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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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醒來後沒多久便再度暈睡過去,孫惠茗又照顧了他十幾日,知他已無大礙,只是需要靜養,於是將他托付給了秉任添,自己暗自去了衙門。

她始終放不下心,宣逢生既然沒想讓墨玉活著完成任務,那她的父親又會如何?

給了獄卒大哥好些銀兩,直到她說出自家父親姓名時,那獄卒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或許是覺得收了錢不說不行,看了看周圍,確認沒有其他人時才小聲對她說:“孫可昨日便死了,屍體由西策府的丫鬟來領了去好心給埋了。”

孫惠茗猶如晴天霹靂,僵在那裏許久未動。獄卒大哥見過太多這種表情,也沒有趕她走,自己往別處走去。此時孫惠茗才恍若初醒,連忙抓住了他的手臂:“大哥!大哥!求你告訴我,他是怎麽死的?好好一個人怎麽就死了?”

獄卒甩開了她的手,沒控制好力道,孫惠茗被摔到地上。

那獄卒有些心虛,想去扶又猶豫著沒去,嘴上說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屍體是西策府領了去,你去找他們吧!”

藝從西策府出來時,看見的便是一臉焦急,連頭發散落也無察覺的孫惠茗。

“大人!民女孫惠茗,聽聞府上…府上領走了家父的…的…還請交還民女,府上想要什麽,民女都會盡力給的!若不能安葬家父,民女這是大不孝啊!”見藝出來,孫惠茗撲通一聲便跪了下去。她的聲音顫抖著,誰都能從中聽出極大的脆弱與悲痛,偏偏藝不能。

藝冷冷看著她,隨後說道:“我家小姐早先已好心將孫可葬於後山墳場,你自己去尋便是,別來打擾我們了,小姐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她說到“好心”二字時還特意加重了語氣,仿佛宣家給足了孫家面子。說罷,藝轉頭就回去了,命令家仆將孫惠茗趕出去,重重地關上了門。

後山墳場,實際上就是一處亂葬崗,沒有人會在那裏立碑,孫可若是真被葬在那裏,單憑孫惠茗一人,是很難找到地方的。

孫惠茗自己當然也知道這點,她整個人仿佛失了魂,渾渾噩噩地走在街上,走過的路人都要遠離她三分。

秉任添見天快黑了她還未歸,便給墨玉留了字條,獨自去找孫惠茗。墨玉再度睜開眼時,家中只有他一人。

他的傷還很重,坐起來都有些勉強。但這個時間家裏沒人讓他本能地感到蹊蹺,而後便看見了桌上的字條。

“孫惠茗去衙門詢問父親狀況未歸,我去尋尋。墨兄稍安勿躁,你尚在被追殺,安心在家中便可。”

還是那麽啰嗦。墨玉一把將字條捏作一團,也不顧自己的身體和處境,披上外套便出去了。

他心裏想著之前與孫惠茗的對話,宣家,不,宣逢生的目的到底是什麽,她到底心狠手辣到何種地步?孫惠茗久久不回來,是不是又發生了什麽?墨玉不敢想,不同於秉任添的找人詢問,他徑直去了西策府。

藝剛從宣逢生的房間裏出來,就被一雙手猛地扯入陰影之中。電光火石之間,甚至沒等她回過神來,自己的脖子已經被墨玉死死掐住。

“孫惠茗在哪裏?”墨玉低聲問道,同時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他本以為這位丫鬟此時會驚恐地大叫,甚至提前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可藝像是早就知道他會來一般,一雙眼睛平靜地盯著他,倒讓他更加警惕了。

藝的眼神往下,墨玉小心翼翼地松開了捂住她嘴的一只手。她並沒有如他想的那般大吼大叫,而是配合地說道:“我告訴那姑娘她爹被小姐好心安葬在了後山墳場,她便自己走了。墨公子,再不去尋的話,當心她別被有心人擄了去。”

她再一次強調了“好心”二字。可墨玉又哪裏不知後山墳場,他當下再度收緊抓著藝脖子的那只手:“孫可死了?”

藝不說話,算是默認了。

“你們怎能!”墨玉立刻紅了眼,那一瞬間他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殺了眼前這個人,要殺了宣逢生,給孫叔報仇!

哪知剛剛還弱不禁風的丫鬟忽然出了手,全無自己被掐住脖頸的自覺,兩掌重重拍在他胸口上,墨玉的肺部就重傷著,這兩下讓他登時兩眼一黑,渾身脫力地往後退了幾步,竟是咳出一口血來。

藝的脖子處還留有他的指印,她卻毫不在意,繼續說道:“真是不幸,我先前向官兵舉報說墨公子與孫小姐交好,現下已有官兵去找她了,墨公子再不去,可真就來不及了——還是說,比起還活著的孫小姐,你認為給已經死了的孫大夫報仇更重要?”

說這話時,藝的語氣還和平常一樣,可她對他們稱呼的改變更顯得她的嘲諷之意。

墨玉捂著胸口不斷咳嗽,惡狠狠地看著那個背影離去,又強撐著站了起來,翻身出了西策府。

墨玉趕到後山墳場時,遠遠便瞧見一個瘦小的身影在那裏徒手刨土。

“爹,阿爹,你在哪裏……”孫惠茗一邊喃喃著,一邊不停地挖土。她的雙手早已血肉模糊,她卻毫無感知,瞅見一處被翻新過的土就去挖。可她沒有工具,單憑一雙手,饒是挖個三天三夜又如何呢?

墨玉沖上前去,抓住了她的手:“惠茗,改日再來吧,藝把我們的行蹤告訴官兵了,他們很快就會來了。”

“我爹,我爹還沒找著…”孫惠茗聽見他的聲音,停了下來,卻怎麽也不肯走,“墨玉哥……他們都說我爹死了,可我還沒找著他的屍體,我挖了好久,他們是不是騙我的啊?我爹是不是被他們藏起來了……”

這還是孫惠茗長大之後第一次叫他墨玉哥。她說著說著就哭了出來,眼淚怎麽也止不住。墨玉也不知道,他不知道藝說的有幾分真幾分假,不知道孫叔究竟是否還活著,不知道此刻應該怎麽做。

他只知道是自己連累了孫叔。

而如今,官兵還要來抓孫惠茗了。

想到這裏,墨玉忽然彎下身,擦去孫惠茗的眼淚,輕柔地說道:“惠茗,我們先離開這裏,好嗎?我一定會找到孫叔的,一定會為孫叔報仇的,只是現在這裏不安全,我不想你也出事。”

孫惠茗哭著點點頭,站起身那一瞬間卻又忽地倒了下去。墨玉一驚,連忙去探她的脈搏。

所幸孫惠茗只是悲傷過度暈了過去,其餘並無大礙,墨玉松了口氣,將她背在身後,一步步緩緩往山下走去。

剛走沒幾步,墨玉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正往這邊趕來,他立刻躲了起來。這腳步聽來只有一人,他悄悄看去,發現是秉任添。

秉任添顯然是跑上來累極了,喘著粗氣,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他擡起手臂擦了擦自己的汗,開始四處張望。

至少他應該是值得信任的。

墨玉這樣想著,終是沒忍住,又咳出幾口血來,背著孫惠茗走了出去。秉任添聽見聲響看過來,正好看見墨玉連同背後的孫惠茗一起往前直直地摔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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