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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的將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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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微曦,顧西月便被凍醒來了,她看了一眼熄滅的火堆,將外袍輕輕披到蜷在一團歇息的人身上,而後轉身朝盤龍谷走去。

她本就不希望清平陪她一起進谷,谷中毒蟲眾多,兇險異常,清平縱然武功高強,也難以躲開這些防不勝防的兇險,於她只是累贅。

何況,有些事情也不能讓這人看見。

她輕車熟路地往谷中走去,循著記憶一直走到河谷,果不其然在彎彎溪流的旁邊看到了一大束紫煙白,采摘後天色已經大白,她怕清平久侯擔心,來不及休息便匆匆往回趕去。

只是,好不容易走出了林子,在原來的位置卻並沒有那人的身影,只有兩匹駿馬和一堆燃燼的灰燼。

她心中一涼,手中紫煙白掉落在地。

“將軍!將軍!”聲音已經嘶啞,卻依舊倉皇。顧西月突然猛咳起來,好一陣後才虛脫地倚著樹木,捂著嘴唇,眼中噙滿了淚。

她已經在密林中尋了許久,卻依舊沒有發現那人的身影……不管怎樣,至少她應當聽見自己的呼喚了,怎麽半點回聲了沒有?

她心知不妙,鎮定心神,繼續尋找起來。不管多自責、多不安,此刻她也只能強做鎮靜,默默祈願著清平平安。

待終於尋到倒在樹下的人時,顧西月顫抖著身子,一時竟不敢靠近。

“將軍……將軍?清平?”她輕輕喚道。

那人無知無覺,沒半點反應。

她匆匆走上前將清平的身子翻過來,果不其然看見她唇瓣烏青,顯然是被毒蟲咬了。

“將軍、將軍?”顧西月呼喚了幾聲,看她仍是沒有反應,不由皺起眉,脫去她的鞋襪,在她左腳踝處看到了一高高腫起的傷口。

她輕輕一按,那傷口就流出烏黑的血來。

“西月?”清平似是恢覆了些神智,昏昏沈沈地問道。

“將軍,是我。”顧西月將她半扶半抱倚著樹坐下,“你歇息一會,我為你解毒。”

說罷,她垂下頭,對著清平的傷口吮吸起來。

“你又妄自行動……”清平渾身綿軟,沒點力氣,連聲音也聽上去虛弱無比。

顧西月忙活半天,終於將她傷口中的毒血吮吸幹凈。她微微擡起頭,唇上添了一絲血跡,倒顯得魅惑無比,“將軍,我錯了……”

這回認錯倒是真心實意。

就這樣反覆吸了幾口血後,見這人的面色終於緩和起來,顧西月松了口氣,割下一截衣袖為清平把傷口包好,而後背著她往林外走去。

清平混混沌沌,手足冰涼,正迷茫之際,忽而在一片黑暗中看到了一個極美貌的女子——是顧西月。

那人捂住了心口,面上是濃重的悲傷,一滴血淚掛在眼睫上,將落未落,就好像一口如牛毛般的小針淺淺地紮在了清平的心房,讓她感受到了細微卻綿長的痛楚。

“清平,你總是這般……總是這般……”

清平伸手想替她揩去淚水,想問她為何流淚。她生來遲鈍,總是不明白這人世的情感,不懂女人為什麽經常為自己而哭,可是她討厭眼淚這樣的東西出現在顧西月的臉上。

她總見不得這人流淚。

“將軍,你可算醒了 。”顧西月守在床頭,見她雙目半睜,忙放下手中的藥碗,替她把脈,“感覺可好一些?”

清平皺眉,見自己左右破窗漏瓦,好似是在一處廢棄房屋之內,“這……這是哪?”

顧西月扶她坐起,將軟枕放置她背後,道:“是盤龍谷附近的一處農家,你被毒物咬了,得趕緊熬藥祛毒。”

“胡、胡鬧。”她本想斥責,不過轉念一想,原是她自己更加胡鬧。可那時不知怎麽,醒來一見顧西月不在身邊,腦子一熱就沖進了盤龍谷中。

“將軍為何要進去呢?”顧西月握住她的手,輕輕問道。

清平靜默一會,說:“我亦不知。”

顧西月將臉貼在她的手背上,柔情脈脈地望著清平,眼中水光盈盈,“沒想到將軍這般在乎我,我真歡喜。”

一陣寒風從破窗中漏進,清平不由打了哆嗦,許是中毒虛弱,她此刻竟覺得有些冷。

顧西月忙用被褥將她包好。不過塞滿稻草的被子也抵禦不了多少寒風,於是她脫掉外衣,擠進被子裏,抱住了清平。

此刻清平已清醒了不少,左右打量這四壁蕭條,一貧如洗的小屋,問:“這是一戶農家?”

顧西月點點頭,不解地看向她,“將軍為何這樣問?”

“如此淒苦……”

顧西月勾起唇,嘲諷地說:“大晟有哪裏不是這樣的嗎?”

可這裏在臨州地界內,百姓的幸福感已達到頂點……她原以為他們過得很好,這樣想來,臨州之外的人們,又是活在怎樣的水深火熱之中?

“何況,這兒的人活得算是不錯了,雖然苛稅不斷,但至少刺史是一個難得的清官。”顧西月攬住她的脖子,“大晟這般……腐敗不堪,大廈將傾,危若累卵,將軍為何要誓死效忠呢?”

“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如此而已。”

顧西月擡起頭,認真地看著她,“真的只是如此嗎?”

清平別過頭,錯開她審視的目光,“我不過是想盡自己微薄之力,護佑一方百姓……”

“可是將軍的努力,似乎並沒有什麽用呢。”

清平沈默了。

腐敗不清,庸政不除,她一個鎮疆的將軍,確實做不了什麽事。

“天下太平,海晏河清……”她不禁喃喃,蒼生何辜,要受此煎熬。

顧西月的眼神突然暗了下來,輕聲說:“將軍果然志若鴻鵠,讓西月欽佩不已。”

清平突然垂下眼,眸光暗沈,似是意有所指地說道:“你又何嘗不是呢?”

脖頸上的手突然勒緊,顧西月瞪大了眼,驚訝地看著她。

清平輕輕將她推開,撐起身子,“耽誤不少時間了,我們趕緊回去。”

“將軍,”顧西月忽然在她身後喚住了她,問道:“你知道北厥語中初升的月亮是什麽嗎?”

清平卻避而不答,只淡淡道:“回去吧。”

顧西月卻難得的強硬起來,拉住她的袖子,再次問道:“你知道北厥語中初升的月亮是什麽嗎?”

清平將目光移到她皎月一般的臉上,緩緩道:“是皎皎的美好、初生的希望和獨自照徹默默寒夜的堅強。”

顧西月楞住了,雙肩不斷顫抖,眼淚漣漣,卻強撐起了一個笑,哽咽著說:“得卿此言,縱死無悔。”

清平皺著眉為她揩去了淚水,“怎麽還是這般愛哭?”

顧西月撇撇嘴,張開雙臂,一下子撲到面前人的懷中,“可我一見將軍,不知為何……半點都忍不住淚。”

因為清平毒愈無力,他們依舊是二人同乘一騎歸去。不過這回位置相易,顧西月坐在了後面,雙臂合攏將她肖想了許久的人攬入懷中。

清平無力地靠在她身上,忽然想起什麽,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 “你不會騎馬?”

顧西月豎起紅通通的耳朵,理直氣壯地說:“有將軍在,我為什麽還要會騎馬?”

清平啞然,居然覺得她說的非常有道理。

她們馳馬飛奔進入大營,卻發現營帳傾倒,屍首遍地,似是有過一場惡戰。

顧西月匆忙下馬,將地上屍首翻了過來,看見他們穿的都是北厥軍隊的打扮,才終於松了口氣,“將軍,死的都是北厥人。”

說著,就踮起腳,扶著清平下馬。

清平彎下身子,翻動地上屍首——看服飾,是北厥熊師的軍隊。

北厥分為三師,熊師、鷹師和虎師,這三支是其精銳的主力軍隊。如今北厥王弟河莫王與棘娜公主爭奪王位,河莫王手執熊師,而棘娜公主掌管另外兩師。

如今看地上重重疊疊的屍首,想來熊師大半都折在了這裏,他們就這樣不經意就為棘娜送了助力。

想來這場王位之爭,勝負已定。

“將軍,你回來啦!”段五騎著馬興沖沖地跑來。

清平點點頭,“寧王可還有恙?”

“沒事啦沒事啦,我一直保護著他!就等著你們的藥來!”他笑嘻嘻地說:“我們在三裏外紮營,將軍,我帶你們過去吧。”

等到了新駐紮的大營,謝平早已候在營門口,一見清平她們便舒展了眉頭,笑著道:“將軍果然料事如神!早早便料到北厥會來襲擊!”

清平唇不經往上揚起,“怎樣?”

“大戰全勝!”

清平先是囑咐顧西月去將藥熬好給陸舟送過去,然後同謝平走至一處營帳之中。營帳角落裏有著黑乎乎的一大團,走近一看才發現是一個捆住手腳蜷在地上的胖子。清平不由樂了,負手慢慢走了過去。

“這不是康王嗎?”

陸行怒視著她,喝道:“謝清平,我可是皇子,你居然敢綁我!你不要命了嗎!你大膽!”

“大膽?”清平冷笑,眼中殺意翻騰,“我也不知,康王居然如此大膽,居然敢暗中勾結北厥人,偷傳我天狼情報,使三千好男兒葬身沙場。”

“當真是大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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