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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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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再一次回到建築工地已經是下午兩點。

路上突然飄起了小雨, 通往工地的公路上帶了些潮濕的泥土,車輪卷著泥土壓在工地外的草地上。

許婠從車上下來,雨水很快在她頭上結了一層密集的水珠。

“應該是在那邊。”

許婠擡頭, 順著昨晚那張糖紙吹落的方向往下, 落在濕漉漉的草叢上。餘時年跟在她身後,看向許婠手指的方向,大步走過去,低頭認真在地上尋找起來。

昨晚晃眼一瞥的那張糖紙,在剛才車上的夢醒後, 莫名勾起許婠塵封已久的回憶。

許方書那時偶爾會買糖,許婠對甜食沒什麽興趣,自然也沒有心思記住那些糖紙的包裝和名字,連同那時許方書逗她時給她塞糖的記憶也一起塵封在看不見的角落裏。

然而剛才那場突然襲來的夢, 卻把那些她看似記不住的小事, 從記憶的角落中勾了出來。

她想起了丁黎外婆墳前的那束白色重瓣郁金香。

糖紙、郁金香……這些, 都是和許方書有著某種聯系的物品。

細小的雨點如煙似霧, 從半空墜落, 將本就松軟的泥土變得愈發黏膩潮濕, 許婠半躬著身在地上搜尋。也不知過了多久, 鞋底隨著她反覆移動的動作沾上厚重的泥土, 她擡手擦了把被雨水模糊了視線的眼睛,正想跟餘時年說, 也許是昨晚的風把糖紙吹到了其他樓層也說不定。

她側頭看向餘時年的方向,還沒來得及開口,正好看見對方一腳踩進滿是積水的小水窪, 泥水霎時四濺,男人像是楞了一瞬, 隨即半蹲下身。許婠被對方的動作一怔,像是預料到什麽。果然,下一秒,男人的手伸進腳邊的水窪又伸出來,而後擡眸看向她。

“找到了!”

……

雨停了,煙霧似的水汽也隨著雲後露出的太陽在空中消散。

餘時年把擦幹凈的糖紙遞給許婠:“是這個嗎?”

許婠接過,這一瞬,手裏的糖紙似乎和夢中許方書手裏的那抹藍白色重合。

“是這個。”她應聲,又像是想起什麽,不覺重覆道,“就是這個。”

兒時模糊的記憶在此刻突然變得異常清晰。

她的指腹從糖紙上的卡通字體上緩緩劃過,一旁的餘時年念出上面的字:“甜心……這款糖我知道,小時候我還吃過,當時幾乎每家超市都有賣,不過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漸漸銷聲匿跡了。這個糖……”

“是他!”許婠說。

藍白色相間的條紋糖紙配上粉色的卡通字體已經很有年代感的味道,一看就與現下的糖果包裝審美有著明顯的時代隔閡。

許婠擰眉,將糖紙捏在掌心,對餘時年道:“你跟我來。”

……

這場雨來得快散得快。

十幾分鐘後,兩人徒步到了丁黎外婆家。

門口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半開著,一眼望去,郁郁蔥蔥半人高的草叢後,那束靜靜躺在墓前的白色重瓣郁金香還在。

許婠率先走了進去,餘時年緊隨其後,看見地上那束被風雨摧殘得已經不覆本來面貌的鮮花,又看向許婠,終於反應過來這一路來對方的異常從何而來。

“這束花?”他心裏有個猜測,雖然已經有了答案,還是在等許婠確認。

“是那個人送的。”

許婠把自己昨天看見這束花時的猜測說了出來。

“我爸每年都會送我媽郁金香。不多不少,剛好三十二朵。還有那張糖紙,是我爸最喜歡的口味……”

許婠盯著地上已經殘破不堪的郁金香,好似透過花束,在看那個送花的人。她展開手心裏皺巴巴的糖紙:“我爸雖然因為工作的原因,一直很健談,但他很少跟外人提起家裏的事,更不可能隨便跟人說我媽的喜好。那個人一定跟我爸有過不少時間的接觸,他們或許曾經無話不談,讓我爸對他也少了防備……不過如果是這樣,那個人當時一定在國內才對!”

許方書性格沈穩,自然不會和網友閑聊這些事。

餘時年接話:“其實我們不用想這麽覆雜。”

許婠不解側目。

“之前根據你的分析,已經有了初步的懷疑方向。而你剛才說的兩條線索——糖紙、郁金香,倒是越發佐證了你的推測。神秘人一直在偷窺你沒錯,但是他為什麽會這麽敏感的把郁金香放在丁黎外婆的墓前?是因為他知道你會來這裏?還是說這也是變相的一種提示?”

許婠皺眉:“提示?”

“對!”餘時年解釋,“他已經在你家書房安裝過監視器,照理來說,你發現監視器的時候,他應該也知道才對。然而這人不僅沒有絲毫的慌亂,反倒上趕著放了這麽一束花,一束放在丁黎外婆墓前的花!”

餘時年在“丁黎外婆”四個字上加重語氣。

“為什麽一定是這裏?還有,之前蘇白和那些受害人也在距離這裏不遠的工地。我昨天一直以為,這或許是因為你剛好在這附近的緣故,但後面一細想,又覺得不對。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他本身對這片區域很熟悉?假設,他真是丁黎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的話。”

“有道理!”在昨天之前,許婠也以為這束花只是一種單純的挑釁。是那人在告訴她,他在盯著她!然而現在種種線索來看,對方這束花可能並不僅僅是給她看的。

許婠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的刻字上。

“如果他真是丁黎的弟弟,那麽這裏,也算是他外婆的家……”

想到這兒,許婠的腦海中好似閃過些什麽,只是還沒來得及抓住,便聽餘時年沈聲道:“比起對方的身份,我現在更擔心另一件事。”

許婠:“?”

餘時年目光沈沈,許婠的視線和他相對,竟隱隱從其中看出來幾分不安的意味。

“許婠,你有沒有想過,他做這些事是為了什麽?”餘時年的話猶如一道警鐘,砰地一聲敲在許婠心口。

他說道:“那個人對你的關註應該有一段時間了,然而對方真正出手,卻是在你從楊牧手上救了謝圓圓後……星公館上的那場大火你還記得嗎?”

餘時年話音一轉,許婠點頭:“記得。那時候一開始我們以為是覃安針對你,後面又覺得不對……”

“覃安沒有必須這麽做的理由,但我現在覺得,那個人有!”餘時年接話,緩緩說出自己的推測。

“星公館那次的事後不久,你傷好了回家取衣服,在墻上發現了英文血跡,那個人在墻上寫了一句‘Hi’,是在跟你打招呼,再然後是你昨天發現的監視器,還有這束郁金香。你有沒有覺得,他一直在向你證明,他的存在?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的話,在他眼裏,你的父親於他是不同的。這麽多年過去,他依舊記得你父親喜好和習慣,又特意在你面前點明,很有可能,於他而言,你也是不同的。所以星公館那次,他沒有對行動不便更好下手的你出手,反倒是我……”說到這兒,餘時年不覺頓了頓。

他知道許婠一直很介意把身邊的人牽扯進危險中,這也是她一直想推開他的原因。然而她那麽聰明,即便不挑明,她也會明白。

“那個人想殺你,很可能是因為我。”許婠接話,語氣裏沒有半點意外。

她其實早就有所察覺,但餘時年沒挑明,她便沒有主動提起。

天上的雲不知道什麽時候全散了,雲後的太陽也直楞楞地露了出來。地上漸漸沒了水汽,許婠轉身從半人高的草叢裏走出來。

日頭倒曬不曬,餘時年跟在她身後,兩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又隨著許婠擡步分開。

她似乎陷入了沈思,直到從門口的田坎走到被雨水沖刷得幹幹凈凈的村道上,她摸了摸不知何時曬幹的路面,拍了拍,道:“坐會兒吧。”

兩人背對著馬路坐在村道上,腳下是無人耕種的荒地,地裏滿是黃澄澄的枯草,像是提前鋪上了秋色。

“你說的這些,我其實不是很意外。”許婠說。

她其實早就有所準備。自從許方書死後,那些曾經她和許方書走過的街道,去過的店鋪,每當她一個人重覆著以前的道路,熙熙攘攘的人海中,她總是忍不住回頭望。

她在等。

等那個人來找她。

從年少時熟悉的街道,等到多年後再度回來的物是人非。她其實一直有種感覺,那句“游戲結束”不是真正的結束。一場游戲的結束,意味著另一場游戲的開始。

黑暗中,似乎一直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

“我已經等了很久了,從知道教練和隊友可能會出事的那天,我就在想,是不是那個人來了……”

所以後來她退役,又按照教練的建議開射箭館。其實那時候對她而言,開不開射箭館不重要,她並不在意自己的未來,她只是想靜靜地等。

只是她唯一沒想到的是……

“我唯一沒想到的是,出事的地點會是射箭館。”許婠看向餘時年,“我其實是個很自私的人,因為即便後來我提前知道了,但我還是什麽都沒說。”她沒想告訴任何人,只是獨自在準備。

“但你救了所有人,這就夠了。”餘時年側頭看著許婠,太陽高懸在兩人身後,他的眼睛也像染上了身後陽光的暖意,滿是熾熱的溫度。

“許婠,你救了很多人!”他的眼裏有光,耀眼得像是要將人烤化。

許婠被這樣的眸光一震,耳邊只聽見男人道:“如果沒有你,很多人都不會這麽幸運,比如我。所以即便那個人以後還想針對我,只要我們一起行動,不給對方可乘之機,你擔心的事就不會發生。而他,遲早也會被我們找出來。”

餘時年的聲音有種說不出的溫和。許婠回過神來,突然聽出對方話裏安慰式的誘哄。

“你在試探我?”她不是聽不出對方話裏的暗示,也明白他是在害怕她下次還是會固執地單獨行動。

周圍突然吹起一陣風,許婠將吹散的耳發別在耳後。

“你不是說我不是一個人了嗎?”

日頭西移,地上是兩人並列著的影子。

餘時年被許婠突然認真的目光弄得一怔,察覺到對方身上剛才那股若有若無的低落掃去,忍不住湊近:“是,你不是一個人。”

四目相對,許婠墜入男人滾燙的目光中,不自覺挪開視線,餘光卻掃到地上交疊的影子。天空在此時鋪滿霞光,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身後的夕陽將兩人籠罩在光暈的餘暉裏,連同兩人的臉都好似染上了暧昧的暖光。

餘時年註意到許婠避開的目光,他的眼裏不覺溢出笑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

許婠側頭,臉色坦然:“知道什麽?”

但她整個人還在暖色的光暈裏,連唇瓣也似勾上了一抹艷色。

餘時年的目光在她唇上頓了頓,又不自然地後退:“沒什麽。”

他視線挪開,沒再和許婠對視,像是在刻意回避,又突然轉移話題說:“我生日要到了。”

這話來得突然,顯然並不應景。

許婠楞了下:“?”

餘時年卻很快恢覆如常:“等我們抓到他,你送我一個生日禮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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