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合。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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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意識完全消散之前,她感覺到自己胸前的懷表、法朵莉送給她的餞別禮物……不知何時已被打開。

琉燁的聲音浮現,隱約間她也不清楚對方究竟說了什麽……只覺得那大概是琉燁這輩子對她說過最溫柔的話吧,不然她也不會反射性地掉下眼淚。

「重金屬腦袋,睡吧,好好地睡上一覺……當妳醒來,世界將會變得更美好……縱使已然沒有我的存在。」

在露琪的意識斷絕之前,最後的印象,停留在自身似乎被一大片光海包圍籠罩。

最末條魚與熊掌誰說不能兼得

在重新呼吸到一口新鮮空氣的那一刻,露琪達貝克才恍然明白自己沒有死去。

從被救回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露琪對那段期間的事毫無印象,她只能從旁聽說:她似乎失去意識,在宇宙中飄流了好一陣子,直到被海德姆星的宇宙搜救隊找到,並帶回了王宮。

所有的一切都是奇跡。

她存活了下來,據說黑洞也在那一天徹底消失。整個阿法小行星系的人都說,是琉燁海德姆女王陛下拯救了大家。

可是露琪曉得,全然不是那麽一回事……因為真正的琉燁海德姆,已經完全不在這個世上。

打從那天甦醒後,露琪就再也感應不到體內的另一人存在,也就是真正的皇子琉燁。

明明發揮阿克利核心的人是自己,自願墜入那猶如無邊黑洞裏的人也是自己一一為何偏偏是她活了下來,而那個在她意識消散前、對自己溫柔訴說一段話的人,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能接受這個事實的露琪,看著大家盼到她的歸來顯得如此開心一一沙陵、剎雷、雷諾爾德、畢達哥拉斯、格羅尼斯與青凰,都是這般為她存活下來而高興。

可是她無法跟著這群人一起手舞足蹈,一起抱在一塊、欣喜地痛哭一場……而只能假借團聚的感動,實際上為了失去琉燁而大哭。

不可能毫無來由,直到露琪想起掛在自己胸前的懷表。她打開一看,裏面有個疑似置放寶石的部分,如今只剩下僅存的一點寶石殘跡。

於是她知道該詢問何人,就是那位將懷表做為虧欠贈禮送予她的法朵莉。

這次,連同青凰一起,露琪第三度拜訪了法朵莉,透過法朵莉的說明這才得知真相。

「懷表裏的那顆寶石,是用生命之水精煉而成的生命之石。這顆寶石能夠無條件地存續一個人的性命,當時我將這只懷表贈送給妳時,便是要妳在生死關頭時親自使用、以保性命」

法朵莉坐在露琪的身旁,目光則落在露琪手中的懷表上。

「但沒想到,替我打開這個懷表的人,是當時奪走我身體控制權的琉燁……並且,他選擇讓我的生命得以存續,卻讓自己……」

說到最後,露琪忍不住哽咽。

「琉燁皇子他……一定,比誰都希望妳能活下去。」

「是呀……他用他的行動證實了這點……究竟,誰才是真正的重金屬腦袋……為何他偏要如此執著……」

聽了法朵莉的話,忍住即將崩潰的情緒,露琪強行讓自己閉上嘴巴,否則再多說一個字,她的眼淚就要潰堤。

在她身旁的青凰只能輕輕地將她攬入懷裏,拍拍她的肩膀,同樣沈默、眼眶泛紅。

青凰知道,其實他是該感謝琉燁的,是琉燁將他本以為剎那失去的世界,一切都重新奪了回來。

可是他同時也知曉,懷有這種想法的自己是多麽自私。

所以他沒有多說什麽的立場與餘地。

從法朵莉那兒回到海德姆星後,露琪也將迎來遲到的女王登基大典。照理來說,登基當天必須選出婚配者,也就是海德姆的下任國王。

只是面對這一列排開、來自各個星球並與自己共赴生死多次的婚約者……露琪實在無法做出決斷。

在大臣的催促下,露琪做出了史無前例的決定:

「那就統統成為我的婚配者吧!反正海德姆的國王又不是只限定一人。」

做下這麽驚世駭俗的決定,這位海德姆女王雖然換來一片嘩然輿論,卻也因為她阻止世界末日到來的英雄事跡,讓海德姆星的人民願意接受這個決定。甚至,有的民眾還為此高興,認為這是女王強盛的象征。結束登基大典後,露琪拖著疲累的腳步回到自己的房間。

「呼,登基大典還真是累人啊!」

露琪伸了個懶腰,對著同樣繼續擔任貼身侍衛長的青凰道。

「您還真是做了個出人意表的決定呢,皇女……不,女王陛下。」

青凰一如既往地板著木頭般的面孔,回應他的女王陛下。

「是呀,我想,總有一天可能還要跟他們坦白自己的真實身分……不過,這等到時再說吧!」

露琪解除魔術結晶的效力,讓自己又變回了黑發、露出貓耳跟貓尾巴,她永遠都不會忘記自己是達貝克人的身分。

「話說回來,你該不會因此而吃醋了吧?木頭劍控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木頭劍控啰?」露琪轉身來到青凰的面前,訕訕地問。

突然,青凰將露琪一把拉進自己懷中,對著露琪低聲道:

「如果這就是吃醋的感覺……大概就是那麽一回事吧。」

青凰低下頭來,朝露琪的雙脣深深地印下一吻。

海德姆星的故事將會繼續下去……現任的女王宣誓,過去所有關於種族間的鴻溝與不平等將會結束,所有的悲傷也將會過去。

就如同女王的心中,一直有著那位皇子的身影一般,總有一天會從感傷的情緒裏升華。

她堅信與盼望,總會有那麽一天,還會見到那位留有一頭酒紅色半長發、和自己容貌神似的故人歸來。

一定。

《皇女飼育手劄》全文完

番外故人歸來

自從正式成為海德姆的女王後,地獄門之災也告一個段落,再也無須親自東征西討的露琪,開始過著優渥懶散的生活。

旁人以為她過得悠閑,應當很幸福才是,實際上露琪心中的苦無人能解。

這天,露琪剛結束一場與大臣之間的行政會議,回到自己的寢房後疲累地倒在床上,一點也不顧形象的人字形躺姿,空洞無力的眼神漫無目的地望著天花板。

「當個女王怎麽可以這麽累呀……以前的海德姆女王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露琪連翻動身子的力氣都沒有了,比起到前線追捕地獄門作戰,雖然風險較大,但也剌激不沈悶。倒是這些一開就數個小時以上的行政會議,真是悶死她了,其中最可怕的……是那些老臣每次開會都會板著一張臉向她追問:

「陛下,您究竟打算何時懷胎生子?您跟諸位國王陛下到底有沒有真正結合啊?」

「陛下,老臣希望在有生之年看到您生下未來皇女呀……」

「陛下,還是說您的閨房知識不足,導致至今仍無法正常行房?」

諸如此類的質問,每一句都是從這些正經八百的大臣們口中吐出。

露琪心想真是夠了啊啊啊啊.......

不要每天都追問她這方面的事好嗎?

難道她今天和沙陵這樣這樣,明天跟雷諾德那樣那樣,後天跟剎雷OOXX......都要跟這群老男人報備嗎!

「這種時候,要是有那家夥在就好了……如果是他,總能替我出點餿主意堵住那些大臣們的嘴吧……」

露琪的腦海裏浮現出一道許久不見的身影,那位曾經與她共享一個身體,囂張、有些壞心又喜歡對她性騷擾的男人。

「琉燁……」

下意識地,露琪呢喃出這個久違的名字。那個男人在與地獄門團長……也就是她的生父絕影對峙時,以自己的性命換取她存活下來。至今為止,露琪仍認為那是個錯誤的決定,真正該活下來的人明明是他才對!

「為什麽你要那麽傻,平常都說我是重金屬腦袋,我看重金屬腦袋分明就是你啊!」

露琪握起拳頭,咬著下脣十分不甘。她對琉燁的思念,遠遠出乎自己的預料,她以為有自己最愛的青凰陪在身邊,就能夠舒緩對於琉燁的思念。

然而,她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原來自己對於琉燁,竟是如此執著與難忘,歸咎原因的話……或許是自己多少也對琉燁動了情吧?

只是,這份疑問如今沒有機會證實,這恐怕會是她心中最大的遺憾。為了這份遺憾,露琪默默地做了許多過去沒有做過的事,比如信仰。

她重拾了對於海德姆之神的信仰,甚至在剎雷的介紹下,也開始參拜另一名更遠古的神明——緣之女神。

第一次踏入緣之女神的神殿,是自稱忠實信徒的剎雷領她而去。在那座簡約卻莊嚴的白色大理石神殿裏,看到女神像的露琪當下不自主地走向前,也不知道為什麽,內心那種湧上來的澎湃讓她立刻流下眼淚。

在散發聖潔氣息的女神雕像前,露琪雙手合十、跪拜下來,對著緣之女神誠心地禱告:「緣之女神啊,我知道您在這裏,您就在我的眼前與身邊。您一定會傾聽我的祈願對吧?」

露琪仰望著女神,註視著對方那仿彿溫柔地看著自己的眼神,她覺得光是如此,就足以讓她投入一切地相信。

在來到這裏前,露琪曾聽剎雷說過,緣之女神是遠古緣星時代的女神,是個非常慈悲憐憫的女神。過去有不少人向緣之女神祈求願望,並且發生了一些難以用常理理解的奇跡。

露琪當初便想,找一天來試試看吧,沒想到一來到這裏,自己反而莫名其妙地被感動,想來也真是奇妙。

集中分散的註意力,露琪再度虔誠地在心中默念禱告:

「緣之女神吶,我露琪?達貝克祈求您的憐憫與施舍,希望您能將一個人還給我……讓他回到我的身邊,哪怕要我付出多大的努力與代價,請您讓他……琉燁?海德姆回到我身邊。」

反覆地祈求,這是露琪心中最大的遺憾,也是最大的願望,盡管明知機會渺茫……不,應該說是不可能的事,露琪仍在接下來的每一天裏,都向緣之女神這般祈禱。只願盼得故人的歸來,再見一面。

這晚,回到海德姆王宮後,露琪走向國王之一的雷諾爾德寢房。破天荒地同時與多名婚約者成婚的露琪,為了公平起見,制定了每日輪流下榻過夜的規則。

比如前一天是格羅尼斯,今夜便輪到雷諾爾德,明日則是沙陵。當然還有 1天是留給青凰,這是宮內眾所皆知的潛規則。也因此有不少閑言閑傳出,象是:

堂堂王宮侍衛長竟淪為女王的男寵……之類的流言。

不過,兩位當事者青凰與女王本人皆不在意,旁人想怎麽說就去說吧!

來到雷諾爾德的房間,雷諾爾德已早早在床上坐著看書,在露琪進門後才將手中厚重的書本闔上。

「這麽晚了,妳到底又去哪個野男人那裏閑晃了?剎雷?沙陵?還是青凰?」

雷諾爾德不滿地皺起眉頭質問露琪。

「才不是,我只是從緣之女神的神殿回來晚些而已。雷諾爾德,你這種疑心病 什麽時候才會改啊?」

露琪一邊口氣平淡地回應雷諾爾德,一邊開始更衣。

「哼,妳認命吧! 一輩子都改不了的,只要妳身邊還有其他國王與青凰在!」

雷諾爾德毫不客氣地回答。

「好好好,我認命就是……對了,雷諾爾德我問你唷。」

露琪已換好蕾絲睡衣,坐在梳妝鏡前梳整一頭亮麗的酒紅色長發,即便是用魔術結晶變出來的顏色,依然漂亮又真實。

「妳想問什麽?」

雷諾爾德眉頭又是一皺。

露琪想了一會,才將這個問題拋出,其實她也很猶豫到底該不該這般詢問對方。

「哼,那妳還真是問對人了。」

雷諾爾德轉過身來面向露琪,「我對我的哥哥雷恩公爵就是那樣的情況。」

露琪一聽,恍然想起雷諾爾德的確也是痛失至親的過來人,她靜靜地聽對方接續說:「當然會很想念,想念得不得了……時間會沖淡一切,可是那個傷口永遠都在……只是看殘留的面積是大是小罷了。」

雷諾爾德又道:「我不知道也不想去追究妳所說的那個人是誰,反正我的直覺告訴我,一定又是某個野男人。不過那個人現在一定已經不存在於人世,我就原諒妳了。」

「還真是感謝雷諾爾德大人的大恩大德哦。」

露琪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自從和這群婚約者結婚後,她發覺自己翻白眼的次數又回到了以往的高峰!

前陣子處理地獄門的事時,忙得連翻白眼的空檔都沒有。

「哼,用不著謝我,我話還沒說完。」

「我也沒有真的要謝你的意思好嗎?算了,你繼續說吧!」

露琪這回是露出死魚眼,回應雷諾爾德。

「面對逝者,永遠都無法真正的放下,就我個人經驗來看,徹底放下那是狗屁。實際上,只要這個人對妳來說夠重要,夠與眾不同,妳就永遠都無法忘卻。」 雷諾爾德又說:「所以沒有所謂最好的辦法,只有其次的選擇。對於那個人,我勸妳不要癡心妄想地想著總有一天能遺忘,而是順其自然地思念他,直到這份思念隨著時間越發長久時便會變淡,淡得可以坦然面對,不會一想到就剌痛流淚。」

「雷諾爾德……」聽完雷諾爾德的這席話後,露琪不禁轉過身去面對雷諾爾德。

「幹麽?別用那種惡心的眼神望著我,很不像妳。」

雷諾爾德再次皸眉,嫌棄地說。

『沒有,我只是想說……謝謝你。想不到我的雷諾爾德,也是這麽厲害的一個人,你能參悟到這些道理真是不簡單。」

露琪微微綻放一抹笑容,「真的,因為你的這些話鼓勵了我,雷諾爾德。」

面對露琪的道謝,雷諾爾德大概是害羞地別過頭去。

「就、就說別跟我道謝了,妳覺得有幫助到就好,快睡了啦!」

話音落下,雷諾爾德馬上躺平,將棉被蓋到頭的部分躲了進去。

「好好好,我這就要來躺平了,今天也累了。」

露琪站起身走向床,在她闔上雙眼結束今日之前,她在心底又祈禱了一次。

「如果,你很思念一個人,卻再也無法見到對方,該怎麽辦?」

緣之女神啊,她不會忘了那個人,直到生命的盡頭到來之前,都會一直惦記著他,如果真有奇跡,那就請您許她一個吧!

又過了數日,海德姆星依然過著和平的日子,然而這天的海德姆王宮卻一點也不寧靜。整個王宮上下都在盛傳一件八卦,今天王宮來了一個自稱受封的商人,因為他的出現,引起宮廷內一陣沸沸揚揚的討論。最後這些流言都傳入身為女王的露琪耳裏,她聽到的版本有很多,比如 「那個男人真是像極了」、「好帥啊,居然來了個可以打敗現任國王們的帥哥」諸如此類的話。

「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真是令人好奇呢。」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露琪打聽了對方的所在,前去一看。當她一見到對方的身影時,整個人都傻住了。

酒紅色的及肩長發、略帶囂張的氣焰與俊美五官,這個人不就是——

「唷,重金屬腦袋,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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