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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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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後

白雲間,冬青樹下。

紅蓮似火,花瓣綻放,花蕊騰起淡淡紅芒,將裏面沈睡的越秋河圍繞其中,像是紅芒護體。

“睡在裏面是不是特別不一樣,待師弟醒來,我們借來試試!”昏沈中聽聞遠遠的聲音甚是詭昧。

半響,傳來柔和卻不容拒絕的聲音:“胡鬧!”

“好,我不鬧。還讓他繼續睡?”回答的前四字聲線拉得長,甚是乖順。

這聲音如此熟悉,仿佛一桶涼水澆在頭上,越秋河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一二,緩緩睜開雙眼,尋人望去,驚得他虛弱的身體猛地撐起,又險些躺下!

他再次環顧四周,這的確是他越秋河獨享的白雲間,可是,眼前出現了兩個似乎不該存在的人。

“道哥哥.......花.......無.....謝!你們.......”

蓮花旁小亭子裏,道無竟與花無謝正執棋博弈。

當時,自己還有花無謝與鎧甲皆被洛夜白炸得煙消雲散,道哥哥也消失了,這到底怎麽回事?越秋河感覺身體一切尚好,除去心口驚慌的狂跳而外!

白雲間一草一木皆無損壞,正因如此,越秋河滿腹狐疑,撐身走出紅蓮,頭暈腦脹,身體有些頭重腳輕,他行至亭下,喘息間看到那一池蓮花開得煞是招搖,恍惚看見池水中漂浮著籠罩白紗簾的清竹筏。

“醒了?”

道無竟垂眸,落下手中棋子,神色平靜自然,一旁的花無謝淺笑不語看過來。

被一語驚醒,越秋河心道:難道真的回到真實世界,可是,花無謝如何在此?他看道哥哥的眼神可不太對勁。

還有其他人了?

“道哥哥真的是你?我們回到真實世界了?還是說我們都被他挾持了?”越秋河的眼神在驚愕後醞釀著敵意,緊緊盯著花無謝不放。

可是,花無謝怪異的眼神在道無竟與越秋河之間流轉一圈,又變得四平八穩:“師弟你得叫師尊,再稱道哥哥則是為徒不尊,這裏已經不再是太乙金境。”

花無謝又喜行於色調侃:“我可是以身助你們完成拯救大業,師弟卻如此仇恨我,我很傷心啊!”

“一切都結束了,秋河,你算是安全出了太乙金境,為師心事已了,事情原委你再好好想想,想不起來便讓無謝告訴你。”道無竟起身準備離去。

“......我們果真回來了,那其他人了?夕良,三真人,司徒瀟,還有徐程等等,他們都還在?”越秋河說著上前就要拽上道無竟,卻被花無謝拉了一把,落了空。

“他們都比你好,師尊擔心你,與我守你幾天幾夜,師尊累了,讓他去休息,我來給你解惑。”花無謝攔住了越秋河。

再見道無竟神色漸倦,與他點頭,越秋河不得不妥協,看著道無竟離去的背影,一點也沒變,高挑健美,卻又說不上來的陌生。

忽地,花無謝擋了他的視線,古怪暗示:“你關心如此多的人,好像獨獨缺了一位重要人物,你為何不提?”

如何會忘記,只是,洛夜白的身體不是炸了嗎?不對啊,自己和花無謝的身體都遭受那一瞬的爆炸。

他腰間彎月刀在華麗刀鞘的包裹,沒有濃烈的殺伐之氣,然而它的鋒利依舊讓越秋河記憶尤新,擡眸便撞上花無謝玩味的眼神。

“你我身體皆被炸了,為何還能安全回來?”越秋河問。

“很簡單,當時的我是師尊利用他的靈氣保了我,而你,你難道猜不出來?”花無謝撫著他的彎月刀,“我猜定是大師兄提前對你做了什麽。”

過往如夢浮現,花無謝近在咫尺的存在,使越秋河心神不定,他偏頭摸著後頸被洛夜白刺的字與他的分|身,心口突然一滯!

消失了!

越秋河問他:“你口中的大師兄是洛夜白?”

說完越秋河的心像是無限墜落,深不可測的境地,是洛夜白提前就做好了準備,用他的分|身護了自己,他踉蹌扶住石桌,按住了上面的黑棋,這份恨意轉移至花無謝身上。

“說原委,若被我識破是你的騙局,我一樣可以殺了你。”

“這麽兇!真相告知於你,定要給我下跪磕頭,如何?”花無謝湊到越秋河耳旁,陰陽怪氣道:“否則我生氣了,也可以殺你,呵呵呵!”

片刻,兩人歸於冷靜,沈默!

花無謝方正色講來:“修仙界舜贏皇都,只有一位可稱之為聖尊,那便是我們的師尊,他收的三個弟子藍——花——越,自然不能遜色,四海八荒,人盡皆知。他們各有異能,且是盛名遠播的美男子。”

花無謝朝越秋河邪魅挑眉,“大弟子藍火洛夜白.......”

越秋河眼睫猛地一擡,雙唇微張,片刻,悚然語塞:“這......”

“你覺得荒謬?”花無謝道:“那是你還沈浸在太乙金境的空間裏,看來你陷得夠深,不過也屬正常。”

花無謝這一瞬有些沈緩:“因為.......我也與你一樣。”

越秋河胸口起伏不定,喉間幹澀,在石案上斟茶自飲,潤了喉,道:“那,你繼續。”

花無謝方道:“藍火洛夜白他的容貌姿色以及以血化器,不用我多說吧?若他想要天下亂,天下就沒有風平浪靜時。

二弟子自然是本尊彎月刀花無謝,至於我的能耐自是不會輸給兩位師兄弟,不必多費口舌,就說說三弟子紅蓮越秋河吧。”

兩人目光不期而遇,撞在一起,越秋河滿懷期待他接下來的講述。

見他半信半疑,花無謝環手抱於胸前,彎月刀更亮了,他轉而望著蓮池。

“你兒時調皮搗蛋,筋骨奇異,又好學,總想超越我與大師兄,我們不想看到你沒日沒夜的折磨自己,就故意讓著你,後來才發現,這樣的善意並不好,反而給你帶來了更大的傷害。

你發現真實的自己僅能與我們打成平手,心中頓生挫敗,好久都不理我們。我與大師兄時常來看你,都被你兇走,後來便只有大師兄對你死心塌地,不要臉的貼你冷屁股。”

花無謝擡手在虛空中一抹,“你還是看看這些畫面吧,否則你又當我這個二師兄誆騙你。”

越秋河還沒接受事實,順勢望去。

虛空呈現無數碎瑩,轉瞬凝成畫面,那是洛夜白與越秋河下山歷練期間,越秋河不小心被妖魔附體誤殺了八十多條無辜人的性命,在他清醒後,眼前血腥讓他內疚,無顏以對,抱頭痛哭。

回到琉璃山,洛夜白以大師兄沒有看護好師弟為由,替越秋河擔了罪責。當越秋河看著洛夜白在雪魔冰窟裏受罰,那成千上萬的雪妖橫行,無時無刻不摧殘洛夜白的身體。

越秋河將一切仇恨記在心裏,待身體恢覆後私自前行妖界,討伐妖魔,卻因不善心計,被困妖魔境地。

當時,洛夜白受罰期限剛到,出來便尋不見越秋河,正巧遇上花無謝準備將此消息通知師尊。

洛夜白當即阻止,不聽花無謝的謹勸,承諾自己可以救回師弟,不將事情鬧大,花無謝拗不過他,終是同意。

很奇怪的是洛夜白如何將越秋河救出來的,沒有畫面。

花無謝在琉璃劍宗門口等到他們回來的時候,越秋河被洛夜白緊緊裹在懷裏,而他全身上下血肉模糊,儼然從血泊中爬出來,整個人都在淌血。他們當時究竟發生了何等打鬥,只有洛夜,一人知曉。

此事好像瞞過了道無竟。

越秋秋從妖魔處回來,洛夜白便不再見他,他問花無謝為何洛夜白突然不理他了,花無謝只好幫忙傳達大師兄的話,說要他乖一點,不要再出琉璃劍宗。

越秋河因此也聽了洛夜白的話,但他心裏一直以為當時是妖魔忌憚師尊,而毫發無損的放了他,為此,他又不想給師尊丟臉,在白雲間苦苦煉化紅蓮。

畫面陡然碎裂成瑩,消散無跡。

花無謝早已經註意到越秋河變幻莫測的神態,突然問他:“你還記得你掌心的紅蓮如何得來的嗎?”

越秋河緊攥的拳頭,接連狠狠猛砸在亭子石壁上,鮮紅血跡順著石壁滴落,觸目驚心的畫面讓他漸漸回想起來,他的身體猶如浸在鋒利的刀尖上,無法自拔,傷痛的聲音仿佛從喉嚨傳來:“以血養蓮,供養滋生。”

“對,其實紅蓮原本並無惡念,任你超控就是一個法器,最初大家都這樣想,除了師尊,他不太喜歡你時常使用紅蓮作為作戰法器。

師尊可能早有預感。你心中想快速變強,漸生戾氣,煉化紅蓮時進入魔修,紅蓮逐漸增強,可是你認為並無不妥。

有一日,我與大師兄親眼目睹你覺醒紅蓮,紅蓮周身燃燒的火焰,如同妖火現世,焚燒萬物,與大師兄的藍火相比,他的藍火雖以血化形,不傷人且可論為一方盛景。

而你的紅蓮,現世即妖,眾生萬物皆可焚燒,你又有不可控之勢,如此嚴重,即使不稟告師尊,他遲早也會知道,因此,我們稟明師尊,請他定奪。”

說到此處,兩人同時看向冬青樹下的紅蓮,雖是紅芒繚繞,但此刻,並無花無謝所說的那般邪惡。

“那是因為,後來我們商量的結果將你封印在蠻荒之地,紅蓮恰好震懾其中妖魔鬼祟。”花無謝道。

越秋河手背骨節溢出大片血紅,他點點頭垂眸低聲:“不失為做了一件好事。”

“可惜啊,做好事的不是你。”花無謝遺憾的告訴他,“是那個視你為唯一的大師兄。”

“........什麽意思?”越秋河偏頭問他,“紅蓮在我的體內,由我操控,怎麽可能.......”

“大師兄因為身體特殊,能直接碰觸他皮膚不會死掉的人,世上唯你,你們之間原本就比他人親密。

他向師尊提出,將你體內的魔氣全全轉化到他的身體裏,再將他封印在蠻荒,如此一來,你與紅蓮又恢覆如常,可以說是完美,後來的你更加純善,完全沒有那份爭強好勝,獨斷專行。”

這些消息如同狂風惡浪,又如晴天霹靂,炸得越秋河神魂四散,腦袋一片茫然,他喑啞低問:“那、那後來了?”

“後來,師尊窺見人界將有一場浩劫,但是由誰引發的,浩劫將給人間帶來怎樣的後果,師尊並未談起,但我從他眼神裏敢肯定,事情極為嚴重。

因此,師尊啟用了神器太乙金境,天下皆存在於太乙金境之中,也可以說是另一個我們能完全正常生存的空間。長生臺那一幕,是師尊策劃,何夕良被我拉入從中攪和,你沒猜到吧?”

“追溯初始,竟是如此,夕良與你.......那不是徐長安嗎?”青蓮香斜風鋪面,越秋河心中為之一顫。

“不!徐長安只是何夕良的一個掩護,長生臺發生那一幕,我便提前與何夕良接上了。”花無謝道。

“什麽?!”越秋河質問:“可是徐長安為何當場挖心而死,以證夕良清白?夕良他如何忍心.......”

“你根本不懂何夕良,長安這小子也不是傻,是癡!也是個可憐之人,不過一切不會再發生,眼下更為重要。”花無謝說的雲淡風輕,想想這一切也是他造成的結果,沒有道出原委,到底心生愧疚。

一陣寒意穿透越秋河的脊梁,太乙金境裏藏得最深的竟是師尊和夕良,這是越秋河萬萬沒想到的。

“後來了,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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