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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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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

“砰!”

緊跟著,劉強仰面朝天重倒在地,他張著嘴,睜大的雙眼瞪著老天,仿佛在質問上天的不公,為何一生如此艱難。

劉垠楞在原地,眸中恨他的自私,胸膛漸漸起伏,他上身抽動想大哭一場,卻控制不住哭笑出聲,抿緊唇線,嘴裏又嘗到苦澀的滋味。

“.......好爹啊........你,夠狠!”

徹底絕望生無可戀的劉垠,雙眸含光的劉垠再也不覆存在,他抱起已經斷氣的劉下,走出宅院。

劉下心裏對外面充滿了好奇,劉垠將他埋葬在他們時常愛去的懸崖旁,夠高看得遠。劉垠眼神渙散,心如死灰趴在墳頭,遠遠望去,像是擁抱。

雷聲轟隆隆,豆大的雨珠砸在他身上,他將臉部埋在墳頭泥土裏,仿佛要將那流不盡的淚水一並葬了,喉間陸續傳出哭聲,他哭的用力,使得他背脊在無情雨水抽打中不斷起伏。

大雨淌成簾布,在雷鳴雨聲中,掩蓋了所有微不足道的動靜,仿佛地為床,雨為被,他便可以躲在被窩裏,肆無忌憚、嘶聲裂肺的哭嚎!

那夜雨下到翌日淩晨,他便哭到翌日淩晨。

晨光依然,鳥鳴哨聲。

劉垠紅腫著雙眼爬到懸崖處,艱難起身跳了下去,醒來時他沒死;他又縱躍深河,依舊沒死,想必當著漁夫的面縱使再跳幾次,漁夫都會傾盡所有救他幾次。

他向漁夫告別後,失魂落魄,灌鉛似的雙腿跌跌撞撞,偶遇路人拉著對方求死,嚇得別人撒腿就跑。

轉眼到了深秋,霜夜冷雨。

橋洞下立了一塊破木板,有兩個乞丐正躲在那一角取火禦寒,烤著行乞得來的半爛番薯,身上裹著破舊棉襖,四處爬出棉花,也都變成黑黢黢的。

橋洞的風口浪尖上蹲坐著一個蓬頭垢面,邋遢的男人,他是劉垠。單薄破爛的衣角,在風中張狂拍打,凍得幹裂的嘴唇發紫,他身體乏力的等死,瞇眼的劉銀以為死期將至。

“噗通!”

“誒,是什麽掉進河裏了?”烤火的男子伸長脖子傻乎乎望出去。

“不好!像是個孩子落進河裏了!”同夥視線正對河中央,看到一雙纖細手指最後沒入河裏。

“噗通!”

話沒說完,晃見黑影蹦進河中,濺起水花,剎那間也不見了人影,兩人丟下柴火起身,到了岸邊左右沒看到動靜。

“邋遢男也跳下去了,這麽冷的天,多半........”

兩個乞丐各自抄手抱臂,光是看一眼就冷得直哆嗦。

“這是救人還是尋死啊?哎呦我那個冷的啊。”傻乞丐怔怔地看著水花消失的地方。

“哎呀,這年頭什麽死都見多了,走吧,怕是紅薯該翻一翻了。”

“哦對啊。”

兩個乞丐你一言我一語,深一腳淺一腳走進避風角落。

“嘩啦!”

劉垠險些撈不著人,好在看到對方的手漂浮,將他托出水面抵上岸邊,這一瞬,劉垠感覺到死亡即將臨近,欲想任由河水將自己沖走,驀然發現救起的人臉色煞白,毫無生氣。

那邊乞丐烤著紅薯,眼神有意無意朝這邊瞄過來,紅薯還沒烤熟,瞧見有人奇跡般上了岸。

到了最後,乞丐看傻了眼,火苗都燃到破爛的衣袖上,被燙著手才緩過神來,慌忙撲打滅火。另一個乞丐順勢看得呵呵傻笑,口水都流出來了,自己卻一本正經說道。

“呵呵真好玩,他們那是在幹嘛了?躺著的那人好白哦。”傻乞丐問同伴。

同伴擡眼一看,瞇眼道:“那是在救人,瞧你那德行可千萬別學,否則學會了遭揍。”乞丐拍滅了火苦拉著臉發洩,不是怕手被燙,他心疼他的破棉襖啊,過這冬還得全靠它。

劉垠憋足氣俯身,正欲繼續,躺著的少年緩上氣,被嗆出一口河水,他渾身濕透,冷得瑟縮顫抖不已。

“咳咳。”

密集的雨水打在身上,劉垠看到他醒來,撐起身隨即凍得抽氣,垂眸看到眼前白衣少年,被水泡得發白的手指遮掩發紫的嘴唇,望過來的眼神連瞳孔都在顫栗。

劉垠唇角牽了牽,撇開臉不讓他看,一直記得漁夫對他說過的話,他今日算替漁夫救的人。

贖罪啊!

“你還年輕,撿回一條命趕緊回家去。”

“別、走.......我......動......不了......”少年冷得牙齒磕絆,全身只會哆嗦。

“嘿——年輕人!要不要過來烤烤火?”乞丐擦了嘴角口水,伸長脖子朝他們大喊。

劉垠看過去,那火苗紅得耀眼,竄起火焰燃得正旺,兩人帶起的河水將地上濕了一大片,少年淋在雨下,仿佛一條人魚半躺在那動不了。

像人魚的少年太過白凈,與之對比,劉垠感覺自己骯臟透頂,蹲身朝他伸出單臂。

少年就盯著他的眼睛看,露出感激之色,擡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劉垠將人抱到火堆旁,兩乞丐已經給他們騰了地,準備了兩塊大石頭當凳子,坐上去冷上加冷。免不了接連哆嗦。

“啊秋.......”

少年坐上就打噴嚏流鼻涕,關節僵硬,抖動地掏出手帕也濕成一團。裹棉襖的乞丐用細木棍刨了一根烤熟的番薯。

“來,吃了熱和。”

流口水的乞丐不流口水了,卻望著少年傻乎乎地笑,少年顫抖的手接過滾燙的番薯,接連換了換手,他註視著劉垠,將番薯遞給了他。

他咬著唇,唇舌打顫:“大恩、不言謝,我叫、陳笙。”

劉垠垂眸看著帶著熱氣的番薯,打眼的卻是握著番薯的手,過分的白皙導致他袖口手腕上的紅痕,顯而易見。

劉垠沒接番薯,卻撩開他的衣袖,陳笙像驚弓之鳥,嚇得番薯抖掉在地,劉垠強行抓過他手腕。

手臂上青一塊紫一塊,還有鞭痕,劉垠眉心一跳,陳笙閃躲的眼神望著他三人的詫異目光,連忙遮掩起來。

那像是一道道羞辱,火焰烘托,陳笙的臉色映出忍辱負重的紅暈。

“見笑了,身體差,時常、磕磕碰碰。”

劉垠臉色鐵青發紫,沈默寡言,拾起熱和的番薯剝皮。

裹破棉襖的乞丐又刨了一根過來,“年輕人,好的快,沒事。”說完就拍著一旁同夥,“還傻笑幹嘛了?你不吃我正好補補我這虛寒的身體啦!”

傻乞丐突然繃著臉,詭異說道:“陳笙好白,呵呵,你們剛才.......呵呵......”

陳笙與劉垠頓時四目對視,瞬間楞住。

“剛才你們在水裏冷吧?下霜了,陰雨天會凍死好多人的,下不得水。”傻乞丐突然補充道,這一驚一炸的真受不了。

“哎呀他們年輕,啥不知道?你少廢話,到底吃不吃,不吃我可吃了。”番薯燙得很,在手裏滾了幾個來回,乞丐剝開番薯後遞給他。

“吃吃,呵呵我吃。”

“他這出過事,一時正常一時發作,不過還好他不會尋死,就是傻呆子,你們甭管他,趁熱和幹緊湊合吃。”

火燃得旺了,乞丐熱起來,脫了他寶貴的棉襖壓在身前,指著自己腦袋對他兩解釋道。

聽著這話意味深長,忽地看到劉垠遞來剝開的番薯,冒著絲絲熱氣。陳笙接過番薯,身體開始回暖,笑容看起來也好看。

雨終於停了,劉垠目送陳笙頭也不回地走了,他暗道這沒良心的東西。

乞丐在後面對望暗羨——年輕真好,血液新鮮如何都是靚麗的風景線!

過後多日,劉垠依舊蹲靠在橋洞石壁上掉著一口氣,他就盼著死期快到,他好去見劉下,他的意識開始渙散,模糊出現幻覺。

懸崖峭壁,劉下全身淌血,痛苦求救,劉垠拼命伸手去拽住他,鮮紅的血漸漸碎成白色,幻作另一個身影,他逆光而來。

竟是那個柔弱陳笙,只見他嘴角露出微笑,仿佛一縷和煦陽光,照得劉垠全身暖洋洋的。好久沒有如此暖和舒適,劉垠不敢相信自己竟還能生出貪戀之心。

他猛地睜開雙眼,朦朧中陳笙在側,他誤認自己還在夢中,合上眼便聽到陳笙喚他:“哥,你終於醒了?”

劉垠心口一滯,不敢相信的低喚:“劉下.......”

“哥.......我.......”陳笙還沒有說完,便被劉垠摸索過來緊緊抱住,聽他悲傷道:“劉下.......哥來晚了。”

陳笙任由他的頭蹭在自己腰間,剛要安撫,劉垠霍然縮了回去,鉆進被窩沒了反應。

陳笙站在床沿前,他清了清嗓子,道:“如果真活不下去了,把東西吃了,書看完了,也不差這一兩天。”

嗅到陳笙體香,劉垠瞬間縮回悶在被窩裏,聽到陳笙離去的合門聲,他頓時掀被喘息,臉漲得通紅,他側首望見四方桌上,白瓷盤中盛著一只紅燒冒油的大肥雞,旁側一本泛黃的書冊。

劉垠不識幾個字,望著泛黃的書皮發楞,漸漸滋生了好奇心。

左思右想,求得客棧老板幫他看看。

是一本養花錄,大概意思就是,一名瘦弱姑娘受主之命,栽培院子裏品種不一的花,主人很摳門給的少,要求高。

瘦弱的姑娘很為難,期間還要應付大小姐的捉弄,承受主夫人時刻眸中帶嫌,言語諷刺。

這些還不夠,她最怕的是言笑晏晏的主人,他身披善衣,心如惡狼,行如禽獸。

姑娘傷痕不斷,隨時心驚膽戰,為了院中的一片花,她忍辱負重熬著每一日,不知何時便會爆發對她的遷怒又或者是折磨。

春風夏日,秋寒冬雪。

眼看苦心栽培的花要就賣掉,瘦弱的姑娘在阻攔中被痛打,裝進麻袋扔進了河裏........

劉垠眼眸瞬間如同被石火擦亮。

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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