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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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將仍舊是用暗語寫了封信,命人交給宣逢生。信中只要求了見面時間與地點,以及宣逢生可能得到的好處,具體內容等見面再談。

令墨玉有些驚訝的是,宣逢生竟如此輕易地答應了見面,想來她看著即將到手的權利與地位,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金將還是沒有告訴墨玉他與宣逢生往來暗語的規律,只說這暗語是宣逢生定的,他自己也不知道什麽規律,只需背下來即可。

兩人此次約在了十日後的午夜,地點是“蓮花池中樓”。而金將告訴他,這“蓮花池中樓”其實是避塵客棧二樓走廊最中間那個房間。

避塵客棧,就是十年前墨玉第一次隨宣逢生前往估地游玩時,住的客棧。墨玉仔細回憶了一番,當時宣逢生的房間,似乎正是二樓走廊最中間的那個。

也就是說,當年他和孫惠茗一起在蓮花池的亭外等待時,金將與宣逢生其實在客棧的房間裏說事。

這一次,連墨玉也不得不佩服宣逢生了。好一個暗語,好一出聲東擊西。

墨玉請求當日自己親自與宣逢生談判,金將答應了,但他也會在樓下的房間接應,發生意外時他好來救場。

墨玉其實想說再怎麽意外他也能逃掉,宣逢生和藝只是兩名弱女子,根本捉不住他。不過考慮到宣逢生狡猾的性格,單他一人恐怕真不一定談判成功,金將的救場大概會是語言上的救場罷。

當日,孫惠茗早早地幫他喬裝打扮,他則心中一直默念與金將約定好的內容,忐忑地等到了午夜。

夜深人靜,他的武功極好,走在走廊上時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周圍的房間他早已打聽過了,沒有人入住,今夜二樓只有最中間的房間被人訂了。他緩緩來到房間門口,擡手,輕叩兩下敲門。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開門的人正是墨玉見過無數次的、已將其面貌深深刻在心裏的藝本人。

而墨玉戴著帷帽,長長的紗簾將他的面容遮住,穿著小安姐姐給他的披風,身形也被擋住。他換了另一種聲線,對藝說道:“在下奉金少爺之令,前來與小姐交流一二。”

“請進。”藝將他請了進去,待他一進入房間,便緊緊關上了房門。

墨玉來到事先備好的板凳上坐下,他面前的桌子上只擺了一盞茶杯,而桌子後還有一道屏風,宣逢生則坐在屏風後面。

藝走了過來,為他倒上茶,隨即走入屏風內,悄聲與宣逢生說了幾句,又走出來,對他說道:“小姐問,你們的謀劃是什麽?”

墨玉不答反笑,他實在沒想到,直到此刻,宣逢生都不肯與生人見面。她怕是根本不會知道,自己面前坐著的到底是誰吧!

“宣小姐好大的排面,在下以為如此場面,再怎麽也該您親自出來見上一面,才稱得上誠意吧?”墨玉咳嗽兩聲,冷笑道。

藝又進入,聽了幾句,走出來說道:“你們連詳細的計劃都沒有,何來誠意?”

墨玉強忍住心中的不快,說道:“我們的人會放出宣老爺準備讓您繼承家業的消息,再買殺手對宣老爺進行行刺,到時殺手會故意被捉,報出宣紀平的名號,這樣一來,怎麽都不會查到您的頭上。您則需要令人模仿宣老爺的字跡,寫一份準備讓您繼承的家書,再模仿一份不怎麽像的字跡,上邊寫讓宣紀平繼承。如今局勢在您,加上兩種字跡的對比,人們不會起疑心的。”

這一次,藝進去了許久。

她們二人談話的內容雖說聽不清楚,但墨玉是知道什麽時候發出了聲音的。這一次說完後,他肯定二人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說話,可能是宣逢生在思考,也可能是藝在猶豫。於是他也只好按耐住自己的心情,就這樣等著。

墨玉其實也想過,有沒有一種可能,藝才是真正的宣逢生,那個平日裏不願見人的其實是個冒牌貨。這樣來看,很多事情也能夠說得通。但這樣做的意義其實不是很大,只是因為是宣逢生,才讓這種可能成為了可能。

不知過了多久,藝走了出來,一字一句地說道:“小姐說,這樣一來,平白欠你們一個人情,大虧,不同意。”

宣逢生!

墨玉終於爆發了出來,那一刻,孫叔的死亡,孫惠茗的哭泣,徐念安的痛苦一起湧上他的心頭。他們最大的敵人宣逢生就在他面前,這個人沒有任何的武功傍身,甚至體弱多病脆得像紙一般,他明明可以輕而易舉地殺了她為他們報仇,卻還是任她利用憑她差遣。

憑什麽?

憑什麽!

墨玉重重放下茶杯,一把拉開屏風,終於如願與那個人面對面。而兩人皆戴著遮住面容的帷帽,即使面對面,也看不清對方的臉。

此時此刻,慌的人卻是藝。

“墨玉!你幹什麽!”

這位從來波瀾不驚的貼身丫鬟,見他被欺壓時沒有半分憐憫,被他掐住脖子時沒有絲毫恐懼,卻在此刻終於露出了慌張的神色,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一刻,墨玉竟覺得有些好笑。他冷笑著回過頭,用自己原本的聲音說道:“原來你們早知道是我。”

隨即,他又轉過頭去,惡狠狠地盯著宣逢生:“看我假惺惺地與你們對話很有趣?那你們有沒有預料過,今天會是你們的死期?!”

說著,他甩開了藝,擡起手臂就要對宣逢生下死手,藝在他背後喊道:“等等!你可知為何金將與小姐暗中見面十餘年他都未曾動手?每一次見面我們可都有專人記錄,要是我們沒能回去,衙門立刻就能知道是誰動的手!你想自己這輩子都在衙門的懸賞名單上嗎!”

“那又如何?我一人便可換來我周圍所有人的安寧,這等買賣豈不值得很?”墨玉一手掐過去,宣逢生擡手去擋,當然不是他的對手,墨玉換了另一只手,輕松將她脖頸掐住,狠狠按在墻上。

直至此刻,宣逢生才終於說話了。

“聯姻……”

她被掐著脖子,用盡力氣只能說出這兩個字。

聽見她說話,墨玉才回了些理智,松了手。宣逢生立刻坐到了地上垂著頭不停咳嗽,藝想過來,墨玉回頭狠狠一瞪,將她攔在了自己身後。

“墨玉,我這病可是會傳染的,不想今後像我一樣任人宰割的話,就離遠點。”

宣逢生的聲音極其沙啞,聽得墨玉十分難受。但他還是沒讓開,冷冷說道:“那怎麽沒見藝被傳染上?”

“你又怎知我未曾得病?我只是好了而已。”藝在他身後說道,此時的她已經恢覆了平靜,見墨玉不再阻攔,便繞過去將宣逢生攙扶了起來,對他說道,“我們又不會亂走,墨玉你還是回桌旁坐著吧。”

他沈默地坐了回去,藝重新拉上了屏風,又與宣逢生交流了幾句,才出來說道:“讓金公子下聘書,準備與小姐聯姻。”

“什麽?”墨玉皺眉。

“小姐與金公子本就有婚約,如今也到了年齡,此番舉動沒有任何不妥。以婚姻為由,金公子可幫忙管理宣家一切事務,如此一來,各方勢力結交金宣兩家自然更好。加上宣紀平覬覦宣家財產已久,甚至給宣老爺下了藥,使老爺終日臥病在床。宣紀平與小姐不和的消息早已被民間所知,加之婚姻在即,宣紀平別無他法,只好對自家父親下手,仿照他老人家的字跡妄圖侵占宣家財產。所幸被前來提親的金公子發現他令人仿照字跡的現場,這才使得陰謀未能得逞。只可惜在此之前宣老爺已被宣紀平下毒謀害,宣紀平已然犯下弒父大罪,人證物證俱在,全聽衙門處置。”

藝用她平日裏淡漠的語氣,說出的話卻頻頻讓墨玉心驚。說罷,她還沖墨玉點了點頭,問道:“墨公子覺得如何?”

要金將與宣逢生結婚,就是將金家與宣家綁在了一起。墨玉又何嘗不知,宣逢生此番行為就是為了防止將來金將對付她。一旦結婚,金將就不得不保全宣逢生,保全宣家了。

宣逢生早有預謀,這才是她不同意他們計劃的真正原因。

“不行,你們想捆綁金家。”墨玉一語道出她們的目的,他聽見宣逢生笑哼了一聲,又看見藝走了進去。

“墨公子可回去問問金公子,此事關系重大,得讓金公子親自決定。”再次出來時,藝這樣說道,同時遞給了他一張紙。

紙上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大字“死生由命”。

他此前見過不少次暗號信中有這四個字,不知在那二人的詞典中,這四個字代表著的又是什麽意思。

“對金公子說,十日後的這個時間,還在此處見。下次他可就得親自來了。”藝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房門,下了逐客令。

墨玉沈默著起身,在出門之前,忽然又聽見藝輕聲說道:“墨成雪,你的親生母親。”

墨玉猛地回過頭。

他從未在別人口中聽過自己母親的任何信息,在西策府,這是禁忌。據說大夫人還在世時,極度痛恨自己的母親,下令若是有任何人敢討論他母親,就會被割掉舌頭扔出去。大夫人的威壓之大,直至今日,都未曾有人敢私下討論。

如今卻被藝說了出來,直到現在他才知道自己母親的姓名。

“你單名一個玉字,原意是你娘希望你如同寶玉一般珍貴。她沒什麽見識,只知道玉這一種珍貴之物。”

墨玉狠狠抓住藝的衣襟:“她在哪裏?!你們把她怎麽了?!”

“目前,無事。”藝淡淡說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雙手。

墨玉立刻收手。

藝似乎猶豫了一下,回過頭去看了屏風後一眼,得來後面那人一聲咳嗽,才接著往下道:

“小姐說,墨公子那日差點殺了我的貼身丫鬟,今日又差點殺了我,這是代價,下次墨公子記得放尊重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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