”嘴唇開合,勉強能從唇形中看出她要說的話。

活下去,做我的敵人。

她深深地望了清平一眼,轉身走入黑暗之中。

她決定放這人一條性命了。只有這個人,才能與自己匹敵。

如果這世上沒有謝清平,那該多麽無趣。

清平側臥在地上,朝遠去的那個背影伸出手,可很快,手又飛快地收了回來,捂住胸口。

惡鬼湧在一起啃食著朝華的屍體,羅剎走來走去,對她視若無睹。

她雙目無神,呆呆地望著黑暗中唯一亮起的車燈。

“這只是個任務,宿主,你越來越容易受感情影響了。”

清平這才記起,這原來是個任務。

她只是個隨時可以脫身的過客,活在這世上,不過是為了完成任務,不必要有太多牽扯。

可是那些人,活生生地在她身邊,生活、歡笑、努力,她想守護她們,守護這樣的笑容。

她想讓善良能被珍重,光明將被追逐,想讓大家都活在更好的世界裏。

清平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自己真是個聖母啊。

她將四肢傷口用冰封住,顛顛撞撞地往前走著。

身後是惡鬼們此起披伏的啃嚙聲,身前是爆炸後留下的車架和一地的灰燼。

一線天光從地面洩來,這個夜晚總算要過去。

清平呆呆地望著在天光中映出輪廓的城市,雙唇翕動,膝上一痛不由跪坐在了地上。

她最終還是靠修羅的信息拿到了s藥劑。

D教授笑容依舊慈祥和藹,“謝隊,要不要考慮加入政.府軍?”

謝隊?

她聽到這個詞覺得有些好笑。

血蝶折翅斷翼,從高空跌落,再也不覆存在。

“我考慮一下。”

清平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藥劑,殷紅如血。

她身形微頓,問:“非人到底是什麽東西?”為什麽第三級修羅和人類一模一樣?

D教授的笑容消失了。

蒼老的手指如枯枝,在大理石桌面上劃拉兩下。

他沈默了很久,才說:“加入政/府軍,到了你該知道的時候,真相就會在你眼前浮現,只不過,你要記住,知道得越少,越幸福。”

五年一晃而過。

人類依然堅守的城市只剩下了廣林。

非人中似乎出了一個領導者,開始有組織的襲擊城市,非人也開始學會使用一些的高科技武器。

但是幸好,人類之中也出了一個英雄。

林含偏過頭去,怔怔地望著門口的女人。

她依舊是五年前一絲不茍的模樣,只不過身上的制服換成了軍裝,胸前的赤蝶變成了勳章。左手壓在唐刀之上,右手低垂,手背上數道傷痕。

林含不再是那個要躲在研究臺後偷偷觀察的初級研究員了,女人也不再是異能小隊的副隊長。

她走出門去,朝女人說道:“上將,請進。”

清平眼珠子動了下,跟她走了進去。

“教授研制出的藥劑可以促進你再進化一次,可是對身體的損害非常大,你真的要用嗎?”林含還是忍不住再提醒她一次。

身後之人沒有回答,只是不緊不慢地跟著她走。

皮靴蹬著地面,發出的聲音沈悶又均勻。

林含再問:“上將?”

“她當然不會用!”

清平神色淡漠,只是極輕地皺了下眉。

沖過來的是也是一個身著軍裝的女人。短發淺淺蓋在頭上,讓本來清冷的輪廓愈發鋒利。

林含不自覺退了一步,喃喃:“中將,你……”

壑川怒視著她們,好看的眸子裏似乎壓抑著狂風暴雨,“謝清平!你幹什麽?”

清平沒有說話。

灰色的眼瞳就像一彎無波的死水,面上沒有半點表情。

壑川與她對視,眼中的暴雨漸漸消散。她軟了下來,低聲道:“清平,你別這樣。”說著,就伸手想去牽住這個人。

清平側身,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壑川呆在原地,眼中悲哀之色愈濃,苦笑著說:“別這樣,我們先回家,好不好?”

清平淡淡看了她一眼,轉身往研究所裏面走去。

壑川身形霎時消失,下一刻,她便已攔在女人身前,哀聲求道:“清平。”

朦朧白霧在她們之間升起,壑川意識到什麽,剛想動作,可馬上發現自己的腳已經被冰凍住,異能再也使不出來。

畢竟差了一級的實力,她怎麽都不能突破這人的束縛。

待腳步聲遠去,壑川腳下一松,終於得到自由。她捂住臉,靠墻慢慢坐了下來。

林含小心翼翼地靠近,問:“中將,你還好嗎?”

壑川的聲音有些嘶啞,“沒什麽。”她顫抖著手從懷中拿出一支抑制劑,正想給自己打上。

“別用這個!”林含的聲音有些尖利。她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失控,靜了片刻,才繼續說,“你不能太依賴抑制劑,偶爾用一兩次還好,太多了會對你的身體產生不可逆轉的損害,而且容易產生依賴性。”

“我知道。”壑川將針紮在自己血管,神情慢慢冷了下來,“跟她一樣。”

林含楞了一下,馬上明白了“她”指的是誰,“上將她經常用嗎?”

壑川閉上眼睛,面色平靜,但聲音中還是洩出一兩分的痛苦,“是我的錯。”

那是五年前。

壑川剛剛醒來,暖洋洋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和風熏人。

她微瞇著眼,只覺得是睡了一覺。

倚在窗口的女人似有所感,回頭看著她。

那人背陽而立,面孔隱沒於一片晦暗中,壑川打量了四周,笑著問:“清平,她們呢?”

清平的身子一顫,慢慢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壑川這才發現,女人看上去瘦削蒼白,已經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

她心中略感不對,卻還是強笑著問:“怎麽只有你一個人?她們又去無燈區玩了?”

“對不起,”清平垂下眸,“我沒保護好她們。”

壑川勉強直起身體,“你這是什麽意思?她們受傷了嗎?現在在哪,我去看看。”

“中將?”

壑川從往事中驚醒,楞楞地看著面前的人,“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林含將她扶起,“我扶你去裏面坐一會吧,你看上去不太好。”

清平走至熟悉的門前,頭微微低著,眼眸下垂,能看見自己鋥亮的皮鞋。

五年前她走進其中,為了一劑藥,葬送了一隊人的性命。

她本該感慨,本該哀思,本該心如刀絞。可她現在,什麽都感覺不到。

情感被徹底壓抑住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

就像一個人獨自行走在一片蜃樓之中,周圍是綠洲高樓,行人如流,但都和她沒什麽關系。

她再體會不到那些讓她歡喜、哀傷、微笑、落淚的情感。

清平推開門,D教授仍坐在桌後,笑著望著她。

五年沒見,他變得更加蒼老了。

“非人,到底是什麽東西?”她以上將的身份站在這裏,再次問道。

D教授笑了笑,“我已經沒有資格拒絕回答你的問題了,但是決戰在即,你確定要知道真相嗎?也許不知道會更加開心。”

“告訴我。”

D教授指著桌上的一疊紙,“這些就是夏卻謙的研究資料,也是讓他最終放棄研究的原因。在看之前,你最好先給自己打一支抑制劑。”

清平翻開那疊資料,“不用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