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裂

關燈
天裂

淩空而望,那些麥田裏,被風吹麥浪,薄薄的麥香味蕩漾,一顆火焰砸下來,麥浪如水波激蕩,火焰瞬間熊熊燃燒,風一刮,蔓延不息。

人間萬物皆在破敗燃燒!

紅蓮疾馳穿行在火焰中,立在裏面的兩人如山不動,眼眸裏裝的卻是驚天動地的景象。

山林被坑窪中的熊熊火焰吞噬,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山腳下的一戶農家,只有母子兩人。

中年男子爬上自己的茅草屋頂,坐在草垛的橫梁上,目無表情的仰視驚心動魄的天災,老母親白發蒼蒼,身形佝僂,在屋檐院裏步履蹣跚,若無其事的晾著衣裳。

因為他們深知自己無處可逃!逃也於事無補!

男子望著望著仰天大笑:“哈哈哈哈!”

突地神情驟變,惡狠狠朝天大罵:“你他娘的!最該死的不是你嗎?!”

潺潺河流被砸中,水中驟然冒起金紅色水花,仿佛漲潮的沸水,魚兒們瞬間蹦跳出水面。

寒山那處赫笙宅裏,陳笙被孩子們拉出屋子,望著天降異相,孩子們緊跟著簇擁而問。

“先生,天發怒怨,是懲罰我們人類嗎?”

陳笙攬著孩子們,無法回答他們接連不斷的問題,他看到佇立在院子的匪首,他也正往這邊看過來。

陳笙久久凝視天空,沈緩道:“天欲要人滅亡,必讓其先瘋狂!”

匪首在一旁冷漠道:“天做孽有可為,人做孽不可活!”

都城還沒被砸中,但已經哄亂不堪,街道巷尾出現逃難搶劫,四處可見人群倉惶動亂,馬蹄聲,奔跑的腳步聲,更有女人的哭聲,男人的怒吼聲,砸物打鬥聲,猶如硝煙戰火,烏煙瘴氣!

孩子的稚聲哭喊與老人悲涼無奈的垂淚早已被淹沒,空氣裏彌漫著被踏起的塵土,混沌蒼蒼,如人間煉獄!

然而,洛夜白與越秋河在如此硝煙戰火裏,卻驚奇地看到一幕,火焰砸在高臺壘起的紅布戲臺十丈開外,濃煙四起,碎物橫飛間,而魁首舞姬則在紅臺上,恍若往昔,嫻熟地舞動纖細的身肢。

滾燙的雜物濺在她身體上,忽地舞姿一滯,她只閉眼片刻,淚水無聲的斷線,她抽了一口氣,便又隨著琴聲飄然而舞,艷麗的紗裙妙曼旖旎,一旁垂首彈奏長琴的粉衣姑娘,配合絕妙,對戰火置若罔聞。

琴弦遽然斷在火星上,音律戛然而止,無情火焰淹沒絕美,舞姿被火焰吞噬,轉眼肆虐瘋狂。

樓閣之上的醉漢,正遙遙欣賞著歌舞音律,當一切歸於濃濃火焰時,他自來不及伸出援手,醉漢像是望著火焰,又像是望著舞姬,他神情僵硬,砸了酒壺:“恨死了這爛天爛地!”

一輛華麗馬車顧不得道路奔跑的人群,疾馳策馬飛奔。紅蓮中的越秋河見道路中央坐著一個臟亂的女娃,無視危險,正傷心的哭泣。

地面的震動聲音越漸靠近,馬夫已經來不及懸崖勒馬,他大喊:“閃開!快閃開!”

千鈞一發之際,屋漏偏逢連夜雨,天空中砸下火焰。

越秋河正欲出手營救,虛空中漂浮著藍銀色水滴,整個場景突然被靜止,那團大石火球一般的火焰在虛空上靜止不動,地面奔跑的人僵硬,馬匹揚蹄未落,搶劫別人包袱的手抓飛出刀刃,刀刃橫在對方腰腹。

空中水滴晶瑩剔透,洛夜白飄然而下,修長的指尖撥開水滴,他抱起保持著抽泣動作的女娃,遞給紅蓮中的越秋河。

兩人對視,彼此心裏通透,越秋河接過孩子放在紅蓮裏,洛夜白就已經又帶來婦孺,和一些無法逃生的人,很快紅蓮便裝得滿滿當當。

“已經放不下了,先送回琉璃劍宗。”越秋河凝眉,對洛夜白道。

洛夜白點頭:“只有如此。”

越秋河伸手啟動紅蓮飛回琉璃劍宗時,洛夜白將那柄刀刃調換成反方向。

轉眼便見虛空上出現一列黑影,待近些,越秋河朝洛夜白露出微笑:“這裏就交給司徒瀟,你解了靜止術吧。”

靜止術相當耗費精神力,洛夜白基本不使用,除非萬不得已,以前視萬物為螻蟻的死神洛夜白,真的變了。越秋河想起來,心中欣慰,又言於喜表:“洛夜白......”

“要是感激我的話,就叫一聲夜郎。”洛夜白也不客氣,握住他手腕,燭照已經漂浮虛空,兩個身影躍上燭照劍身,一點機會也不留給司徒瀟。

越秋河及時回首,對司徒瀟遠遠喊道:“瀟宗主,這裏就交給你了,我們先行一步。”

司徒瀟默默點頭!

那一邊,天空上出現巨型飛鳶,總共分為三層,此刻最上層擁擠著兩三百號人,都是從各地奔撲而來,擁擠在一起,七嘴八舌說的都是些洩氣話。

“這天破破爛爛成如此,是不是都要一起玩蛋了?”

有人問:“那我們是不是就快要死了?我還沒喝過一次好酒了,還有好多事沒有做,我不想死!”

又有人哭喪似的抱怨:“都是越秋河和洛夜白惹的禍,搞得我們跟著受這份罪!”

經過思索的一名男子道:“按照花無謝在劍宗裏說的話,天塌了,太乙金境就破除了,我們就會到現實世界,不會死!”

有弟子不相信,提問:“沒有死掉的人想想有可能,但在這裏已經死了,特別是屍體都燒成灰燼的真還有可能生還?”

“以你此話,目前最重要的是先保護好自己的身體,才是上上之策。”這些話應該早存於他們心底,面對眼前天塌之災,都燒紅了的天空,誰都無所顧忌言論。

一位十四、五歲的小少年正義淩然質問:“如果我們只顧保護自己的身體不被毀壞,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那些手無寸鐵的百姓被毀?修道裏面可沒說見死不救,而是萬物皆平等,拯救蒼生為己任。”

他的父親在一旁慌忙拉住他,喝罵道:“大人討論,你一個孩子插什麽嘴!”父親換臉言笑:“我兒年幼,讓諸位見笑了。”

“爹!”小少年竟生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氣勢,“強者固然讓人畏懼,可是我們人多,總是辦法多,一定可以打敗他!”

聽著這些言語,迎著淩風在飛鳶前端的何夕良,他的衣袍被烈風拍打,袍角肆無忌憚的啪啪作響。

他沒有理會,起訣收回布置四面八方的靈力,靈力布置在不同人或動物身上,此刻收回,便是匯聚四面八方的重要消息。

但他修為有限,不及道無竟的七分,否則,在花無謝還未變得強悍之時,就已得知他的藏身之處。因此,何夕良內心也是愧疚不已。

眾人見何夕良走來,言談驟停。

“求生欲望,人之常情。但我們修道之人,區別於其他百姓,因此大道理,無需多言,只想告知諸位,本尊有信心平息這場災難,只是本尊也不是神,還需要大家鼎力相助。”

“嗯!聖尊,我們一定配合,我們一定會戰勝!”小少年不知天高地厚,配合起來鬥志昂揚。卻被他父親在後面扯後腿。

何夕良見其他人面面相覷,未有人反駁,也未有人點頭,何夕良上前拍著小少年的肩膀讚賞道:“少年心有正義,將來定不可限量。”

小少年反倒不自在。

何夕良接著又道:“目前,尚且未受到傷害的有漢陵、宣都、南淮、寒山、太湖五處,地理位置相較甚遠,其他之處已經多少被毀壞,諸位可分別安排人手前去支援,盡量將氏族百姓安置妥當,就辛苦諸位著手去辦。至於其他地界,如有餘力可派遣人手前去看看。”

此時此刻,沒有人向何夕良聽命應是,一切至高權利,皆在於能拿出實力說服人心。

何夕良太懂了,他望著火焰流星砸向人間,道:“對付花無謝和補天的事就交給我們,你們放心去辦即可。”

李真人回首見眾人神態,眉頭緊鎖,心情沈重到極點,大致與眾人匆忙交涉一遍,紛紛匆匆離去,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消失在渾濁中,他們是否會聽命安排救人於水火,就不得而知。

何夕良撇見李真人似有事要詢問,又躊躇不決。

“李真人可還有事?”何夕良上前一步關心問道。

“嗯,聖尊,我們真能度過此劫嗎?”李真人愁容滿面:“我年紀大了,也派不上大用場,修為已到瓶頸無法再突破,這條命死了也就罷了,可天下稚兒何辜?婦孺何去何從?想想甚是悲涼至極,還請聖尊全力解救眾人於水火。”

這兩日,李真人兩鬢發絲已白盡,他說著就要向何夕良鞠躬行禮,何夕良連忙扶住他雙臂。

“想必李真人擔憂家中親人,你大可不必對本尊有所顧及,每一個小家都是家,前面的確很棘手,風浪再大,終有平息之日。只要不放棄,只有小家皆安然無恙,才會有太平的那一日,我們修道之人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做好手上之事,無愧於心,更不能退縮言敗之理!”

“有聖尊此番話,我這副身軀也是血液再湧,所謂邪難勝正,定會還我們一個安然盛世!”李真人頓時情緒安穩,說完躬身告退,大步奔出飛鳶。

望著巨大的飛鳶,突然空空蕩蕩,何夕良右手捂著胸口,仿佛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又仿佛聽到長安粘人的聲音:“哥哥,我們一起戰鬥,不就是一個花無謝,長安與哥哥一起將他打得落花流水,永世不得超生!”

“長安,我們一定會贏!”何夕良靈力盡歸,就地施法,一道光芒朝著破爛的天空堵上去,很快漏洞補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山體開始顫動,樹木藤枝拔地而起,像是被無形力量牽引,在空中蜂蛹奔向一處,凝結成山,漸化成人的身軀,它踏一腳是山河,再踏一腳是鎮子,萬物皆在它腳下碾碎成渣!

經它過處,一瞬間,山塌水漫,四方湧灌,人間一片廢墟汪洋,生靈塗炭。

“終於出現了!”何夕良收了靈力扶著飛鳶邊沿,原本巨大的飛鳶與它相比,飛鳶真的就只是一只放飛的飛鳶,只要它想,一只手便可將飛鳶握於掌中。

何夕良已經不需要通知越秋河,他已經看見兩個身形一黑一白飛向怪物。

“真不愧是花無謝,竟能操動樹木山林,這與天齊的樹人想要毀世沖破太乙金境,他不可能不知道你的藍火是他的克星。”越秋河望著還在進化的樹人,對洛夜白道。

“從你進入琉璃劍宗的劍冢開始,我們都忘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洛夜白倒是冷靜自持。

“什麽事?”越秋河問出此話,便想起來,身後一陣勁風襲來,轉身一看。

“夕良,來了。”

三人並列虛空,緊跟著身後一股浩瀚之力如浪風襲來,回首一望,司徒瀟帶著他上千精銳浩浩蕩蕩趕來了。

瞧見司徒瀟禦劍而來,臨近了與自己並肩,越秋河側身看他,極具讚賞:“瀟宗主將十二機甲安排救人,又帶來如此強兵猛將,這浩瀚氣勢著實令人振奮。”

“因為有回在那邊看著,才能完全放心。”司徒瀟目不斜視說道。越秋河點頭間又聽他問道:“你可還記得,你我還有一場比試之約未盡?”

越秋河隨即爽快道:“自是記得,且要先贏了此戰,定不負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