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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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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餌】2

【寧采采】

白沈香一語道破唐三乃是唐昊之子,唐昊以為她這下總該害怕了吧。

畢竟她可是在針對一個封號鬥羅的獨子,強如趙無極那樣的莽夫也知道怪模怪樣的彎腰低頭行禮下去,何況眼前這樣實力不值一提的少女呢。

然而卻聽白沈香諷刺一笑:“您養了個好兒子呢,那一張嘴很會說話。”

寧采采撓了撓頭:“是史萊克的那個唐三嗎?姐姐的克星?”

唐昊沒聽出來,但估計不是什麽好話,問道:“我兒為人誠懇內斂,論嘴巧,還是丫頭你更勝一籌。”

白沈香微微仰首,道:“非也。唐三這個人,不張嘴則已,一張嘴,便可以睜眼說瞎話,以最老實的表情、最誠懇的語氣來否認所有事實,這實非我所能及。他說話是不需要講究事實、更不需要有論點論據的,一切全憑他的心意。”

所以他可以對白沈香說“不知道史萊克怎麽得罪了你”,也可以對寧榮榮說“大家都是同學,你不用趕盡殺絕”、“你的武魂特殊,就隨機應變”,還可以站出來攬下責任,但實則是錘死了寧榮榮無理取鬧。

這根本是在胡說八道。

但不知道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磁場,反正在他身邊的人總是會相信他。

或者正是因為他的表情太老實,聲音太誠懇,所以讓旁人下意識的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進而給人一種他十分踏實內斂的感覺。

又或者,他之所以會表現得這麽老實,純粹是因為他打心底裏就是這麽認為的。

他自己關心小舞,將小舞視為自己的“禁臠”,卻不能理解別人也會關心他們的妹妹和家人。他自己知道團結友愛同學,卻不能理解蒼暉學院的同學也只是聽老師的話為他們的同學出頭而已。他自己知道諾丁學院的看門人看不起他是為侮辱,卻不能理解寧榮榮為什麽不能忍耐弗蘭德的嘲諷。

他可以為了自己的清白跳鬼見愁,但他哪裏來的清白呢?

他確實只是一個外門弟子,也確實偷看了他不能看的秘籍,制作了本不應該他制作的暗器。

這樣的人,哪裏來的清白呢?

唐昊就是再憨,也能聽出來白沈香這滿滿的嘲諷,當即勃然大怒:“黃毛丫頭,爾敢!”

寧采采一步當先,先釋放呼嘯而起的北風,喝道:“我看你才是膽敢放肆!”

唐昊有些震驚:“你是哪家的丫頭?也是雙生武魂?”

他會有此一問並不奇怪,畢竟寧采采先後爆發了冰和風的能力。

寧采采呵呵一笑,道:“依我看來,一個死人是沒有資格知道本座的名諱的。”

白沈香眉頭一挑,接著說:“天下皆知昊天鬥羅早已銷聲匿跡十餘年,誰又能想到你還活著呢。”

唐昊也動了真火,這兩個丫頭該不會真以為憑她二人稚嫩的手段就能對付自己吧?

真是他退出江湖太久了,以至於年輕的孩子們都不知道他當年是怎樣恐怖的存在了是吧?

那就讓她們知道知道!

他心念一動,卻陡然發現雙腿無法移動,低頭一看,原來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他的雙腿就被覆蓋在了厚厚的冰桶裏,將他牢牢地凍在原地。

唐昊發出了帶著些癲狂的笑聲,道:“雕蟲小技!”

但就在他話音剛落時,寧采采已然在前方伸直左臂,張開五指,簡潔明了的發號施令:“造冰,雪鸮!”

唐昊微微側頭,餘光撇到,在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孩左手指的方向,在他的背後一百米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群晶瑩剔透的雪鸮。這雪鸮動作僵硬,看得出來是冰做的,但它們又確實可以煽動翅膀,這群東西透著十足的詭異,卻都目標一致的沖著唐昊的背心直直沖來。

但唐昊腳下的冰桶已經出現了裂紋,在他看見雪鸮群的一剎那,他就直覺不妙,當即便使用魂力強行沖破了冰桶,就要往左邊跳躍。

他一動,寧采采的左手就跟著動,如她手臂所至之處,雪鸮群也就跟著拐彎,但拐彎絲毫沒影響雪鸮群的沖勢。

唐昊嘖了一聲,手一揮,直接爆發一道氣波,以能量對沖的形式直接令雪鸮群破碎。

卻不料寧采采當場放棄對雪鸮群的控制,轉而雙手結印,道:“造冰,□□!”

只見在她雙手結印之處,突然凝結出來一個巨大的冰盤,並且同時在飛速的旋轉,在唐昊令雪鸮群破碎的一瞬間直接脫手,以入地三分之勢連滾帶砸飛快的朝著唐昊奔去!

唐昊自然要躲,卻不想寧采采又禦風翻上半空,月下一個漂亮的淩空後翻後,雙手越過頭頂向下之際順勢按壓,又是一聲命令:“造冰,牢籠!”

好家夥,這小花招多得可太誇張了!

關鍵速度快啊,就算是唐昊,也實在有些應接不暇。

他不禁想道:這別是個精神類的武魂吧?不然怎麽能幻化出世間萬物呢?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想法似的,寧采采接下來蹲在牢籠頂部,腳踩一個巨大的三層魔法陣,道:“造冰,乾坤!”

唐昊:??

只聽四面八方突然傳來轟隆隆的腳步聲,林下幽暗,唐昊看不分明。

但他有殺神領域,身上又有著藍銀皇腿骨,當即就展開了精神領域,卻愕然發現,就在天鬥皇家學院附近的制作小樹林裏,不知為什麽突然冒出來了許多魂獸朝這個方向奔來。再細細一看,那哪裏是什麽魂獸?分明都是一大塊一大塊的冰坨子!

臥槽,還真是模擬世間萬物啊?!

等不得了。

唐昊瞬間爆發出殺神領域,方圓數裏之內,頓時彌漫起近乎實質的殺氣!

氣溫陡降,但被寧采采的風之結界籠罩著的白沈香卻毫無察覺。

然而令唐昊沒想到的時候,這殺氣凝結而成的寒氣居然讓冰魂獸們明顯跑得更快了。

唐昊:“……”這不是真寒氣啊,怎麽你們還能當動力呢!?

唐昊徹底收了玩笑的心思,這冰牢籠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居然一點也不似冰塊的脆,反而有韌性得很,等閑力量還掙脫不開。

但被關在籠子裏的唐昊在這一刻就成了數不清的冰魂獸們的定靶子!

他周身氣勢一沈,殺神領域內的氣息瞬間成了絞殺人的鋼刃,沖入這個領域的冰魂獸在一瞬間產生裂紋,三息之內全然破碎!

“時間,到了。”

唐昊這才發現,從頭到尾他打碎的所有冰魂獸或是其他招式,碎裂開來的冰塊只是散落在各處而已,卻並沒有消失。

隨著寧采采一聲令下,這些碎冰瞬間相互連接了起來,陡然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冰罩子,幾乎將整個小樹林都籠罩在內。

這操作唐昊也是屬實看不明白,不是,她這是還怕他跑了啊?

他跑?

他,昊天鬥羅,會跑?

唐昊都氣笑了:“花招真多啊,只是這豈不是困住了你們自己?”

白沈香嗤笑一聲,道:“昊天鬥羅的殺神領域還在嗎?”

唐昊陡然察覺到了不對!

他的領域怎麽突然好像失去了效果?!

他試圖再次展開,即使調動他全身的精神力和魂力,卻始終無法召喚出來。

他驚訝道:“你居然可以封鎖我的魂力?”

是的,這個冰罩可以凍結能量,使以未知狀態彌漫存在的能量凍結成細小冰晶,達到魂師無法吸收也無法使用的程度。

唯一不足的就是,要展開這個冰罩需要半盞茶的時間,且不說唐昊是一個有著十萬年魂骨的封號鬥羅,就算只是個魂宗,若要離開冰罩範圍,半盞茶的時間也是綽綽有餘的。

所以寧采采前面才整了許多花裏胡哨的招式,唐昊要是不想接下這攻擊,那就得打碎它們,而這也正是寧采采需要的效果。

現在,唐昊的精神力和魂力被雙重壓制,他甚至無法召喚出昊天錘,他現在就只是一個看上去十足潦倒的中年男人。

而這個感覺,只有當年他下殺戮之都的時候才感受過,不過那時候的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全然不像如今這樣潦倒。

寧采采輕笑一聲,道:“本座當然是害怕你跑了,只是恐怕你對形勢了解得並不全面。”

唐昊雙手抓住牢籠欄桿,面色陰沈,道:“倘若這也是領域,壓制了我,你們同樣也要被壓制,還是說……你們並非魂師?”

白沈香示意寧采采解開風之結界,施施然走到牢籠前方,道:“我當然是魂師,如你所見——”她終於展開了武魂,那是一只驕傲昂首的尖尾雨燕。

因為她戴著護心鱗戒指,她的氣息是被寧采采承認的,故而她不被壓制。

“尖尾雨燕,你是敏之一族的人?”唐昊震驚問道,“白鶴是你什麽人?”

白沈香坦然道:“他是我爺爺。”

唐昊松了口氣一樣的,強行擠出一個假笑來,道:“我要是早知道你是白鶴的孫女,今天絕不會來嚇你這一遭。”

是了,到了不得不屈居人下的時候,他終於想起來他原本的打算了——他真的只是想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一個教訓而已。否則一個魂力低微得近乎普通人的郎中,他堂堂昊天鬥羅怎麽會將她放在眼裏?

實在是這丫頭行事太猖狂,話裏話外總在排斥唐三。

偏偏她又確實有些手腕,像她這樣猖狂還沒被人悶棍打死,估計全大陸也找不出幾個來。

她的猖狂和天鬥四皇子雪崩還不一樣,雪崩的猖狂是純粹就無知,白沈香的猖狂是條理清晰,叫人無法反駁的,仿佛她原本就該高高在上。

他的本意就是想給白沈香一個教訓,讓她看清楚,唐三不是誰想惹就能惹的。

但是白沈香的態度太奇怪了,她孤身一人,魂力低微,在一個封號鬥羅面前屢屢大放厥詞,甚至直接說他要死,這誰忍得了?

況且唐昊本身就不是一個能忍耐、心裏有成算的人。

然而白沈香並不細問為什麽,她根本沒打算在唐昊面前裝什麽無顧小白鳥。

她道:“只是嚇我一遭麽?昊天鬥羅不是想殺了我給唐三洩憤嗎?”

唐昊義正言辭道:“你爺爺有沒有告訴過你,敏之一族一直以來都是我昊天宗的附屬宗門?而唐三是我唯一的兒子。”

言下之意就是,你針對的唐三可是你宗門依附的對象,這個時候你就該跪下來求原諒了。

所以你看,哪裏是單屬四宗族的宗主單箭頭呢?分明是雙箭頭,不過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罷了。

白沈香淡漠的說:“昊天宗都不在了,唐三又算個什麽東西?”

這可踩到唐昊的尾巴了,他大力拉扯著牢籠欄桿,道:“白家的丫頭,我看在你爺爺的面子上,可以把之前你對三兒的冒犯一筆勾銷,但我絕不允許你在我面前侮辱昊天宗!”

白沈香直接擡起腳,踹在了欄桿上,道:“什麽狗在那裏吠?安靜點!你的主人沒教好你嗎?”

唐昊甚至被氣到大腦一片空白——她剛才是在罵自己是狗嗎?

暴怒,唐昊現在唯一的心情就是暴怒。

這樣劇烈的情緒波動,甚至隱隱有翻過寧采采壓制的趨勢。

白沈香看見了寧采采突然凝重的臉色,頓時知道以她如今的能力,要壓制一個有十萬年魂環魂骨的封號鬥羅還是很吃力的,眼下一味地激怒唐昊,局勢隨時有可能逆轉。

那對她和寧采采就是大不妙了。

白沈香不著痕跡的轉移話題,道:“唐三的武魂是藍銀草,他的母親該不會是十四年前引起武魂殿與昊天宗天崩地裂一戰的十萬年魂獸,藍銀草,阿銀吧。”她嘆息一聲,“生母早亡,生父又如此形容潦倒,他還真是可憐啊,我這樣針對他,好像是挺過分的呢。”

唐昊的怒氣突然拐了個彎,差點岔氣——這白家的丫頭是不是服軟了?

她本來也該如此嘛,白鶴的孫女怎麽會反抗他呢?

唐昊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來,帶了兩分高傲,道:“我兒唐三,自小便心性成熟,為人穩重,修煉也很踏實,論起來,你還要叫他一聲表哥,你要是和他相認了,他自然保護你,也不會不原諒你。”

白沈香神色莫名,呢喃:“是嗎?”

蹲在上面的寧采采卻是一腦袋問號:唐三是沈姐的表哥?那她豈不是也要叫唐三一聲表哥?故事開始離譜了嗎!

寧榮榮:【這個世界……怎麽可以這麽小?】

寧采采吐槽道:【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因為唐三的長相?】

寧榮榮:【……】

也不能說唐三長得醜,但就確實不太像是一個十萬年魂獸化為人形後能生出的孩子……雖然以前沒有過這種先例,但是十萬年魂獸化為人形後,一般外形都是十足俊美的,想來生出來的孩子也該是俊美得人神共憤才是啊。

想想唐三平平無奇的長相,就,挺幻滅的。

唐昊以為白沈香問的是這血緣關系,便哼笑一聲,道:“白家丫頭傻眼了吧,你爺爺有個親姐姐,當年嫁給了我父親,她是我的母親,論起輩分來,我還得叫你爺爺一聲舅舅。”

所以白沈香還要叫唐昊一聲堂伯父。

然而白沈香並不接他的話茬,仿佛覺得好笑一樣的笑了一聲,頓了頓,又笑了一聲:“他保護我?”

唐昊:“?”

“原諒我?”

唐昊:“?”

“真有意思。”白沈香滿臉冷漠的說,“我的父親因他而死,我的兄長也因他而死,我的母親因為家破人亡、顛沛流離、受盡驚嚇,所以生下我後便難產去世。”

“我因為你們一家人,父母俱亡、兄長早夭,而罪魁禍首居然還可以站在我面前,要我繼續侍奉那個孩子。”

“唐三可憐,難道我不可憐嗎?”

“他再可憐,可他有一個不分青紅皂白,不論是非對錯,都願意站在他那邊、在他身後為他默默掃除一切障礙的父親!而我無父無母,僅剩的一個爺爺還是你昊天宗唐昊的忠實擁躉!”

白沈香一腳蹬在牢籠欄桿上,眼眸如水般沈沈,道:“這是什麽道理?我生來便該比你昊天宗的人低一等嗎?”

憑什麽呢?

憑什麽“白沈香”二十二歲的年紀突破四十級的實力,卻還不夠讓白鶴放心交水晶血龍參呢!

憑什麽唐三甫一出現,就配得上白鶴交付宗門的未來呢!

“白沈香”算什麽?她算什麽?!

“沈姐!”

寧采采飛奔下來,把白沈香狠狠抱進懷裏,幾乎帶上了哭腔,說:“我從未聽你說過你的過去,怎麽會這樣啊?你到底承受了多少啊?我的沈姐!”

承受了多少?

白沈香也不知道了。

一次又一次的重覆,不知前路,也沒有歸途。

她早已身處冰窖許多許多年。

她垂眸看著寧采采情真意切顫抖的肩膀,淡漠的想:我承受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太多了,我的小公主。

唐昊說不出話來了。

阿銀獻祭後,他便心灰意冷,若不是還有一個孩子,他只怕早就追隨阿銀去了。

但即便有一個孩子,他也還是那樣意志消沈。

如果不是唐三驚人的天賦,他甚至會帶著唐三就在聖魂村待一輩子。

唐昊有些艱難的說:“當年是千尋疾緊追不放,你不去恨他們,卻要怪昊天宗?”

昊天宗也給了你們家族幾百年的庇護,倒活該白養著你們了不成?

不等白沈香說什麽,寧采采就紅著眼睛沖唐昊喊叫:“他們跑不了,你以為你們又好到哪裏去!我原先還覺得奇怪,是什麽人可以生出唐三這種性格的東西,卻原來他爹也是一個德性,還真是血脈天賦,父子一樣的人模狗樣!”

唐昊直接手一緊,牢籠欄桿應聲而碎,連帶著外圍的冰罩也一同破碎。

完了,領域被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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